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八阵图

    诸葛亮这次来街亭,其实就是为了亲自指挥撤退。
    因为陈式和高翔被困住。
    他们可以突围,但兵少且曹魏骑兵多,大量步卒突围会造成巨大损失,所以诸葛亮带援兵过来。
    他与魏延联合將会有一万三千人,加上街亭的人马,汉军的数量与张郃带来的五万援军相差不大,如此便能大大缓解陈式和高翔的压力。
    五月五日,清晨时分,山谷夏日清风徐来,吹得青草弯了腰,也吹得附近丘陵山坡上的树木枝叶婆娑作响。
    昨晚上其实下了一场小雨。
    受东亚季风影响,甘南地区在后世七八月份属於雨季,也就是农历五六月份的时候。
    三国时期降雨量又比后世充沛,日照也相当充足。
    因此到了五月份之后,虽然夏天西北应该炎热起来,但在这个时候气候却相当宜人,温度也保持在十多度左右。
    曹魏后期靠著陇右和关中作为后勤前线,基本上都已经不需要再从关东运粮,原因也是如此。
    雨后的街亭清新了几分,也好似少了些肃杀的味道。
    但空气里却仿佛瀰漫著杀意。
    由於陈式的营寨就在道口,谷道一出来就得撞上汉军营垒,张郃没办法在谷外安营,因此营寨还是在谷內。
    不过南山被张郃控制之后,魏军就占据了制高点,离山下的汉军营垒只有不到三百米距离。
    虽然弓弩射不到那么远,可却能把汉军营寨布置看得一清二楚,相当清晰。
    所以每次陈式的防守压力都非常大。
    毕竟自己家被人家看得清清楚楚,哪处地方是防守薄弱点,汉军在哪出处要防备以及高翔那边的动向张郃都知道,自然会吃大亏。
    当诸葛亮带著援军抵达街亭之后,山上的魏军自然也看得分明,因此一大早两边营寨都是高昂的號角声不断。
    隨著“砰砰”战鼓“呜呜”號角声,汉军营盘內一队队士兵纷纷从柵栏上的垛口处冒出头。
    营寨里弓上弦刀出鞘,到处都是铁甲叶子呼啦哗啦的碰撞声、焦急恼怒的催促声、齐整整的吶喊声,还有简短急促的號令声和尖锐的警哨声。
    不止是汉军营垒,魏军营寨也是如此。
    只是汉军营垒属於防守,將士们各就各位,抵达各自的防守岗位上。
    而魏军则需要从他们的营寨里出来,集结成队列,盘踞於道口外。並且还有大量步卒从南山后方道口出来,在街亭城附近的平原上列队。
    整个过程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没有任何一名將领能够在突发情况下,在很短的时间內完成数万大军的统筹。
    毕竟光从营寨出来,抵达预定位置再列队就需要一段时间。
    所以当天色大亮,魏军至少三万人马从道口出来,於汉军营垒外面排列出两个大方阵、十多个小方阵的时候,汉军已经步步紧逼。
    诸葛亮从街亭城路过,城內的高翔接到命令,率领城中五千人出来与他匯合,汉军人数达到了一万八千人。
    这样加上营寨里的两万人马,汉军的总人数已有三万八千人,与魏军的人数已经相差不大。
    並且真正对峙的人数汉军还要超过魏军。
    因为张郃只派了先锋、前、中三路人马出来,后军以及部分预备队两万人必须在后方起到督战、支援的作用。
    没有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將领会一次性把所有的部队全派出去,这样会导致一旦出现紧急情况,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出现手头无兵可派的尷尬局面。
    因而当诸葛亮和陈式的部队集结的时候,对魏军反而是呈现出反向的压迫力。
    张郃站在山顶上。
    他亲眼看到山下距离至少五百丈开外,汉军布置井然有序。
    最前面的士兵竖起盾牌,盾牌后则是枪矛。
    呈现出错落有致的阵型。
    这个阵型不断在变化,有士兵推出车厢从侧翼过来,从车厢上还取出大量铁蒺藜扔在阵型侧翼,似乎是防止骑兵突袭。
    同时在盾牌与枪矛阵后方,则同样有一些车厢布置,上头站满了弓弩手,箭矢瞄准了魏军方向。
    等一切就绪后,陈式的营寨西侧大门打开,將士们推著粮草与輜重开始出营。
    “將军。”
    张郃旁边的副將见到这一幕,忍不住说道:“他们这是要撤!”
    “嗯。”
    张郃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自然也看得出来,汉军这是打算撤离了。
    营寨內的汉军被困住,这部分汉军是来接应他们,在营外列阵,防止营寨的汉军在撤离的时候遭到魏军突袭。
    那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两个选择。
    冲?
