第51章 再次来到狮王之心(一)

    哈里这次来狮王之心,还是穿著那件黑色的魔法师袍。其他贵族会怎么想,一点也不在他的考虑中。
    他来到二楼时,维拉妮卡脸上的笑容还是那样灿烂。
    上次喝的干马提尼哈里很喜欢,所以这次哈里没选別的的餐前酒。不过,点完酒后,哈里又额外对侍从说了一句:
    “我的那份甜点就不要了。”
    “好的,先生。”
    哈里接著转过头,看著维拉妮卡脸上的笑容,向她解释:
    “我总觉得吃得太甜对身体不好。”
    维拉妮卡很贴心地回应了哈里:
    “我也这样觉得。”
    听到这句话后,哈里又向侍从补充了一句:
    “把她的甜品也取消吧,看別人吃太甜腻的东西,我会很痛心的。”
    这次侍从並没有做出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维拉妮卡,显然是在等她確认。
    维拉妮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是很快,她就开口了:
    “就按哈里先生的意思来吧,两份甜品全都取消。”
    听到这句话,哈里非常高兴。他还记得上一次维拉妮卡对这份甜品的喜爱,可惜这次她尝不到了。
    “酒我要了乾白葡萄酒,主菜我选了鹿角兽的整条腰脊,这些你一定要尝尝。”等到侍从走后,她又说,“我觉得在这个地方招待很久没见的好朋友再合適不过。这里很安静,我俩可以好好聊一聊。差不多快两年没见了,你看上去过得很不错,哈里。”
    这是哈里第二次听到维拉妮卡说这句话了,上一次是在一个月前,但是这次,哈里想改变一下自己的態度。
    “还行吧,你看上去也很好,都已经是骑士了。”
    听到这句话,维拉妮卡抬起手摸了摸衣服上的徽章,“我母亲也很为我骄傲,哈里,你在魔法学院的生活也很不错吧,已经是正式魔法师了。”
    “只是低级魔法师而已。”
    “你能成为正式魔法师我真为你高兴。我常跟別人说,如果你当初不离开骑士学院,很有可能也会成为骑士的。別人不知道,我还是知道的,你那么努力。但是人有时候还是应该追求自己喜欢的事情,我很佩服你这种勇气。”
    维拉妮卡说这些话的时候,哈里正在喝酒,他明显被这些话呛住了,强忍著才没让酒水从嘴里喷出来,不过他也不好受,爆发了剧烈的咳嗽,脸紫得跟猪肝一样。
    维拉妮卡赶紧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缓了好一会儿,他的脸色才恢復过来。
    维拉妮卡说的话和事实差得太远了。就算哈里自己也习惯撒谎,还是有点接不住这话。
    “別瞎说了,你知道我是不可能成为骑士的。”哈里这时候终於说出了那个疑问,“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回帝都了,还知道我住的地方?”
    “可能我也会魔法吧。”维拉妮卡笑著回答。
    但是哈里並没有听出维拉妮卡的回答有多风趣,继续问:
    “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说来也巧,我昨天出门,正好看见一个穿著魔法师袍的人进了旅馆。看著他的背影,我心想,要是他是哈里就好了。但是我也知道不可能,你在魔法学院呢,如果要回帝都,也一定会提前写信告诉我。可我又一想,如果碰巧你写的信在路上出现了什么意外呢?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你呢?就这样,鬼使神差地,我竟然走进了那家旅店,看到前台登记本上的名字——我太惊喜了,原来真的是你!就是这样。”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过哈里,为什么你回来没有提前告诉我?”
    维拉妮卡的这个回答很显然是在撒谎,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突然,哈里想到了神女,既然神女想见自己,派人盯著自己也说得通。至於掌握自己的行踪,对教会来说更不是什么难事。
    上一次维拉妮卡说是根据教会公布的名单看到了自己,还专门派人等著。当时哈里就有点怀疑了——自己对维拉妮卡绝没有重要到那种程度。再加上这次她说的“巧合”,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哈里现在基本能確定,维拉妮卡是通过教会知道自己回帝都的消息的。
    沉默了一会儿,哈里回应道:
    “我忘了。”
    菜上得很快,鹿角兽的腰脊还是那样鲜美,乾白葡萄酒的口感也是一如既往的爽口。不过这次哈里吃得没有上次那么快、那么专注,甚至在维拉妮卡不停说话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开始思考神女要见自己的事。
    哈里还记得,神女上一次向自己提出,希望自己能帮她寻找一只遗失的手鐲。自己拒绝了之后,神女还是给予了维拉妮卡非常大的奖励。
    这说明那只手鐲非常重要。那么,在森林里杀自己的凶手,会不会是神女指使的呢?
