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抽我!

    怎么会?
    江屿一脸惊愕,抱著虫崽的手忍不住抖了抖。
    与雌虫不同,未成年的雄虫在幼崽阶段,通常需要雄父的精神梳理、以及信息素。
    如果雄父不提供信息素,雄虫崽就只能选择注射成长激素,这是极为痛苦的方式。
    如果说信息素是温和的催化,那成长激素就是粗暴的揠苗助长。
    这是雄虫崽成长的下下策。
    愣神间,凯厄斯已经沉著脸,马上走进江屿精神丝势力范围。
    江屿慌乱地收起精神丝,但还是有些晚了。
    精神丝嗅到熟悉的气息,欢快地要往凯厄斯身边凑,江屿赶紧往回拉,不让凯厄斯发现异常。
    雄虫的精神域与灵魂绑定,凯厄斯身上有他前世留下的精神內核,会天然地吸引他的精神丝。
    好在凯厄斯没有发现异常。
    他正盯著虫崽,稳步走到江屿面前,冲维恩伸出手,做出要抱的姿势。
    怀里的虫崽抖得越发厉害,他紧闭双眼,眼尾发红,埋在江屿怀里,发热的小手紧紧攥住江屿胸前的布料,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好了!”
    江屿侧身躲过凯厄斯的动作。
    他一手稳稳托住维恩揽在怀里,另只手伸出来,露出白皙的一节手腕,
    “別抽他了,抽我。”
    雄虫血液里含有少量信息素,经过分离提纯,可以起到促进雄虫崽发育的效果。
    虽然效果不如虫崽的雄父,但也可以让虫崽免受打针之苦。
    库克怔住,眼里迸发出激动又不可置信的光:
    “阁下,您確定吗?”
    怀里的虫崽也停止呜咽,仰起头,抬眼看向江屿。
    黑沉的睫羽翘起,眼眸中委屈、恐惧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就被惊讶取代。
    苍白的面颊还浮著不正常的红,显然还在低烧。水润眼睛眨动,像濛雾星夜般的朦朧。
    这低烧恐怕也是缺少信息素的缘故。
    江屿把维恩递还给凯厄斯,擼起袖子,用行动回答库克的疑问:
    “抽!”
    凯厄斯接过虫崽,垂下视线,头一次认真打量雄主之外的雄虫。
    雄虫的小臂修长而匀称,是极为乾净的顏色。
    肌肉抽条的太快,显得有些瘦弱。一只刚成年的雄虫,就算不骄矜自傲,也不会好心到伤害自己,帮助一只非亲非故的虫崽。
    “为什么?”
    凯厄斯突兀地开口,话音里是真心实意的疑惑。
    江屿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望著维恩细软的金髮,默了默道:
    “祈福。”
    就当为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积福吧,保佑他的孩子也能健康快乐,在另一个世界。
    “这……”
    两虫之间的氛围格外奇怪,特別是那只年轻雄虫,周身好像突然围绕起看不见的悲伤。
    库克拿著那管长针,尷尬地望望江屿,又看看凯厄斯,不知道该不该抽,到底抽谁。
    “……你很缺钱?”
    凯厄斯想起元帅府给出招聘条件,拋出其它有的没的,唯一能在雄虫面前拿得出手的,就是那笔巨额报酬了。
    “是。”
    想起原主的欠款,江屿心里的惆悵瞬间消失,只剩无语。
    原主究竟干什么了,怎么能留下这么大一笔欠款?!
    “好。”
    凯厄斯点点头,抱著维恩走回床边,放进柔软的小窝,轻轻拭去虫崽眼角的泪珠。
    直到这时,凯厄斯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发抖,
    “工作结束后,你会得到三倍报酬。”
    “得嘞。”
    得到明確指令,库克麻溜放下手中的针管,用眼神招呼其它几个雌虫医生一起上前。
    於是江屿享受到三辈子(?)中最好的献血体验。
    医生呼啦啦一下全围过来,拿座的拿座,抽血的抽血,安抚的安抚,观察的观察。
    个个双眼放光,语气轻柔地像在哄虫崽。
    操作的库克医生更是如临大敌,他小心翼翼扎紧止血带,动作利索地扎针,额头上已经冒出黄豆大的汗珠。
    “要抽多少?”
    红到扎眼的血液一点点注进透明的血袋,江屿好奇地盯著,想找出雄虫血液跟人类的不同。
    “100cc,您刚成年,激素还不稳定,失血太多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库克神情凝重,密切关注著江屿的反应。
    一只b级雄虫,虽然不算珍稀,但也很难得了,何况是这样一只怜惜虫崽的雄虫。
    无论如何,他坚决不能让这样的一只雄虫因为善举,发生意外。
    不过两三分钟,抽血便完成了。库克帮江屿拔过针,就急匆匆地捧著血袋去分离提纯。
    血液內的信息素有时效性,必须要在极快的时间內完成提纯,才能保证效果。
    江屿向后倚,轻靠在沙发上,缓解著短时间內大量失血带来的轻微眩晕。
    突然一道视线从侧面看过来,存在感强到不容忽视。
    江屿侧头,轻轻睁开眼。
    原来是维恩。
    他侧臥著,被子下拢起很小的一团,只露出白皙的小脸,带著几分病气。
    那双绿翡翠般眼眸微微抬起,像猫崽一样圆滚滚的可爱,蒙上一层水汽。
    此刻正又软又担心地看过来,简直一下就能击中人心臟。
    江屿的心化成一团,他挺直腰板,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故作轻鬆的开口:
    “没事的,我是大虫了,打针不疼的。”
    “骗虫。”
    虫崽刚哭过,还带著鼻音,声音又沙哑又委屈,像控诉,又像撒娇般道:
    “维恩不是两岁的虫崽了,明明就很疼,你的脸都白了。”
    “那是因为……冷!”
    江屿赶紧把袖子放下,遮住抽血口,脑子转了又转,实在编不出合適的理由,只能硬著头皮胡诌。
    维恩抽抽鼻子,露出怀疑的神情,明显不相信。
    江屿著急过了头,居然冲凯厄斯挤眉弄眼,示意他配合一下。
    等到江屿反应过来做了什么,已经晚了,別说他现在是罗南,就算他是艾利安,凯厄斯也不可能配合他说谎骗小孩子啊。
    他绝望的移开眼,不忍看凯厄斯的反应。
    没想到,一道熟悉的、被刻意放轻的声音传来,煞有其事地道:
    “罗南阁下说的没错,是雌父把空调开太冷了。雌父调暖一点,一会罗南阁下就恢復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