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胭脂泪,带血的半壁江山

    神都以北,八百里秦岭深处。
    一处隱蔽的山洞內。
    姜离盘膝而坐,周身繚绕著淡淡的金光。那不仅是先天真气的显化,更是吞噬了大周皇帝神魂后,自然流露出的帝王威仪。
    呼。
    三天了。
    姜离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仿佛有金色的龙影一闪而逝。
    炼化了大宗师的神魂,他的神念已经能够覆盖方圆百丈。方圆百丈內,风吹草动,蚂蚁爬行,皆在掌控之中。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令人沉醉。
    但他並没有多少喜悦。
    姜离低下头,看著掌心中那枚血红色的天魔令。
    这是苏红衣临別时塞给他的。
    这几天忙著逃命和疗伤,他一直没来得及细看。
    此刻神念大成,再次探查这枚玉佩时,姜离的脸色变了。
    不对。
    这玉佩里怎么有一股如此浓郁的本源死气?
    姜离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立刻调动神念,小心翼翼地刺入玉佩內部。
    一道红色的虚影在姜离的识海中显现。那是苏红衣留下的神魂印记。
    画面中,苏红衣脸色惨白如纸,正在对著这枚玉佩施法。
    她似乎在极力忍耐著某种巨大的痛苦,嘴角不断有黑血溢出。
    小姜离。
    苏红衣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著一丝虚弱的调侃,当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姐姐应该已经回到南疆了。
    別担心,姐姐死不了。
    只是那老皇帝的『皇道镇世拳』有点猛。为了破他的防,姐姐动用了天魔解体,顺便把那一身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先天魔骨,抽了一半封在这玉佩里。
    姜离的手猛地一颤。
    抽了魔骨?
    那一半魔骨,能帮你压制《饕餮经》的煞气反噬。你这功法虽然霸道,但吃多了容易疯。姐姐可不想下次见面,你变成个只知道流口水的傻子。
    收好了。这可是姐姐的一半身家性命。
    要是弄丟了……哼哼,姐姐就把你的骨头拆了燉汤喝。
    画面最后,苏红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然后身影破碎,化作点点红光,融入了姜离的识海。
    洞穴內,死一般的寂静。
    姜离握著那枚温热的玉佩,指节发白。
    傻女人。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最后那一战,苏红衣能轻易破开大宗师的防御;为什么分別时,她连路都走不稳,还要强撑著装作瀟洒。
    她哪里是回南疆夺权?
    她是身受重伤,修为跌落。
    她把自己最珍贵的保命底牌那一半先天魔骨,留给了姜离,只为了怕他练功走火入魔。
    什么平分江山,什么以后养我。
    全是骗人的。
    她是怕自己撑不到那一天,才把这最后的一点“念想”和“保护”留给他。
    这哪里是天魔令?
    这分明是她的半条命!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姜离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发慌。
    他穿越以来,杀人如麻,心冷如铁。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当成经验包。
    可唯独这个疯疯癲癲的魔女,在他这颗心上,狠狠划了一刀。
    苏红衣。
    姜离將玉佩贴身收好,贴在离心臟最近的地方。
    你最好给我活著。
    你的魔骨在我这。你的命,也在我这。
    没有我的允许,阎王爷敢收你,我就吃了阎王爷。
    姜离站起身,走出山洞。
    阳光刺眼。
    但他眼中的寒意,却比这深秋的风还要冷冽。
    既然你给了我一半魔骨,那这正魔两道欠你的债,我替你討。
    青云宗。
    姜离目光投向北方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根据魏公公的记忆,大周皇室之所以能镇压苏红衣六十年,是因为青云宗在背后提供了一种名为“锁灵丹”的丹药。
    而且,青云宗的镇派至宝“补天莲”,有重塑根骨、起死回生之效。
    那是这世上唯一能补全苏红衣魔骨的东西。
    我要它。
    姜离戴上一张新的人皮面具。
    这一次,他变成了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
    名字?就叫姜夜。
    永夜的夜。
    因为从今天起,我要让这所谓的正道青云宗,陷入永夜。
    ……
    青云山脚下,青石镇。
    这里是青云宗每三年一次开山收徒的必经之路。
    小镇上人山人海,聚集了来自五湖四海的求道者。
    有鲜衣怒马的世家公子,也有衣衫襤褸的寒门子弟。
    姜离背著一个破旧的行囊,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现在的修为被《龟息敛气术》压制在了练气三层,属於那种有点天赋,但不多的小透明。
    让开!都给本少爷让开!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几匹神骏的龙鳞马在狭窄的街道上横衝直撞。马背上,几个身穿锦衣的少年肆意大笑,挥舞著马鞭驱赶人群。
    啊!
