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徒陈言,有成仙之姿!

    大日西斜,红云似火。
    盛城远郊,崎嶇蜿蜒的下山路上。
    两道身影拖得老长,细看是一老一少两个道人。
    小道名叫陈言,年纪不过二十,身高近六尺,浓眉如剑,方正刚毅。
    “师……”
    陈言刚一开口便顿住,忽而想起老道说未能入门,还当不得这一声师父。
    於是挠挠头,在稍加思索之后选择了一个既不生疏又不冒昧的称呼。
    “老登!”
    “我今天就能入归真门了,对吗?”
    陈言掰著第八根手指开口,抬起头来那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老道名叫赵归真,黑髮长髯,身形清瘦,听到这话慢慢顿住了步子。
    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后缓慢吐出,儘量让脸上堆积的不耐烦散去一些。
    而后慨声而歌。
    “白云悠悠心悠悠,白云伴左何须愁。”
    “言儿你莫要浮躁……”
    归真道长说著將拂尘一摆,又语重心长道。
    “这人生在世本就是一场没有终点的修行。”
    “你吞服大药已有半月,这八日来一重山一重险为的就是让你炼心。”
    “再与我同去见你师叔一见,为你炼身有成……”
    “自是能入我归真门了!”
    一番话说得陈言心潮澎湃,连忙点头。
    一个月前的他还是另一个世界的大学生,出门偶遇命运的泥头车……
    噫!我穿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陈言欣喜异常,而后便遇上了归真道长。
    道长一把抓著他的手就开始念叨什么“修符奇才”、“仙人之姿”。
    这样的神棍陈言上一世在景区都不知见了多少,狗都不……
    信!
    狗不信他信!
    他刚穿的越,没看到系统有点天赋怎么了?
    当得此赏!
    而且归真道长也並没有掏出收款码来,反而这一月来对陈言百般关切。
    特別是在给自己吞服了大药之后,那神情真就像是含在嘴里怕化了似的……
    这半月以来更是,道长连手里的拂尘都典当了去,凑钱从七个省市为陈言筹备炼身的药材。
    人非草木,陈言每每想起依旧热泪盈眶。
    陈言也暗暗下定决心,等修行有成一定要和老登一样去云游四海,去斩妖除魔……
    又似是想起了什么,小跑两步跟上道长继续问道。
    “老登老登,符籙说来说去也就小小一张黄纸,真能靠这个斩妖除魔吗?”
    道长轻笑,道袍隨风而动。
    “天真皇人在天地之初,以大道之炁凝天地之形,故此形与炁暗合,称之为符。”
    “所以画符就是以人之力拓天之形!”
    “用得好了莫说是驱鬼捉妖,就是搬山镇海也不在话下!”
    说完看著陈言那张满是兴奋和憧憬的脸,赵归真將道袍一摆,含笑抚须。
    “我徒陈言有大仙之姿,此去炼身补全这最后一笔……”
    “此后,仙途便是坦途!”
    说完便转身,大步往山下走去。
    “符籙乃天地之铭刻,这山间之清风、天边之红云无不可……”
    “可想要成符,却也需要用心去体悟啊!”
    言外之意便是让陈言多看看风景,別来烦人。
    却也在转过头去的一瞬间,眼中浮现出狠厉。
    仙途,坦途,都是老子的!
    在茅山上清,每天诵那几卷破经,锄地三年才被授予一道符籙。
    他受够了这样无聊且煎熬的日子,於是他偷偷修了野茅山的邪法……
    不得不说,这邪法果然诱人。
    残杀几个孩童就能抵得他十年清修,那种感觉真舒畅到了极点!
    可惜没过多久事情就败露了,他也只能逃下山来。
    而他也很快就感受到了邪法的弊端。
    他需要不断补充孩童灵魂才得以维持那恐怖的力量。
    却又每一次进食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被斑驳的灵魂不断衝击……
    半年来他一边要躲避公司追捕一边还要进食,过得苦不堪言。
    却也就是这时,他遇见了陈言……
    赵归真还正想著,忽而鼻尖不由地耸动。
    “什么东西烧焦了?”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木然地转过头去……
    却见陈言挠头的手已经挥出残影,那呼呼的风声与山风不相上下!
    “头好痒,好像要长脑子了……”
    陈言眉头紧皱,看向天边的双目中似是有奇诡的纹络在隱现……
    赵归真木然,那些纹络他又怎么会陌生!
    符头三勾,符身笔走龙蛇,符脚拖曳如焰尾,末端一点硃砂如火星迸溅。
    更奇的是,其间宛若有神韵在流转,令整张符籙隱隱透出一股灼热之气,落在他眼中……
    在发烫!
    却还等不及他多想,忽而见得陈言眉头舒展,终於舒畅地吐出一口气来。
    “呼,出来了!”
    话才刚说完,就见一簇火云从陈言指尖流溢而出。
    焰浪翻涌,紫霞镶染!
    却也在流溢出的那一瞬,灼热扑卷而来!
    陈言手忙脚乱,可这火云却似是完全控制不住狂乱舞著……
    赵归真怔怔然立在原地,长髯被烧去半截也恍若未觉。
    他於上清苦修数十载,对成符之难再清楚不过……
    即便是最寻常的辟邪符,都要先行净心、净口、净身、净天地等咒,敕笔、敕水、敕墨、敕纸。
    而后启师,召將请神,通意,画符,再入讳结煞,取炁,成有形之符於黄纸、金石!
    每一个步骤都极为繁琐,甚至选日择时都有极多的讲究,任何一点差池都会导致功败垂成!
    就更不必说这还只是步骤,灵符最难的是天人合一,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丹法科仪!
    而面前这陈言,只不过多瞧了几眼那天边的火烧云……
    赵归真口中喃喃自语,目光呆滯,久久未能回神。
    “一炁通灵,与道合真……”
    “信笔扫去,一点灵光含触,则无有不灵……”
    这哪里是道法,这简直就是仙法!
    祖师爷的典籍都不敢这么写!
    若符之一道真有这么简单,他何必修那天理难容的邪法!
    不过,这也正是他选择陈言的原因……
    换魂,在一些典籍上又记为夺舍。
    將这天地钟爱的躯体据为己有,此后將不再有清修的煎熬,也不会有邪法的弊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