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千仞雪:套公式就是快

    晚风似乎更凉了一些。
    她抱著膝盖的手臂紧了紧,低声道:“子不类父?可是……子若真的类父了…却又更加怀疑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寒意与同情。
    “还有呢?”
    “还有啊……”姜白略作沉吟,说道。
    “靖难之役……”
    “简单说,就是父亲年迈,大哥早逝,二哥三哥又相继离世,本该继承家业的大侄子偏偏下落不明,整个家族基业眼看就要分崩离析,內忧外患。”
    “这时候,那位原本只想安心做个藩王的四叔,在四十三岁那年,不得不站出来,扛起了重整家业、拨乱反正的重担。”
    一个是为了自保和野心主动出击,一个是在家族危难时被迫扛起重任……
    千仞雪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
    这就像四面不同的镜子,映照出权力漩涡中不同位置、不同性格者的命运轨跡。
    有无奈,有悲壮,有果决,有担当。
    无一例外,都充满了牺牲、博弈与身不由己。
    姜白观察著她的神色,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飘忽而充满诱惑力。
    “学姐,我小时候在村里,听那些老人说过很多古老的传说。其中就有关於天使神的故事,说那是执掌光明、审判世间、至高无上的伟大存在。”
    他顿了顿,看向千仞雪,“这世界上,应该真的有神明吧?”
    千仞雪被这突然的话题转折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神?对於出身供奉殿、血脉中流淌著天使神力的她而言,“神”並非虚无縹緲的传说,而是切实存在、甚至与自己息息相关的概念。
    爷爷毕生的信仰与追求,家族传承的使命,不都指向那至高无上的天使神位吗?
    “既然神明存在,”姜白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直指人心的力量,如同魔鬼的低语。
    “那学姐你,身为距离神明最近的血脉,为何还要將目光局限在凡俗的认可与委曲求全上?为何不拋开那些纷扰,专心致志於修炼,去追寻…成神之机呢?”
    成神之机!
    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千仞雪脑海中炸响!
    姜白继续诱惑著,话语越来越大逆不道,却也越来越清晰地描绘出一幅令人血脉僨张的图景。
    “只要你成功继承神位,成为新的天使神,那么,教皇冕下……她再威严,再强大,也不过还是个凡人。”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近乎残酷的理性。
    “到那时,你又何必还在乎她是否看你一眼,是否认可你呢?你们之间,已是神凡之別,云泥之差。”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地看著千仞雪骤然缩紧的瞳孔,用近乎耳语般的声音,描绘出更加“骇人”的画面。
    “说不定到了那一天,你一手握著天使神剑,另一手……提著胡列娜的头颅,出现在她面前。”
    “她非但不会责怪你,反而可能会『夸讚』你,说你杀伐果断,为武魂殿『拨乱反正』,清理门户,杀得好呢!”
    这…这…这对吗?这合理吗?!
    千仞雪猛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姜白,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男孩。
    这番话,简直顛覆了她所有的认知,挑战了世俗的伦理,却又……该死地充满了某种扭曲而强大的诱惑力!
    將她內心深处潜藏的、因长期压抑和忽视而滋生的黑暗念头,赤裸裸地引诱了出来!
    成神……超越凡俗……凌驾一切……掌握生杀予夺的绝对力量……
    “在乎”一个凡人的认可?在神的力量面前,那是否显得可笑而渺小?
    用漫长的臥底、扭曲的人生去赌一句冰冷施捨?
    还是用绝对的力量,去重新定义规则,甚至……“拨乱反正”?
    几个截然不同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碰撞、交织。
    爷爷年迈,父亲早逝,母亲“不省人事”,外人虎视眈眈,覬覦著本该属於天使的荣耀与权柄……家里暗流汹涌,乱象初显。
    我,千仞雪,天使神的后裔,难道真的要像故事里那些被动承受命运的皇子一样,或者像母亲安排的那样,去进行一场希望渺茫、代价惨重的赌局?
    不……
    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从她灵魂最深处响起。
    为什么不能是……由我,来扛起这即將倾颓的家业?
    千仞雪眼中的迷茫、伤痛、犹豫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坚定的光芒。
    成为天使神……
    一手拿著天使神剑……
    一手提著……
    “呵呵……呵呵呵……”
    她忽然低声笑了起来,起初是压抑的、断续的,隨即声音逐渐放开,那笑声里不再有悲伤。
    反而充满了一种豁然开朗的、甚至带著点疯狂与快意的味道。
    她仿佛看到了另一条截然不同、却无比清晰的道路在眼前展开。
    “学姐?”
    姜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有些诧异,试探著叫了一声。
    “学姐?”见千仞雪没有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低笑,他又叫了一声。
    就在这时,千仞雪忽然动了。
    她毫无徵兆地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坐在身边的姜白!
    动作有些突然,甚至带著点不管不顾的力道。
    她將脑袋轻轻搁在姜白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肩上,金色的髮丝蹭过他的脖颈,带来一丝微痒和清雅的幽香。
    “谢谢你,姜白。”
    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比平时低沉柔和了许多,带著一种如释重负后的真诚。
    姜白身体微微一僵,鼻尖縈绕著少女特有的馨香,感受著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度,一时有些愣神。
    他没想到千仞雪会有如此直白的情感流露。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还在后面。
    千仞雪保持著拥抱的姿势,將嘴唇凑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极其细微的声音,带著一丝罕见的、近乎撒娇般的犹豫和期盼,小声问道。
    “姜白……你可以……叫我一声姐姐吗?”
    “……”
    姜白彻底怔住了。
    这也…太过突然,也太过……亲密…了吧?
    他垂下眼帘,能看到千仞雪近在咫尺的、白皙的耳廓和纤细的金色睫毛。
    她似乎在等待,又似乎有些紧张,抱著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暗中的千道流,看到孙女突然拥抱姜白,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並未阻止。
    这位歷经沧桑的九十九级绝世斗罗,眼中也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瞭然的嘆息。
    湖畔寂静,星辉初现。
    短暂的沉默后,姜白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多问。
    他侧过头,同样用很轻的声音,在她耳边,清晰而平稳地唤道:
    “姐姐。”
    “……嗯。”
    千仞雪应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满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颤动。
    她终於鬆开了手臂,坐直身体,重新看向姜白。
    此刻的她,脸上泪痕未乾,眼眶依旧微红,但那双美眸,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神采与坚定。
    悲伤与彷徨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方向、准备破茧而出的锐气。
    她看著姜白,忽然展顏一笑。
    那笑容明丽如朝阳初升。
    “姜白,”她唤道,语气恢復了平日的腔调,却多了几分自然的亲近,“今天的话,还有……刚才的称呼,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对吗?”
    “当然。”姜白点头,抬手再次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很好。”千仞雪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望向武魂城的方向,眼神深邃。
    “我该回去了。有些事情……需要重新考虑,也需要和爷爷好好谈一谈。”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仍坐在湖边的姜白说道:“对了,你的第一魂环效果怎么样?”
    姜白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露出一丝略带欣喜的笑容。
    “效果不错,而且感觉对身体的增幅比预想的还要强一些,可能是魂兽品质好的缘故。谢谢…姐姐。”
    千仞雪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记得好好修炼!。”
    说完,她不再停留,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与通往別墅的小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