    还是放对方离开?
    但片刻后张郃决定还是先静观其变。
    对方那军阵他以前没见过。
    虽然一时看不懂,可这並不妨碍张郃自己推演的时候觉得困难重重。
    步卒压境,人家在车厢上方的弓弩手就马上铺天盖地地放箭。
    而骑兵压境,不仅要面临弓弩,还要被人家车厢和地面的陷阱给伤到。
    强冲显然会损失惨重。
    因此张郃认为,还是先等等看。
    看看能否找到什么破绽。
    而相比於站在山顶看得真切的张郃,处於阵中的方敏则是快晕了。
    他跟诸葛亮一起坐在后方,四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汉军士兵。
    诸葛亮仅仅只是不断挥舞令旗,阵型就不断地在变。
    有些士兵正在缓慢移动,有些则是排列出奇怪不规则的方阵,还有的不断向前方运输著战爭物资。
    最夸张的是大家都好像很忙,方敏却又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而且忙得还那么井井有条,像是工厂的流水线一样毫无紕漏。
    “这就是八阵图吗?谁人打的太极拳?我在哪?我是谁?我在干什么?待会会不会还有狮吼功?”
    方敏的大脑像是出了bug一样陷入胡思乱想。
    因为只有亲自坐在这近两万人的方阵,周围如潮水一样人头起伏,且井然有序地变动才会感觉到这股震撼。
    那些士兵们像是在按照某种程序一样在运转。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当初看《三体》的时候,主角汪淼看秦始皇的人体计算机时的场景。
    虽然《三体》里是三千万秦军士兵,诸葛亮这边只有不到两万。
    可还是跟当时看剧一样。
    他看不懂。
    但他大受震撼!
    “什么太极拳,狮吼功?”
    旁边诸葛亮听到方敏的胡言乱语很是不解。
    “没事,你这八阵图也太厉害了。”
    方敏感嘆道:“就是可惜已经失传了,以后你可得写成书,这都是老祖宗的智慧。”
    诸葛亮笑著轻摇羽扇道:“若是有机会的话,我会试试。”
    很快。
    没过多久这种变动就在诸葛亮的指挥下慢慢趋於停滯。
    远处营寨的方向,营门大开,陈式军带著数千辆各类牛车马车驴车,开始慢慢撤退。
    时间也已经到了中午,一里开外与他们排列阵势的魏军依旧一动不动。
    山顶上张郃其实敏锐地发现了两处破绽。
    一处是在汉军西面。
    西面刚好陈式那边也在撤退,如果衝击那边,可能会引起汉军撤退阵型的大乱,波及到他们前面的主阵型。
    另外一处是在汉军的西北面,也就是从南山绕过来的魏军方向,那边並没有安排阻拦的车厢。
    显然因为张郃的骑兵只能从道口出来,无法从南山出来,汉军认为那边不需要准备拦截骑兵的东西。
    但不知道为什么,张郃就总感觉如果自己真觉得那两处破绽是陷阱,自己下令进攻,肯定会中了汉军主將的奸计。
    他迟疑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
    不得不说,如果不是司马懿逼著他去追诸葛亮的话,以张郃的谨慎,的確是不太可能死在木门道。
    到下午时分,陈式率领著两万汉军士卒撤出营寨,离开了街亭。
    诸葛亮隨即又挥舞起了小旗。
    队伍依旧井然有序,从前阵开始,前队居然不是变后队,而是分散开去,由两翼撤出,露出中阵。
    並且后军也是转身,迅速向后方离开。
    等两翼散开,后军也撤离,中阵才开始后撤,甚至不是转身就走,而是举矛倒退著走。
    从始至终,车厢也都被汉军士卒推著离开,上面的弓弩手依旧保持著射箭的姿势,一旦魏军追击,就是劈头盖脸的箭雨。
    “將军!”
    南山上,张郃的副將诧异道:“不追击吗?”
    “军法,围城必开出路,归军勿追。”
    张郃摇摇头道:“何况你看他们,阵型未乱,一旦追击,我军阵型散乱,则极有极可能被他们反戈一击,以至於大败。”
    “额......”
    副將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便也没有再追问。
    张郃挥手道:“回营!”
