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日拱一卒,每日一贏!

    夜色沉沉
    高育良家的小院静得能听见梧桐叶落。
    书房內,茶烟裊裊,祁同伟坐在下首。
    省委常委会议的內容祁同伟已经知道了。
    此时此刻,祁老厅眉头紧锁,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老师……”他声音沙哑:“赵德汉要是真当上常务副省长?那,那……我在省政府还有机会么?是不是就彻底没位置了。副省长是不是彻底没戏了!”
    高育良慢条斯理地斟茶,青瓷盖碗轻碰,发出清脆一响。
    “慌什么?”
    他抬眼,目光如深潭,“越是逆水行舟,越要奋力向前。我会继续推你上去的!”
    “老师!”祁同伟感动了。
    高育良则是嘆息了一声,继续道:“我不把你推上去,你连现在的位子都坐不稳——李达康盯著你,沙瑞金防著你,现在又冒出个赵德汉……举步维艰啊!”
    祁同伟也是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高育良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你若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祁同伟猛地抬头:“那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高育良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
    “省委常委会已经通过,接下来——中央组织部考察组,一到两周內必到汉东。调研属实,报书记处或分管政治局委员批准,赵德汉的任命就会正式下文。程序快得很,根本等不到一年试用期满。”
    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那……我们能不能在这期间,让他出点事?”
    “他的政绩摆在这里,怎么出事儿?”高育良冷笑了一声。
    “这……”祁同伟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间开口道:“我们不找赵德汉的问题,我不信,他身边的人,一点问题都没有!”
    “聪明。”
    高育良嘴角微扬,终於有些讚赏自己的徒弟了,总算开窍一回:“我们的確动不了赵德汉本人——功劳太大,民心太厚,央视都捧著他。但……他手下的人呢?”
    他缓缓道:“比如说,那个孙连成?大风厂改制时有没有利益输送?”
    祁同伟眼睛一亮:“只要查出一点问题,赵德汉就得自证清白!”
    高育良摇头,轻轻一笑:“不,我们不要他自证清白——我们要他沉默。中央考察期间,他若出面保人,就是『袒护下属、干扰组织审查』;若不出面,手下寒心,离心离德。左右都是输。”
    祁同伟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妙!他要么当孤家寡人,要么背上『包庇』罪名!”
    高育良端起茶,吹了吹浮沫,道:“是啊,左右,他都会为难!”
    说到这里,高育良又摇了摇头。
    如今,自己也只能小打小闹了。
    他心里清楚——
    赵德汉的大势,已不可挡。
    56亿土地收入、万人就业、国家级產业样板……
    中央只会嫌他升得太慢,不会嫌他升得太快。
    自己能做的,不过是往他光鲜的袍子上,撒几粒跳蚤罢了。
    “去办吧。”
    他淡淡道,“动作要快,要准,要『群眾举报』。记住——我们不是要扳倒他,是要让他知道,汉东的水,还没那么清。”
    祁同伟起身,深深一躬:“明白,老师!”
    门关上,书房重归寂静。
    高育良独自坐了许久,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照——
    那是他与赵立春在省委大院的合影,春风得意,意气风发。
    如今,赵立春退了,沙瑞金来势汹汹,自己的另一个好学生也在对自己发动攻击,连祁同伟都如履薄冰。
    他轻轻摩挲照片边缘,喃喃自语:“赵德汉啊赵德汉……你贏了江山,可这江湖,总得留点脏水给你趟一趟。”
    夜已深,南湖新城灯火未眠。
    赵德汉没有回省委家属院,而是驱车来到崇明科技总部顶层。
    办公室门虚掩著,他推门而入,看见赵崇明正在处理手头的工作,赵德汉也不打扰,只是望著远处超级工厂的轮廓——那里,nova k1的生產线彻夜轰鸣。
    “爸。”赵崇明处理完了手头的工作,笑吟吟的给老爹倒了一杯茶:“喝口茶,轻鬆轻鬆!”
    赵德汉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鬆笑意:“刚开完常委会。通过了。”
    赵崇明终於转身,嘴角微扬:“恭喜您老人家,解锁常务副省长。”
    “哈哈!”
    赵德汉大笑,拍了拍儿子肩膀,“少来这套!要不是你那部 nova k1卖疯了,要不是南湖这片地活了,你老爹我现在还在给大风厂擦屁股呢!”
    他喝了一口茶,笑著开口道:“让我有些意外,李达康居然会帮我说话,我还以为,他会反对我呢!”
    “他又不傻,政绩是您老人家的,难道跟他这个京州市市委书记没有任何关係?”赵崇明笑了笑道:“我要是李达康我也全力支持你,不光是支持你,还要跟我搞好关係,未来,李达康不一定是汉东省省长,但是,周围呢?”
    赵德汉微微一愣。
    赵崇明笑著开口道:“只要跟我搞好关係,即便是李达康不在汉东当省长,只要我的资源过去,他照样坐稳江山,所以……真正有价值的是您儿子我!”
    赵德汉哈哈一笑道:“那倒是,这么说,我可以跟李达康好好配合了?”
    “差不多!”赵崇明笑了笑。
    赵德汉道:“看来,大局已定!”
    “倒也未必,还是要提防一些小人的!”
    赵崇明笑了笑:“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赵德汉一愣。
    “中央组织部考察组一两周內就到。”
    赵崇明喝了一口茶,道:“这段时间,『赵家班』所有人,必须安分守己。”
    他掰著手指,一条条道来:“孙连成——別急著批新项目,所有文件留痕、合规,其他人也是如此,土地的审批,財务,这些都要留痕,都要注意!”
    赵德汉眉头微皱:“至於这么谨慎?”
    “至於。”
    赵崇明直视父亲双眼,“高育良不会坐视您上位。他动不了您,就会从您身边人下手。只要有人出事,您要么保人——显得徇私;要么不保——显得凉薄。”
    顿了顿,赵崇明淡淡的开口道:“这也是小打小闹,主要还是破坏您跟手下之间的默契,让您老人家日后的工作不好做!”
    赵德汉一愣:“这,小打小闹?”
    “这不是小打小闹,这叫日拱一卒,每日一贏!”赵崇明笑了笑:“积小胜为大胜,不能小看高育良,所以,所有人都给我缩著脖子过日子,不能被抓著小辫子,等您正式戴上常务副的帽子,再挺直腰杆。”
    赵德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那你呢?崇明科技有没有风险?”
    赵崇明笑了:“我们最安全。所有拿地走招拍掛,所有用工签合同,所有財务经四大审计——我们不是在钻空子,是在立標杆,查到我头上,好,那就来查,就业不考虑了?稳定不要了?”
    赵德汉恍然。
    自己这个儿子才是最难对付的。
    赵崇明走到父亲面前,语气坚定:“您只管往前走。背后的火,我替您盯著。”
    赵德汉感觉有些奇怪。
    这不对吧?
    咱们俩谁是爹,谁是儿子?
    我咋感觉你这话,像是我应该说的?
    不过,现在不是感觉奇怪的时候。
    赵德汉深深看了儿子一眼,忽然伸手,用力按了按他的肩。
    没有多余的话。
    父子二人並肩站在窗前,望著南湖不夜的光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