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粗糙死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痛苦和自我怀疑。
    姜白听著,心中也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千仞雪悲剧的根源在於千寻疾干的好事以及比比东隨之扭曲的仇恨,但这些是他绝不能宣之於口的秘密。
    他只能尝试用另一种方式去引导。
    “呃……这个……”
    姜白斟酌著用词,语气儘量显得像一个同龄人在笨拙地安慰。
    “可能……原因不在你,而是……其他人呢?”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具体指向,试图让千仞雪不要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
    然而,千仞雪似乎並没有听进去,或者说,此刻的她被巨大的悲伤淹没,难以理性思考。
    她依旧埋头哭泣,只是不时地用姜白给她的手帕擦拭著不断涌出的泪水,脸颊和鼻尖都哭得通红。
    但不知是因为哭泣太久情绪激动,还是因为在一个陌生男孩面前暴露了如此脆弱的一面而感到羞赧。
    姜白注意到,千仞雪原本白皙的耳垂和露出的半边侧脸,不知为何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时间在悲伤的泪水和沉默的陪伴中缓缓流逝。
    过了好一会儿,湖面的碎金渐渐被深蓝的暮色取代,千仞雪的抽泣声才终於慢慢平息下来。
    姜白没有急著离开,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不远不近的石头上,望著平静下来的湖面,仿佛自己只是一道沉默的背景。
    千仞雪终於抬起头,用已经有些红肿的眼睛看向姜白。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陪著自己哭了好一会的陌生男孩。
    他脸上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过度的同情或好奇,只有一种平静的、甚至有点走神的淡然。
    这让千仞雪感到一丝奇异的放鬆。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著浓重的鼻音。
    “让你见笑了……”
    “没有没有,”姜白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別做傻事就行……”
    “傻事?”
    千仞雪闻言,紫眸中闪过一丝狐疑。
    她顺著姜白的目光下意识地看了眼脚边幽深的湖水,心中顿时明悟。
    原来他以为自己要轻生?
    一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冲淡了些许悲伤,她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带著一丝属於这个年纪的娇蛮,反驳道。
    “哼,我才没那么傻呢!”
    哼哼…那可不一定啊…
    姜白在心中默默吐槽,想起了原著里千仞雪的一系列傻操作。
    但面上他只是尷尬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千仞雪似乎被姜白那略显古怪的笑容弄得有些彆扭。
    她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这次语气稍微恢復了点平日的腔调:
    “对了,这位同学,你叫什么?”
    姜白下意识地说道:“我没叫啊!”
    “???”
    千仞雪那双漂亮的紫眸瞬间睁大,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哭太久出现幻听了。
    白嫩的小手不由得攥紧了手中已经半湿的手帕。
    她深吸一口气,以为对方没听清,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重复:“我是问你,你—叫—什—么!”
    “同学,我刚才真没叫!”
    姜白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
    千仞雪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热了,这次绝对是被气的!
    她手中的可怜手帕已经被无意识地拧成了麻花。
    怎么感觉跟这傢伙说话这么费劲,还让人莫名地火大啊?!
    她几乎是咬著牙,用尽耐心第三次开口:“我—是—问—你——的—名—字—叫—什—么!”
    看到千仞雪真的快要炸毛了,姜白见好就收,立刻换上恍然大悟的表情:“哦!这个啊!”
    “我叫姜白,同学你呢?”
    “我叫千仞雪。”
    千仞雪几乎是没好气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胸口还因为刚才的“交锋”微微起伏。
    同学?
    她再次打量了一下姜白,似乎想从这个看起来清秀实则有点气人的男孩身上找回点场子。
    於是扬起下巴,问道:“你几岁啊?”
    “六岁,前几天刚入学,怎么了?”
    姜白有点疑惑地回道,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千仞雪闻言,眼睛微微一亮,立刻站了起来,双手叉腰,宣布道。
    “那我比你大三岁!你得叫我学姐!”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终於扳回一城的得意,仿佛刚才那个抱头痛哭、脆弱无助的人根本不是她。
    “……”
    姜白看著眼前这个瞬间切换状態、试图用年龄差建立“权威”的金髮少女,一时有些无语。
    这情绪转换速度,不愧是未来的潜伏大师……
    他暗自腹誹,但面上还是从善如流,老老实实地叫了一声:“千学姐。”
    “这还差不多。”
    千仞雪满意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重新掌握了节奏。
    她將手中那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还沾著泪痕的手帕递还给姜白,同时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评价。
    “…粗糙死了!”