    一个来不及躲避的老乞丐被马蹄踢翻在地,口吐鲜血。
    但他怀里紧紧护著的一个小女孩,却毫髮无损。
    那是他的孙女,也是他这次来青云镇唯一的希望。
    瞎了你的狗眼!敢挡本少爷的路?
    马背上的锦衣少年勒住韁绳,一脸厌恶地看著地上的老乞丐,青云宗脚下,哪来的臭要饭的?真是晦气!
    他扬起马鞭,就要往老乞丐头上抽去。
    这一鞭子带著內劲,若是抽实了,老乞丐必死无疑。
    周围的人群纷纷惊呼,却无人敢拦。
    因为那少年腰间掛著的玉佩上,刻著一个李字。
    神都李家。大周四大门阀之一。
    啪!
    鞭子落下。
    但並没有抽在老乞丐身上,而是被一只瘦弱的手,稳稳接住了。
    锦衣少年一愣,顺著鞭子看去。
    只见一个面色阴鬱的布衣少年,正站在老乞丐身前,手里抓著鞭梢。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本少爷的閒事?
    锦衣少年大怒,用力一扯鞭子,却发现纹丝不动。
    路不平,有人踩。
    姜离淡淡道,这位少爷,得饶人处且饶人。这里是青云宗,若是闹出人命,怕是过不了入门考核。
    他在忍。
    不是怕事,而是不想在入门前就暴露实力。
    呵,考核?
    锦衣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道,本少爷的姑姑就是青云宗內门长老!考核对你们这些泥腿子是鬼门关,对本少爷那就是走个过场!
    说著,他眼中杀机毕露,鬆开鞭子,反手拔出腰间长剑。
    既然你想当出头鸟,那本少爷就先送你上路!
    剑光如电,直刺姜离咽喉。
    姜离嘆了口气。
    为什么总有人急著投胎呢?
    他手指微动,正准备弹出一缕先天真气震断这把剑。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
    住手!
    錚!
    一道青色的剑气落下,精准地击飞了锦衣少年的长剑。
    眾人抬头看去。
    只见一名身穿青云宗白色道袍、背负长剑的年轻女子,站在屋顶之上。她面容清冷,俯视著下方的闹剧。
    青云宗脚下,禁止私斗。
    女子冷冷道,念你是初犯,滚!再有下次,取消考核资格!
    锦衣少年看到这女子,原本囂张的气焰瞬间熄灭,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原来是叶师姐!误会,都是误会!
    他恶狠狠地瞪了姜离一眼,捡起剑,带著隨从灰溜溜地走了。
    临走前,他用口型对著姜离说了三个字:
    你等著。
    姜离並没有理会这种螻蚁的威胁。
    他抬起头,看向屋顶上的那位“叶师姐”。
    叶清秋。青云宗外门大师姐。
    也是姜离在魏公公记忆里看到的重点目標之一。
    因为她是纯阴之体,是修炼《饕餮经》的上好鼎炉,更是苏红衣那一半魔骨最完美的载体。
    多谢仙子搭救。
    姜离拱了拱手,眼神中带著三分感激,七分敬畏,演得恰到好处。
    叶清秋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没有丝毫停留。
    你也是来考核的?
    是。
    好自为之。李家的人心胸狭隘,进了宗门,你自己小心。
    说完,她身形一闪,飘然而去。
    高冷,傲慢,视凡人如草芥。
    哪怕是救人,也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姜离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叶师姐,是个好人啊。
    好到让我有点饿了。
    他转过身,扶起地上的老乞丐和小女孩,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进老乞丐手里。
    这钱拿著,带孩子去看病。青云宗不適合你们。
    老乞丐千恩万谢,拉著孙女走了。
    姜离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
    快走吧。
    走得越远越好。
    因为马上,这里就会变成一个比天牢还要残酷的狩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