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医师会之死

    国会议事堂,第一委员室。
    森山博之整理了一下领带,试图维持医师会会长的最后体面。
    他环视四周,议员、媒体、同僚……一切尽在掌握。
    他根本不相信对方能拿出什么致命的证据。
    舆论战?
    他们医师会经营了数十年,固若金汤。
    这里正在召开一场史无前例的公开听证会。
    议会內容在全日本境內直播,无数双眼睛注视著这里,今天將会决定日本医疗的未来。
    听证会开始,第一项议程由上杉宏树主导。
    上杉宏树不按常理出牌,他没有进行任何慷慨激昂的陈词。
    直接让工作人员將一叠硬壳封装的文件夹分发到每一位与参会者手中。
    森山博之不屑地瞥了一眼。
    故弄玄虚。
    然而,当文件夹放到他面前时,他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
    文件夹的封皮上,烙印著一个他毕生难忘的徽记。
    那是只有医师会核心档案室內代表最高密级的加密標记!
    森山博之的瞳孔骤然收缩,霎时间,他只觉一股寒气直衝天灵盖。
    “不……不可能!”
    他猛地翻开面前的文件,只看了一眼標题,大脑便“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12號病患铃木一郎手术记录篡改案(s级绝密)】
    【东都大学附属医院药品回扣帐目(s级绝密)】
    【……】
    这些……这些本该被封存在地下档案室最深处,甚至有一部分的原件应该早已被销毁了。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双手颤抖,几乎握不住这十几页薄纸。
    森山博之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著对面的藤原星海。
    那个年轻人正安静地坐在那里,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又下意识环顾四周,却看到了一幅让他坠入冰窟的景象。
    坐在前排的,那位以严谨著称的在野党领袖,正死死地捏著那份手术记录。
    他抬起头看向森山,不再像往閒聊那般客套,唯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媒体席上,更是乱成了一团。
    一名年轻的记者正在快速翻阅,突然她倒吸一口凉气,被惊地连手中的原子笔也没握住,掉地上滚到了前排。
    但她已经顾不上了,连忙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一时感到难以置信。
    而经验更老道的摄影记者们,则疯狂地將镜头推到最近,对准那份文件,快门声响得像数十把冒蓝火的加特林同时开火。
    甚至连他医师会的內部都坐不住了。
    坐在他身旁的那位医师会理事,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停地喝著水,眼神躲闪,甚至不敢与森山对视,心虚得活像一个即將被送上断头台的共犯。
    “肃静!肃静!”主席努力维持著现场的秩序。
    会场虽然渐渐平息下来,但愤怒和鄙夷的情绪依旧瀰漫在四周。
    一股无声压力从四面八方涌向了被质询席上的森山博之,几乎要將他彻底淹没。
    “森山会长,”上杉宏树厉声质问道,“对於这些,贵会有什么解释吗?”
    “这、这些都是偽造的!”森山博之身旁的法律顾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
    “这些所谓的证据,来源不明,我们严重怀疑其合法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场里显得那么无力,像个拙劣的小丑。
    就在这时,听证会的侧门缓缓打开。
    聚光灯瞬间聚焦过去。
    是江口洋介,穿著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神情严肃。
    他走上证人席,將一盘录音带放进一旁的设备中。
    “我是江口洋介。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我是一名住在浪速大学医院的病人。”
    “这盘录音带,是我与12床的铃木一郎先生,在去世前一晚的对话。”
    他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带里一个极其虚弱的男声响起,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
    “我知道……我不行了,他们篡改了我的病歷,我偷偷复印了一份,藏在……家里的床下。”
    “我不想……不明不白地,死……”
    森山博之一惊。
    病歷……
    那份他以为早已被完美处理掉的原始病歷!
    过往回忆涌上心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疯了一样重新翻看自己面前那份证据文件。
    第一份证据,被篡改过的手术记录。
    第二份证据,护士閒聊的录音。
    还有刚刚病患的遗言。
    这三样东西……
    这三样看似孤立的证据,组合在一起……
    他不需要再想下去了。
    “轰——!”
    媒体席彻底炸了,闪光灯像疯了一样爆闪,快门声响成一片!
    森山博之不敢再看周围,习惯横行无忌的他,此时也开始有些畏缩起来。
    完了。
    这是他现在心里的唯一念头。
    而给予他们最后一击的,是唐泽寿明。
    一位保守派议员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如果医师会到了,自己也必然会受到牵连。
    如此想著,他便不管不顾地问道:
    “唐泽先生,你作为財前五郎的扮演者,难道不认为你的表演过度丑化了医生群体,才导致了今天的混乱吗?”
    唐泽寿明站起身,走到了发言席前。
    藤原星海一瞧他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已经进入状態了。
    唐泽寿明扫视著台下每一个人。
    那一刻,整个国会议事堂仿佛都变成了浪速大学医院的手术室。
    “各位议员先生,我不是医生,我只是一个演员,我无法评判財前五郎的对与错。”
    “我只想说,在我成为財前五郎的那三个月里,我看到的是一个被体制扭曲了的医生。”
    “他拥有最顶尖的技术,渴望拯救生命,这份初心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医生都曾有过。”
    唐泽寿明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那些神情复杂的医学界代表。
    “但是,在这座白色巨塔里,单纯的技术是无法让你往上走的。你需要论文,需要人脉,需要学会向权力低头。
    於是,他开始妥协,开始交换。他解救病患的手术视作向上爬的台阶,一心为自己的野心铺路。”
    “当一个医生,开始考虑一场手术能为他带来什么,而不是能为病人带去什么的时候。
    悲剧,就已经註定了。”
    “所以,杀死他的,不是某一个病人,也不是某一场官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森山博之。
    “是这座,需要用无数人的牺牲,才能维持其光鲜亮丽的白色巨塔本身。”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医师会的法律顾问正欲起身,却被森山博之死死拉住。
    ……
    第二天,医疗改革法案,在国会以压倒性票数光速通过。
    日本医师会,那座屹立了数十年不倒的巨塔,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