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我军败了!

    孔雀的中坚柔然骑兵被死死拖住,根本无法脱离。
    孔雀自然心焦无比!
    这冰封河面本身就滑,须知就连呼延族一开始踩上去的时候,一个没注意都差点滑倒。
    何况还在疾速奔袭要去追人的马匹呢?
    当孔雀透过来往缝隙,看到自己那些宝贝精锐轻骑接二连三,几乎全部连人带马倒在冰面上的时候,巨大的恐惧几乎就要吞没自己。
    这可是从部族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儿郎!
    各个都是驭马善射好手!
    偏偏队中有些修为的都被自己带来突击魏军的阵眼,也就是陈度这边了。
    现在那些摔在冰面上的根本就是普通人,加上骑马摔在冰面上,几乎各个都人仰马翻,被马压在底下,一时根本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著魏军收缩到岸边的后阵,呼啦一下就冲了上去。
    那些柔然轻骑的命,几乎就已经瞬间註定。
    饶是如此,孔雀也依旧心有不甘,自己一个纵横草原多年的骑队长,如何可能败在对面这个看著就是新兵蛋子的陈度身上?
    不甘,恐惧,后悔,所有复杂汹涌情绪,最后涌到孔雀乾涩的嘴边时,只成了极为简单的几个字:“衝出去!”
    虽说孔雀说的是魏军这边都听不懂的,嘰里呱啦也不知道是哪里的语言。
    但是从孔雀乃至其他柔然骑兵激烈的真气释放动作,乃至更加急躁甚至没了章法的乱挥乱砍之中。
    此时就算不用陈度说哪怕一句话,旁边如呼延族还有其他土行兵卒和队副们,听到看到黑水河上那动静后,也都一齐反应过来。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十死无生的局面,除了几个筑基几层的修行者之外,没人会觉得能从这波突然袭击的柔然骑兵手中活出来。
    可此时却居然出现了一线生机。
    在呼延族们还有那些普通兵卒们看来,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战场形势便发生了如此大的逆转。
    此时只要是战场上能听到陈度言语的人,能看到陈度小旗指挥的人,无不以陈度马首是瞻。
    至於如果陈队副没发指令,没喊什么的话……
    那就跟著陈度陈队副一起冲便是!
    此时陈度当然也看出来孔雀想去救自己那些摔倒在冰面上的骑兵,那些普通柔然轻骑,此时也正在被返身折回的酋帅府奴僕们,还有后阵变前阵的魏军普通步卒围攻。
    那么当下情形已经无比明了。
    那就是拖!
    和之前一样,死死拖住这个柔然长生天正脉还有他身旁那些筑基轻骑!
    拖到自己身后那些魏军和没跑的酋帅奴僕补完刀,干掉將近一大半摔在地上被马压住的柔然轻骑。
    那么这场万分险恶的遭遇战,那就算大局已定了!
    道理很简单,就算这个孔雀是个正脉修为,也就和高敖曹类似而已,还没到一刀就能把陈度和呼延族了结的程度。
    这样越拖下去,损失越大!
    只见孔雀根本就不做多想,一轮攻击过后,寻得空隙当即拍马便走。
    其他柔然骑兵得了命令,也是尽力抽身撤离。
    “莫教走了这贼胡!”
    陈度当即拍马向前,朝著根本还没加起速来的孔雀攻去。
    其他如呼延族,还有一眾土行修行者们,谁不知道这孔雀就是先前在城外轻易突入阵中抹杀信使的正脉高手?
    可陈度这么一个筑基都敢追著正脉打。
    而且从呼延族等旁人来看,此刻场面分明就像缠斗多时后,柔然高手拍马便逃,而陈度拍马追击!
    如何不振奋士气?
    纵然是一个小规模的遭遇战战场,对於陷入胶著之中的两军来说,士气也极为紧要。
    本来两边核心力量,也就是这些修行者兵士们就不相上下。
    现在北魏这边眾兵士们看著陈度一马当先,一口一个杀贼胡,那士气几乎瞬间暴涨!
    陈队副一介筑基尚且如此,自己怎么能落於人后?
    立刻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黑水河岸边,响声几乎震天。
    “杀柔然!”
    “杀狗胡!”
    “杀贼胡!”
    而在柔然那边,刚好不容易衝出脱离战阵的柔然骑兵,第一眼就看见自己那些往日同袍,几乎大部分都因为贪功追击连人带马摔在冰面上。
    当时就有许多柔然骑兵被马压折了腿,后续面对士气大振反攻的魏军后阵步卒,那更是毫无抵抗之力。
    现在更是一声惨叫接著一声哀嚎。
    当即柔然士气彻底崩溃!
