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投机派张桂芬

    林知秋低头瞥了她一眼,看她那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小模样,心里门儿清,这小丫头片子肯定没憋好屁。
    他言简意賅,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放!”
    就这一个字,林知夏瞬间心领神会。
    这就是他们兄妹斗嘴多年培养出的默契。
    这个“放”字,绝对不是让她放开衣袖,而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浓缩精华版。
    林知夏立刻凑近,压低声音,小脸上堆满期待的笑容:“二哥,你那笔『巨款』……哦不,稿费,啥时候能到帐啊?”
    好傢伙,这钱都还在杂誌社呢,她这就开始惦记上了?
    林知秋一挑眉,故意板起脸:“怎么?你又打什么歪主意?”
    “也没什么大事儿……”
    林知夏眼珠灵活地转了转,嘿嘿一笑,“就是……你之前不是答应给我买一斤大白兔奶赔罪嘛?你看,你现在都是能挣80块钱的大作家了,这格局是不是得打开一点?一斤……是不是有点配不上您这身份了?要不,咱换成两斤?”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知秋被她这逻辑逗笑了:“合著你在这儿等著我呢?白纸黑字……哦不对,是口头约定,明明说好的一斤!想坐地起价?没门儿!”
    “哎呀~好二哥~亲二哥~”
    林知夏抱著他的胳膊就开始摇,开启撒娇大法,“你看你都能挣那么多钱了,多给你最可爱的妹妹买一斤怎么了?我保证!以后少跟你顶嘴,你写稿子写累了,我还帮你抄写!保证字跡工整!”
    林知秋本来就想逗逗她而已。
    反正这年头物价低,两斤奶也就四块多钱,等他下篇小说多水...多写一段,稿费自然就回来了。
    他刚张开嘴,那个“行”字还没吐出来,旁边耳尖的张桂芬同志就听到了动静,立刻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小女儿的脑袋瓜:
    “你这馋丫头!成天就知道吃!你二哥这稿费是留著有大用处的!离明年高考还有大半年呢,这吃穿用度,哪样不要钱?这钱得攒著!”
    当然,她心里还有句更重要的没说出来:这钱还得留著给老二以后娶媳妇用呢!那才是钱的大头!
    “妈!我哥这回能挣80呢!怎么可能完?”林知夏撅著嘴反驳。
    “光知道吃!你现在这年纪,学习才是头等大事!你要是有你大哥一半的稳重,有你二哥……嗯,有你二哥这一半的……嗯,文化水平,我就省心多了!”
    张桂芬说到后面有点卡壳,显然一时没找到合適的词来夸这个老爱和自己顶嘴的老二。
    林知夏一听,气得小脸鼓成了包子。
    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前几天,老妈还在自己面前唉声嘆气,说“要是你二哥能有你一半听话,我就烧高香了”。
    这才过去几天啊?说法就全变了!
    张桂芬同志真是个投机派!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
    林知夏嘴上敷衍著老妈,却趁张桂芬不注意,飞快地朝林知秋挤了挤眼睛,然后在桌子底下,再次偷偷伸出那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看著她那期待的眼神,林知秋忍著笑点了点头。
    吃过饭后,林知秋今晚可是结结实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家庭地位显著提升!
    这顿庆祝宴吃完,他刚习惯性地准备起身收拾碗筷,没想到张桂芬同志居然破天荒地把他拦住了。
    “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屋歇著去吧!最近看书也累脑子,碗筷我来收拾就行!”
    张桂芬挥著手,那语气温和得让林知秋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
    林知秋心里嘀咕,自从放弃了工作安置以来,这种活可都是安排他干,偷懒必挨骂。
    他有点受宠若惊地回了自己小屋,美滋滋地往硬板床上一躺,心想这作家和待业青年的待遇区別也太大了。
    不过,他也没躺多久。
    翻了几个身后,一个鲤鱼打挺又坐了起来,拉亮了书桌上那盏昏黄的白炽檯灯。
    第一篇小说这就要见刊了,第二篇可不能拖了!
    坐吃山空可不是他的风格。
    其实这段时间他也没完全閒著,心里早就琢磨好了下一篇小说的题材和大概脉络了。
    与此同时,主臥里。
    张桂芬收拾完厨房,也回到了房间。
    她坐在炕沿上,一边解著头髮,脸上还带著点不敢置信的恍惚。
    “建国,你躺实在点儿,再掐我一下……我咋总觉得这事儿有点悬乎呢?知秋那小子,真不是在跟咱们吹牛侃大山?”
    她还是忍不住向丈夫求证,“他打小就皮实,说话十个字里得有八个是逗闷子的,这插队回来才多久,摇身一变成作家了?我这儿心里怎么还七上八下的?”
    林建国已经脱了外衣躺下了,闻言侧过身,语气倒是很篤定:
    “桂芬啊,你这担心多余了。老二那张嘴是贫了点,没个正形,但大事上他从来不糊涂,更不会拿这种事骗家里人。”
    他顿了顿,给张桂芬分析道:
    “你想想,当初要不是正好赶上插队,以他那时候的成绩,考个高中或者中专,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他初三那会儿,我去学校开过好几次会,他们班主任亲口跟我说过,林知秋这孩子脑瓜子灵光,就是心思没用全,有点懒散。但只要他肯沉下心,那股聪明劲儿使出来,將来肯定差不了。”
    “真的?老师真这么说过?”张桂芬努力在记忆里搜寻,“我咋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那会儿心思全扑在闺女身上了,怕她在学校受欺负,天天盯著。老二皮实,你管得就松点儿。他那年初三,好几回学校组织的活动和学习情况传达,都是我去听的。”林建国解释道。
    听到林建国这番有理有据的话,张桂芬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脸上也露出了踏实的笑容:“要真是这样,那咱家老二,也算是走上正道了……”
    在70年代中后期,全国的大部分中小学校教学秩序已经开始逐渐恢復了。
    虽说並不对学生进行考试排名,只以“优良及格”等模糊评价为主,但是学校还是会组织一些教育传达会,主要是以政治思想教育传达为主。
    这时候的初中生会开家长会,本质是“配合当时教育政策、服务政治需求和毕业安排”的沟通形式,而非以“学业指导,提高成绩”为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