    魏军慢慢退去。
    双方没有接触战斗,诸葛亮顺利接应了陈式,往南面清水县撤离。
    直到確定魏军回营之后,诸葛亮才启用行军阵势。
    汉军浩浩荡荡顺著蜿蜒官道一路向南。
    看著后方的魏军阵列越来越远,方敏原本平静的心情激动许多。
    其实在这样的军阵当中,普通后世人肯定会紧张。
    这种古代野蛮而又凶残的冷兵器战斗。
    虽然不像热武器战斗那样,令人有种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颗炮弹或者子弹打到身上的未知恐惧。
    可身边与对面都是密密麻麻的人,战场上的那股肃杀之气瀰漫,还是让人胆战心惊。
    毕竟一旦开打,刀剑无眼,头上还有箭矢。
    但如果旁边坐著诸葛亮,就好像殭尸片里有林正英一样让人安心。
    因此方敏倒不害怕。
    他甚至能够远远地看到那些穿著黑甲的魏军士卒严正以待的模样。
    现在顺利撤退后,反倒是有点意犹未尽热血沸腾。
    就有点像是初中的时候,他们班与隔壁班打群架,打的时候还没什么太大心情起伏。
    等到教导主任过来了,大家一鬨而散一口气跑两公里,之后喘著粗气相视一笑,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反而更让人回味。
    “这就散了?”
    方敏不时抬起身子回头看,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追兵追过来。
    诸葛亮轻摇羽扇道:“张郃不敢追击。”
    “我还以为会有场大战呢。”
    方敏鬆了口气。
    作为现代人当然不敢看那么残酷的事情。
    但现在既然穿越到了古代,他其实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去面对。
    之前还在担心打起来太血腥。
    如今看到双方就这么撤了,倒是心里舒服很多。
    诸葛亮说道:“打仗不是儿戏,一举一动都牵连著国家大事。张郃追则可能会败,他一败则陇右必失,又怎么会轻举妄动呢?”
    “原来如此。”
    这个道理方敏一下子被点通了,点点头赞同道:“也是,打仗確实是谨慎的事情。我们那个时候也是这样,稍微一动就可能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而那种时候一旦开战,那就是整个世界全人类都可能灭亡的级別,所以很多时候虽然民间情绪高涨,但面对倭寇跳脚,还是得有战略定力。要么不打,只要开打就不能给对方还手的机会,否则遭殃的就是自己国家老百姓。”
    “那时已经到了那种程度了吗?”
    诸葛亮惊讶。
    “是啊。”
    方敏嘆道:“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火器水平还不高,仅仅持续四年,但战死人数接近一千万,平民死亡人数约六百万。第二次世界大战装备已经升级,持续十多年,战死的人数能达到將近三千万,平民死亡人数达四五千万,加上受伤的人,直接波及上亿,间接影响十多亿人。而到了二十一世纪.......一颗顷刻间能杀死数百万人的核弹,全世界有上万枚。”
    “一颗,能杀死数百万人?全世界有上万枚?”
    诸葛亮再次瞳孔地震。
    他们季汉目前的官方户籍人口才一百万左右,即便加上黑户也就几百万人。
    岂不是一颗下去,整个季汉都得灭亡?
    “是的。”
    方敏点点头:“老美和毛子加起来都有一万左右了,我们的数量保密,但应该也不低於一千枚,英法印巴之类的国家加起来几百枚吧。”
    “......等会。”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睁大眼睛道:“差点还忘了一个国家拥核。”
    “谁?”
    “倭寇,负两枚!哈哈哈哈......”
    “?”
    诸葛亮头顶明显升起一个问號。
    负两枚什么鬼。
    而且负两枚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想到了这件事想笑,所以才告诉你。”
    方敏明显看到了诸葛亮满是不解的表情,嘴角咧得快到了后脑勺,仿佛笑得肚子疼。
    这让诸葛亮脸上更加迷茫,完全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傻笑什么。
    其实不怪他在跟诸葛亮聊天的时候会这样。
    眾所周知,理科生往往擅长长线性思维,文科生则擅长发散性思维。
    再加上方敏还是个写小说的,脑子里经常天马行空,明明在想一件事,又很快能想到另外一件事上。
    所以导致他在跟诸葛亮聊天的时候,很容易因为这件事產生联想。
    比如说起孙权和东吴,就想起周瑜。想起就周瑜,就想起关於周瑜的几个地狱笑话。
    还有说起核弹,就想起了“小男孩”和“胖子”这对好兄弟,甚至还能联想到安倍已经跟山上和解的地狱笑话等等。
    虽然方敏也知道自己老这样產生联想不好。
    可没办法。
    大脑忍不住就会这样去想。
    他能怎么办?
    这搞得直到现在他都不敢问诸葛亮关於吕布和董卓的事。
    就怕万一忍不住感嘆一句“苦命鸳鸯”。
    天知道他憋得多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