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饿鬼,鬼市销赃

    飢饿。
    姜离盘坐在床铺上,脸色有些发白。
    原本以为净化后的《饕餮噬道经》是通往强者的快车道,但他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这门功法的核心是“吞噬”,它就像一台精密且暴躁的大功率熔炉,只要运转起来,就需要源源不断的燃料。
    天牢里那点清汤寡水的伙食,扔进去连个火星子都溅不起来。
    仅仅修炼了一个时辰,姜离就感觉自己体內的气血差点被这霸道的功法抽乾。若不是之前那颗十年份气血丹打底,此刻他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具乾尸。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姜离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必须搞钱。必须搞肉。搞那种蕴含高能量的异兽肉。
    正好,今日轮到他休沐。
    虽然魏公公新官上任,把天牢看得跟铁桶一样,严禁狱卒隨意出入。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有钱,就没有撬不开的门缝。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姜离起身,从床板夹层里摸出那捲从死囚刘三身上摸来的《断水刀法》残篇,还有几张面额不等的银票。
    是时候去见见外面的太阳了。
    ……
    半个时辰后。
    天牢后巷的一处僻静死角。
    隨著骨骼错位声,姜离的身形肉眼可见地矮了三寸,原本挺拔的脊背变得佝僂,宽阔的肩膀向內收缩。
    紧接著,他在脸上涂抹了一些特製的药水,揉捏肌肉。
    片刻功夫,那个清秀冷峻的青年狱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蜡黄、眼袋浮肿、看起来隨时会咳死的病癆鬼中年人。
    这《易容缩骨功》果然神妙。
    姜离看著水洼里的倒影,对自己这副尊容很满意。就算是苏红衣亲至,恐怕也认不出这个猥琐的病鬼是她那个小狱卒。
    他换上一身粗布麻衣,將斗笠压低,混入了神都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大周神都,繁华依旧。
    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
    巡逻的禁军比往常多了一倍。
    城门口的告示栏前围满了人,都在议论昨夜天牢的动静。
    姜离没有停留,七拐八绕,钻进了城南一片名为猪笼寨的贫民窟。
    这里鱼龙混杂,是神都最骯脏的下水道,也是通往地下黑市鬼街的入口。
    鬼街,只认钱,不问出处。
    交了一两银子的入场费,姜离顺利进入了这处位於地下溶洞的巨大黑市。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零星的鬼火灯笼摇曳。摊主们都蒙著面,顾客们也大多藏头露尾,没人说话,只有低沉的討价还价声。
    姜离目標明確,径直走向了一家掛著百宝阁招牌的铺子。
    这铺子背景深厚,据说连皇宫里的失窃物都敢收。
    掌柜的是个独眼老头,正拿著一块抹布擦拭著手中的玉器,看到姜离这副病鬼模样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买还是卖?
    卖。
    姜离沙哑著嗓子,从怀里掏出那本《断水刀法》,拍在柜檯上。
    独眼掌柜瞥了一眼书皮,漫不经心地拿起来翻了两页。原本浑浊的独眼突然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
    丙级刀法,残篇。虽然招式狠辣,但少了最核心的运气法门。五十两。
    独眼掌柜给出了报价。
    姜离冷笑一声。
    虽然是残篇,但这断水刀乃是昔日江洋大盗刘三的成名绝技。刘三凭此刀法,曾在三名炼骨境高手的围攻下杀出重围。五十两?你当是买菜谱呢?
    说完,姜离伸手就要拿回秘籍。
    独眼掌柜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猛地按住书册,一股炼脏境的威压隱隱爆发,锁定了姜离。
    客官,做生意要讲诚意。进了我百宝阁的东西,可没有拿回去的道理。二百两,不能再多了。
    这是要强买强卖?
    若是半个月前,他或许只能认栽。但现在?
    一股惨烈凶煞的气息,毫无徵兆地从姜离那佝僂的身体里爆发而出!
    那不是境界的威压,而是一种纯粹的、仿佛刚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意!那是虎煞拳的意境,更是这段时间在天牢吸收无数怨气积淀出的煞气!
    独眼掌柜脸色一变,按著书的手猛地缩回。
    是个狠茬子。
    而且这股煞气之重,手里没有人命绝对养不出来。
    三百两。外加十斤异兽肉。
    姜离收敛气息,报出了底价。
    独眼掌柜深深看了姜离一眼,似乎在权衡利弊。为了区区一本残篇刀法,得罪一个看不清深浅的亡命徒,不划算。
    成交。
    掌柜从柜檯下摸出三张银票,又扔出一块用油纸包著的暗红色肉块,散发著浓郁的血气。
    那是赤炎猪的肉,对武者气血大有裨益。
    姜离收起东西,转身就走,一刻也不停留。
    出了百宝阁,他又在鬼街转了几圈,分批次將手里的散碎银子换成了各种便於携带的乾粮和药散,直到口袋里只剩下那张三百两的银票作为备用金。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茶摊上两个江湖客的低语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了吗?北边的白莲教又闹起来了,说是挖出了一块石碑,上面写著『大周將亡,圣女当立』。
    嘘!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乱说!
    怕什么。现在皇帝老儿病重,几个皇子为了爭储打得不可开交。依我看,这天,迟早要变。
    姜离压低斗笠,快步走过。
    白莲教,圣女。
    看来苏红衣確实没有骗他,外面的局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
    黄昏时分。
    姜离恢復了原本的容貌,提著一包所谓的家里带来的土特產,回到了天牢入口。
    站住!