    不知是在说手帕的材质,还是在吐槽刚才姜白那气人的对话。
    隨后,她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她情绪大起大落的湖边。
    刚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停下,回过头来。
    暮色中,她紫色的眼眸认真地看著姜白,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对了,刚才的事……你最好別说出去!”
    姜白看著她,抬起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千仞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放鬆和满意,再次点了点头,这才真正转身,迈著比来时轻快了些许的步伐,缓缓离开了湖畔。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姜白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皱成一团、还带著湿意的手帕,无奈地摇了摇头,將其收回储物手环。
    他再次转身,朝著早已过了饭点、但或许还能找到些吃食的食堂方向走去。
    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摇摇头,甩开纷杂的思绪。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修炼。
    夜色完全降临,武魂学院的灯火如同星子般点缀在庞大的建筑群中。
    姜白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通往食堂的小径尽头。
    ……
    千仞雪离开湖畔,沿著学院內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径,朝著后山更深处走去。
    穿过一片精心打理的松柏林,眼前出现了一栋精致小巧的二层別墅。
    这里並非普通的学员宿舍区,而是学院为极少数特殊身份或需要绝对安静环境的高级学员或教师准备的独立住所。
    別墅门前亮著一盏造型古朴的灯,散发著柔和的暖白色光芒,驱散了些许昏暗。
    千仞雪刚要伸手推门,动作却微微一顿。
    门廊的阴影里,不知何时悄然立著一道身影。
    他身著简朴的白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仅仅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仿佛与周围的夜色、林木、甚至空气都融为一体
    “爷爷!”千仞雪先是一愣,隨即紫眸中瞬间点亮了惊喜的光芒,像只归巢的小雀般,开心地轻呼一声,小跑著扑了过去。
    “哎呦…慢点。”
    千道流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扑来的孙女,冷峻威严的脸上此刻满是化不开的慈爱与温柔。
    他一只手则温柔地抚上她还有些微红、残留著泪痕的白嫩脸颊,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著,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的目光仔细地扫过孙女红肿的眼眶,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疑惑。
    “怎么了?我们家的小天使眼睛怎么红红的?是不是哭过了?告诉爷爷,谁欺负你了?”
    听到爷爷的问话,她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闷闷地,带著点撒娇的意味。
    “没…没有……就是……沙子迷眼睛了。”
    她选择了隱瞒。
    哎……
    千道流在心中无声地嘆了口气,那嘆息沉重且无奈。
    他比谁都清楚孙女心中的痛楚源自何处,却也无力改变那已成定局的冰冷现实。
    比比东对千仞雪的憎恶与忽视,根源在於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那是横亘在这对母女之间、永远无法消弭的深渊。
    他能做的,唯有给予孙女加倍的宠爱与庇护,尽力填补那份母爱的缺失。
    他没有追问,语气轻鬆地转移了话题:“好,我们家雪儿说没有就没有。饿不饿?爷爷让人给你准备了点心,是你最喜欢的蜜枣糕。”
    千仞雪闻言,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从爷爷怀里抬起头,紫眸中带著一丝认真,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
    “对了,爷爷,”
    她拽了拽千道流的袖子,“能帮我查个人吗?”
    “哦?”
    千道流眉梢微挑,露出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心底却是一片瞭然。果然来了。
    “雪儿想查谁?是学院里有人招惹到你了吗?”
    他顺著孙女的话问道,语气里刻意带上了一丝属於长辈的、理所当然的维护,仿佛只要孙女点头,他就会立刻去“处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他心中实则对孙女的这个举动颇为讚许。
    懂得在接触陌生人后,利用手头的资源和渠道去了解对方的背景底细,这是一种必要的谨慎,也是身处她这个位置必须培养的意识。
    看来,这些年潜移默化的教导,雪儿並非全未听进去。
    “是一个刚入学几天的学生,名字是姜白。”
    千仞雪没有察觉爷爷话里的深层含义,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