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安身

    看著眼前琳琅满目的物资——塞得满满当当的零食纸箱、两瓶沉甸甸的可乐、救命的阿莫西林,甚至还有一套乾净的床品,许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股难以言喻的振奋感如同暖流般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
    这种感受,与之前侥倖找到一点食物时的庆幸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源於自身能力、源於切实掌握的底气。
    “我能活下去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不再是绝望中的自我安慰,而是基於现实做出的冷静判断。
    这扇连接著过去平凡世界的门,就是他在这末世立足的最大资本。只要运用得当,自己就能获得食物、药品、工具……获得生存所需的一切!
    这股强烈的振奋感驱散了连日的阴霾,让许墨甚至有种想要放声大喊的衝动。但他很快克制住了自己,只是用力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混合著疲惫与希望的笑容。
    將所有物资归拢到房间最乾燥的角落,並用用一些东西稍作遮掩。虽然镇上看似已无丧尸,但谨慎还是必须的。
    做完这些,许墨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只有弹簧和木框架的破沙发上。
    之前是没办法,只能硬扛,现在……
    拿起那捲搜刮来的床品,床单是普通的浅蓝色格纹,被套是素雅的米白色,上面还带著一点阳光晒过后的、若有若无的清新气息,与这个布满灰尘的末世房间格格不入。
    许墨仔细地將床品铺在沙发上,虽然过程有些手忙脚乱,但当一个看起来柔软、乾净的“床铺”出现在眼前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家”的雏形感油然而生。
    这不是简单的铺垫,这是一个宣告,宣告他许墨,要在这里,认真地“生活”下去,而不仅仅是“存活”。
    他躺了上去,身体陷入久违的柔软之中,虽然底下的“床板”依旧硌人,但比起冰冷坚硬的地面或光禿禿的木架,已是天壤之別。
    许墨满足地嘆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
    ……
    下午,如同精准的报时,那股熟悉的滚烫感再次从身体深处瀰漫开来。
    许墨知道,退烧药的药效过去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惊慌,而是平静地感受著体温的升高,甚至仔细地体会著与之前的差异。
    热度依旧,却少了那种仿佛要烧乾脑髓、焚尽意识的猛烈与霸道。头痛变得可以忍受,关节的酸软虽然存在,但不再伴隨著那种让人想要瘫倒在地的极致虚弱。喉咙的干痒也轻微了许多。
    “果然,高峰期已经过了。”
    许墨冷静地判断著,他的身体正在凭藉自身的免疫系统,一步步清除病毒,建立防线。这场与疾病的战爭,他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现在需要的,不是再次依赖药物强行压制(那会浪费宝贵的药片),而是给身体提供足够的“弹药”和“后勤”,让它完成这最后的清扫工作。
    当然了,如果温度再次升高到一个危险预值的话,许墨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把为数不多的药物吃下。
    从纸箱里拿出一包真空包装的滷牛肉和一小袋坚果,又打开了那瓶喝过的大可乐,许墨小心地抿了一口。冰凉的甜意在口中炸开,带来一阵短暂的舒爽。
    许墨慢慢地吃著牛肉和坚果,感受著高蛋白和脂肪在体內转化为能量,感受著糖分补充著因发烧而可能出现的低血糖。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只为填饱肚子而进食,而是像一个精明的指挥官,有计划地为自己的身体调配著最需要的补给。
    吃完东西,许墨感到一阵疲惫袭来,这是身体正在集中能量进行修復的信號。他没有抗拒,重新躺回那张铺了床单的“床”上,拉过薄被盖在身上。
    被套柔软的面料贴著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安抚感。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角落里,是足以支撑他生存数日的物资。
    高热带来的不適依旧存在,但许墨的心中却一片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篤定。他闭上眼睛,不再焦虑於丧尸的异动,也不再恐惧於未来的不確定性。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吃、睡、恢復。积蓄每一分力量,为即將到来的迁徙,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身体的修復在静默中进行,而希望,如同墙角那些实实在在的物资一样,变得触手可及。
    半夜,许墨在一阵喉咙的乾渴中醒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手依旧是一片不容忽视的温热。虽然比最严重的时候好了很多,但持续的低烧依然在消耗著他的体力和精力,让他无法得到真正深度的休息。
    许墨静静地躺了几分钟,感受著身体內部那股蠢蠢欲动的火苗。他知道,如果不加以干预,后半夜很可能在反覆的浅眠和噩梦中度过,明天醒来时必定会精神不济。而在现阶段,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充足的精力,与保持体力同等重要。
    “不能再硬扛了,必须保证白天的状態。”
    黑暗中,许墨摸索著从贴身口袋里拿出那板宝贵的布洛芬,借著极其微弱的星光,抠出一粒,和水吞服了下去。药片滑过食道,带著一种理性的妥协——用一粒药的代价,换取几个小时的安稳睡眠和明天的良好状態,是值得的。
    在等待药效发挥的间隙,许墨轻手轻脚地挪到窗边。
    夜空依旧清澈,星河浩瀚,清冷的光辉洒落在死寂的小镇上,將断壁残垣和废弃车辆勾勒出模糊而扭曲的轮廓。视线比白天差得多,远处的东西几乎融入了黑暗,只能看清近处街道的大致模样。
    他屏住呼吸,眼睛仔细地扫过每一片他能看清的区域:空荡的十字路口、洞开的店铺门口、扭曲的栏杆旁边……
    没有。
    没有任何移动的“东西”。
    没有蹣跚的身影,没有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拖沓脚步声或低吼。整个小镇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被遗弃的坟墓,连昨夜那诡异的西行队伍也未曾返回。
    这片彻底的死寂,並没有让他感到安心,反而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头。那些丧尸到底去了哪里?是什么力量召唤了它们?它们还会回来吗?
    未知,往往比已知的危险更让人恐惧。
    药效开始缓缓上来,一股熟悉的凉意从体內瀰漫开,驱散了些许燥热,同时也带来了沉沉的睡意。许墨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令人不安的寂静,退回沙发,重新躺下。
    这一次,在药物的帮助下,他很快沉沉睡去,噩梦没有再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