    刚走到门口,一声厉喝传来。
    两个身穿锦衣卫飞鱼服的汉子拦住了去路。这是魏公公带来的亲信,专门负责盘查进出人员。
    领头的一个马脸汉子上下打量了姜离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他手里那个油纸包上。
    手里拿的什么?打开!
    姜离立刻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手忙脚乱地解开油纸包,露出里面的一只烧鸡和几块肉乾。
    回大人的话,是家里老娘做的烧鸡,小的带进去当晚饭。
    马脸汉子用刀鞘挑了挑那只烧鸡,確定里面没藏东西后,冷哼一声,目光又贪婪地在姜离身上扫了一圈。
    身上带钱了吗?公公有令,严查夹带私货。搜身!
    姜离心中一冷。
    这哪里是查私货,分明是明抢。
    他很清楚,如果让这人搜身,自己怀里那三百两银票绝对保不住,甚至还会因为巨额財產来源不明而被抓起来严刑拷打。
    不能让他搜。
    姜离脸上堆起更加卑微的笑容,不动声色地从袖子里滑出一块大概二两重的碎银子,顺著马脸汉子的袖口塞了进去。
    大人辛苦,大人辛苦。小的家里穷,身上就这点买烧鸡剩下的铜板。这点茶钱,请大人和兄弟们喝口水,润润嗓子。
    马脸汉子掂了掂袖子里的分量,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二两银子,对於一个小狱卒来说,算是一笔巨款了。
    算你小子懂事。
    马脸汉子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进去吧。以后招子放亮著点,魏公公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多谢大人提点。
    姜离点头哈腰地钻进了大门。
    马脸汉子。炼脏境初期。
    很好,我记住你了。
    拿了我的钱,就是结了因果。这二两银子,我会让你用命来还。
    ……
    回到熟悉的第九层。
    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相比外面那个虚偽混乱的世界,这里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反而更简单。
    他没有回休息室,而是提著那只烧鸡,径直去了特殊牢房。
    今天还没给苏红衣送饭,也没去薅羊毛,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走到牢房门口,姜离却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惨叫声。
    那不是苏红衣的声音。
    是一个男人的惨叫。
    姜离心中一动,透过门缝看去。
    只见魏公公正站在刑架前,手里拿著一根细长的银针,正在往苏红衣的手指甲缝里扎。
    咱家就不信,你的骨头真有那么硬。
    魏公公声音尖细,透著一股变態的快感,说,你在宫里的內应到底是谁?那血魔越狱,是不是你指使的?
    苏红衣十指鲜血淋漓,但她却在笑。
    笑得花枝乱颤,笑得魏公公脸色发青。
    老阉狗,没吃饭吗?用力点啊。
    苏红衣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正中魏公公那张惨白的脸,这点手段,给你姑奶奶挠痒都不够。
    找死!
    魏公公大怒,手中银针猛地刺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那个打扰一下。
    姜离推开门,提著烧鸡,一脸憨厚地站在门口,看著里面的血腥场面,仿佛被嚇了一跳。
    典狱长大人,到饭点了。小的来给犯人送饭。
    魏公公猛地转头,那双阴毒的三角眼死死盯著姜离。
    滚!
    谁让你进来的?
    姜离缩了缩脖子,指了指手里的烧鸡:可是狱里的规矩,犯人不能饿死。这烧鸡……
    魏公公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软硬不吃的苏红衣,知道今天问不出什么了。
    而且,他毕竟是初来乍到,也不能真的把所有规矩都坏了。
    好,很好。
    魏公公擦了擦脸上的唾沫,阴惻惻地笑了,送饭是吧?去送。若是她不吃,咱家就把这烧鸡塞进你肚子里。
    说完,他一甩袖袍,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经过姜离身边时,那股阴冷的寒意,让姜离体內的《饕餮噬道经》都微微运转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某种令它厌恶又渴望的气息。
    那是太监独有的阴煞之气。
    牢房门关上。
    姜离看著十指染血的苏红衣,沉默地走上前,打开油纸包,撕下一只鸡腿。
    疼吗?
    苏红衣看著他,眼中的疯狂渐渐退去,露出了一丝疲惫。
    疼。
    她声音有些沙哑,老阉狗的手法很专业,专门破我的护体煞气。
    姜离没有说话,只是將鸡腿递到她嘴边。
    吃吧。吃饱了,伤好得快。
    苏红衣咬了一口鸡腿,突然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身上的味道变了。
    你去过鬼市?还杀了人?
    姜离手一顿。
    没杀人。
    他淡淡道,只是被人勒索了二两银子。我很不爽。
    苏红衣咽下鸡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爽就对了。
    想不想报仇?
    想不想把那个老阉狗,还有他手下的走狗,全都变成你的资粮?
    姜离看著她那双充满诱惑的眼睛。
    想。
    但我打不过。
    苏红衣笑了。
    你去把那老阉狗留下的银针拔出来。那上面沾了我的本命精血,也沾了他的太监煞气。
    把他给我。我有办法,让那老阉狗今晚走火入魔。
    到时候……
    苏红衣压低声音,语气森然:
    那条看门的马脸狗,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