    很有可能。既然手鐲这么重要,自己的拒绝一定让她很生气。
    而且,如果神女已经派人监视自己,那她肯定也知道圣魔法师收自己为徒的事了。
    按照以往教会对魔法师的態度,既能平息自己的怒火,又能除掉一个未来的隱患,这绝对是神女愿意看到的。
    至於找人假扮劫匪、找一个厉害的杀手,对一般人来说可能很难,但对神女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看来,虽然自己根本不知道手鐲在哪儿,但这次必须转变態度,一定要答应神女的要求。不只是答应,还要承诺会不惜一切帮她找。只有这样,才能找到活下去的机会。
    维拉妮卡看哈里突然停下——手里的刀叉不动了,嘴里的咀嚼也停了,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停下讲述,问道:
    “怎么了?是腰脊的口感不对吗?”
    “没什么,味道很好。”说完,哈里手里的刀叉又动了起来,继续咀嚼。
    “你刚才突然停了下来,是在想什么吗?”
    “没有啊,我一直在听你说话。”哈里一边吃一边回应。
    “是吗?那你告诉我,我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你说公爵夫人海伦娜在自己去年冬天举办的冰雕舞会上,和一位据说精通古代符文、被请来修缮家族藏书楼的学者,在迷宫般的花园暖房里『討论学术』了近一个小时。而公爵当时正在宴会厅与几位贵族交谈。
    但一个月后,那位学者在一次例行的『古籍查验』中,被坍塌的书架砸中,重伤不治。公爵府的解释是年久失修。紧接著,公爵夫人最信任的一位贴身侍女,在回家探亲的途中惨遭劫匪杀害。”
    而公爵本人,则在之后的一次军队演习中,以雷霆手段清洗了麾下两名与海伦娜夫人母族关係密切的將领,理由是『指挥不力』。如今,海伦娜夫人深居简出,几乎不再主持任何大型社交活动,也没怎么露过面。”
    “你还说了那位老伯爵,快七十了,去年秋天,硬是被扶上马,参加皇室在北境森林的围猎。所有人都说老爷子是撑著最后一口气去维持体面。
    他的夫人,比他小四十五岁的莉亚娜,却是狩猎场上的常客,骑术精湛。那天,她和皇家卫队一位新晋的年轻副官一起追一头受伤的牡鹿,两人脱离了大队伍,消失在密林深处近一个下午。回来时,夫人的髮髻有些鬆散,脸颊緋红,说是『马匹受惊,自己迷了路』。那位副官则沉默地跟在后面,嘴唇上有道不起眼的细小伤口。
    不到一个月,那位副官被『擢升』调往帝国最西端的边境要塞,一个公认的、没有重大军功就再难调回的苦寒之地。任命状下达三天后,老伯爵『意外』从自家城堡狭窄的螺旋楼梯上摔落,当场身亡。因为伯爵没有子嗣,所以爵位被皇室收回了,但是所有的財產都被莉亚娜夫人继承了。”
    哈里顿了顿,“葬礼半年后,莉亚娜夫人『出於对亡夫的深切怀念』,嫁给了丈夫的一位远房表侄——一个刚刚继承了一小块邻近土地、性格懦弱的小骑士。如今,她以未亡人和现任女主人的双重身份,安稳地管理著佩吉斯家族庞大的庄园和森林,那位表侄丈夫则沉迷於收集古籍,几乎从不露面。”
    如果有什么是值得哈里骄傲的,那一定是他的记忆力了。因为经常冥想,魔法师的精神力比普通人强得多,精神力充沛,记忆力也特別强。
    哪怕是一个月前的对话,哈里复述起来也是很轻鬆的。
    维拉妮卡那双蓝色的眼睛盯著哈里,表情呆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说错了吗?”
    “没有,你没说错。”
    “那你脸上怎么这副表情?”哈里问道。
    “因为这些不是我之前跟你说的,而是我打算等会跟你说的。你学了读心术吗?”
    哈里握著刀叉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些。看来自己以后说话还是应该谨慎一点,但他脸上没什么变化:
    “你不会以为我在魔法学院里就什么都不知道吧?”哈里的语气轻鬆,“帝都的这些趣事,我知道的不一定比你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