    本来孔雀还想勉强做一番收拾,重新聚集起阵型,靠著人多马多一些的优势,用骑射逼退魏军步卒,能救几个部族儿郎就是几个。
    结果这柔然核心骑兵的溃散速度,比自己想的还要快!还要来的突然!
    眾所周知,骑兵一旦在战场上溃散,那短时间內聚集起来的可能性比步兵要低得多。
    所谓成也战马,败也战马。
    攻的快,败的快,溃散的也快!
    转眼间那些勉强抽身脱出战阵的柔然轻骑,已经是头也不回的往南边跑了。
    而且还是天女散花那种,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內就近收拢。
    孔雀这边连接了近身的陈度几招,一时更是心乱如麻!
    一个原因自然是战场形势已无可挽回,眼见著必胜的偷袭却平白无故损失了如此多的大好部族儿郎!
    而另一个原因则是……
    这陈度如何同疯狗一般撵著自己?
    根本是甩都甩不开!
    否则的话孔雀自忖以己之能,不说能把那些河面被围的柔然骑兵都救出来,起码也不至於到现在这般地步啊!
    剩下那些跟著自己一起突击的轻骑,不少还是入了修行门道的,部族萨满都说是长生天的好苗子那种!
    竟也跟往日自己视牲畜一般的汉人边民般逃难!
    这叫孔雀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本来先前对阵前那一句问陈度姓名之话,本就是一个志在必得的猎人,对逃不出自己掌心猎物的表面说法而已。
    如果自己真知道这陈度不但剑术招式真气样样诡异,战场指挥竟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奇特。
    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就被这陈度带著一大队步卒给翻盘了1有效之处。
    孔雀只恨自己当时没有全力一击杀掉这个陈度。
    眼见陈度依旧在后追赶,自己宛如一个败军之將溃逃。
    眼见著都要追到自己一开始发起突袭的那个山坡了!
    那陈度还在追!
    而且还在带著另外那个叫做呼延族的汉人將官在追!
    孔雀这边陡然就是念头一转,如若能把这年轻汉人將官了结,就算是此番损兵折將也值了不是?
    汉人不是有句话吗?叫做什么千军易得,一將难求。
    斩了陈度这个麻烦,到时候於大可汗那边也能交代!
    心念既起,孔雀这边反倒提神聚力,眼看著就要衝到当时发起突袭的山坡了,想著就是自己在前面佯装逃跑,等著翻过山后抓就那么一会的视野阻挡,凝全力於一击!
    可孔雀这边在心中盘算的正好,等到自己还特意俯身翻过这山坡的时候……
    回头一看,哪里还有陈度踪影?
    这奸诈汉將根本就没追过来!
    孔雀傻眼了!
    有那么一瞬间,孔雀觉得这个叫什么陈度的,是不是会自己部族中最厉害的那种萨满才会的读人心之术?
    不过转瞬一会,孔雀还是想明白了,自己部族那些萨满可能在装神弄鬼,这个陈度估计也是识破了自己想法。
    只不过越是这么想就越气!
    自己自从叛出大魏,投向大可汗阿那瓌以来,还没有吃过那么大亏!
    而且还是哑巴亏这种!
    气的孔雀差点胸中一顿气血翻涌,根本咽不下这口气,想著就要折返回去找陈度,拼著自己全部修为也要拿下这个奸诈狡猾小人陈度。
    结果正要返身之际,望著自己左手边靠近黑水河的地方,衝出来几个仓皇逃跑的柔然骑兵,身后倒是並无魏军追兵。
    因为整个魏军就只有陈度那几人有马而已。
    孔雀看到这些人如此狼狈逃窜,头上风帽都全掉了,什么弓箭袋里更是空空如也,真的就只有光溜溜一人一马而已。
    气的孔雀当即勒马怒吼:“滚过来!像什么样子!”
    这些贴著河边狼狈逃窜的柔然轻骑,看到自家主將一刻,那真是感觉如死里逃生。
    赶紧就冲了过来。
    翻过这山坡后,孔雀一看暂时也没有危险,心下也暂时稍缓,也不像刚才死命催著战马跑了,想著收拢败兵,一边听著旁边几位劫后余生的骑兵低声交谈。
    “那个汉人將官怎么回事?”
    “从没见过这么凶的汉儿!”
    “你说那个陈度吗?”
    “就是和破六韩大人打的有来有回那个!还有哪个?”
    “小声点……!”
    孔雀,或者说全名叫做破六韩孔雀的这位柔然骑长,脸色铁青却也没有发作。
    草原汉子,输了便是输了,如何还能迁怒於別人的閒言碎语?
    汉人不是有句话叫胜败乃兵家常事么?
    下回便只一鼓作气,全部骑兵聚成团,不留余力便是。
    当不会重蹈今日覆辙!
    只不过此时,破六韩孔雀稍微冷静一些下来后,却又发现有些不对。
    不对之处就在於,如何自己一路接引溃败骑兵,只见的从左路沿著黑水河岸过来的?
    却不见自己右手边有溃散儿郎归队?
    当时可是各自奔著不同方向跑路的,现在怎么好像右手边路完全没有消息?
    正迷惑间,突然从右手方向上隱隱传来喊杀声。
    这一次破六韩孔雀真的是一哆嗦,旁边那些逃过一劫的柔然轻骑也是如惊弓之鸟。
    甚至不用破六韩孔雀多说,一群人也不来不及收拢什么败兵溃骑了。
    一路便直往黑水河上催马快步奔去。
    “別等右路那些儿郎了!”
    “他们到时逃脱了贼魏军追捕,自然会回大营匯合!”
    “我们走黑水河过对岸!必然是有其他魏军还是骑兵,追上右边来了!”
    破六韩一边指挥,一边也是亲自上前踩著冰面过河。
    此时也只有这个选择,河面这边虽说湿滑,但是好歹一望便知有无魏军。
    而提前有了准备,破六韩孔雀们也没有有如之前其他柔然轻骑那那般,马失前蹄摔在河面上。
    只是这般过河,难免触感伤怀。
    特別是柔然这些草原游牧,行动单位基本都是一个部族之中的血亲。
    很快破六韩孔雀便听到零星呜咽声。
    “哭什么哭!没半点我大夏匈奴男儿血性!”
    “当时既已决定回归草原,投效大汗,为的就是在柔然这里建一番在魏国那里建不了的功业!”【注1】
    “今日回去重新整兵便是!”
    旁边又有人小声来对:“破六韩大人,我们从破六韩拔陵大人那得来的就这么一个小部族……大可汗那边真的愿意给我们补人吗?我们都不是一个部族的,他们正儿八经的柔然,我们却是匈奴……”
    提到这个,破六韩孔雀反倒稍微宽慰,小心驱著战马的同时,也是略微平静来言:“大可汗说给我们补人,那就是一言九鼎,断然不会骗人的。”
    “说是今天刚到大营的,乃是柔然中最能战的奴隶部族。”
    “谁?”
    “说是什么……”破六韩孔雀说来也觉得拗口,要是放在平素也懒得和这些匈奴儿郎多说。
    只不过现在情形不一样,不是打了个败仗嘛?
    自己也需要点东西来提振自己和这些部下的军心。
    “我想起来了,是突厥的阿史那氏,叫什么阿史那土门来著?”
    ……
    ……
    当破六韩带著十骑不到的溃兵,如惊弓之鸟般渡过黑水河的时候。
    陈度这边正在愉悦的收拾那些无主之马。
    是的,自己之前和呼延族尽力抢攻那个孔雀,便是为了逼走其实还有极强战力的这个长生天正脉,以便於其他人打扫战场。
    要知道在这个时间,这个世界。
    马匹,特別是经过训练的战马,那可绝对是良种中的良种。
    特別是有骑兵参与的战场,事后追捕这些无人战马更是重中之重。
    当然了还有救治伤员等等。
    优势有时候就是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就如同雪球也是这么一点点滚起来的。
    至於破六韩孔雀心中骂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奸诈汉人,陈度倒是完全没想那么多。
    穷寇莫追,傻子都懂的道理啊!
    修行者之间打架嘛,还是点到为止比较好,谁知道对面会不会狗急跳墙?
    陈度这边正一边想著后续,一边不忘巡视周围防止什么意外。
    突然从南边又传来一阵阵马蹄声。
    听的自己当时心都要跳出来了!
    柔然人还来?
    结果仔细一看,却是意外之喜!
    只见高敖曹一队人捆著好些柔然俘虏,还有驱使著好些柔然战马从南边过来了。
    未及陈度出声,高敖曹已隔空大声喊起来了,喜悦激动溢於言表:“陈兄弟!陈队副!陈圩长!好手段!”
    “高某今日总算见识到了什么是军功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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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匈奴人建立的最后一个政权是赫连勃勃的赫连夏,所以歷史上臣服於北魏的匈奴人有自称大夏后人的说法。
    而柔然本身就是一个融合草原帝国,除了高车部族,柔然部族外,同样有突厥奴隶等各种杂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