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天真

    混乱的场面很快平息。
    埃里克上前,亲自解开江屿身上的绳索,將他护在怀里,神情焦急:
    “艾利安阁下,您没事吧?”
    有事。
    事大了。
    本来这脆皮的b级雄虫身体就不好,加上暗伤,再经这么一折腾,江屿的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恨不得立刻就晕过去。
    但是他强撑著扶住埃里克的手臂,勉强撑住一口气,道:
    “抓住凯厄斯,別让他跑了!”
    “您放心。”
    埃里克赶紧回应,他挥手,让底下的军雌把凯厄斯带到江屿面前,
    “凯厄斯好好的在这,没跑。”
    江屿提著的心放下半截,他撑著剩下的半口气,扶住埃里克的肩膀上的肩章,提醒:
    “还有那只反叛军首领,也別让他跑了,抓住他,不要伤他,我还有话问他。”
    “好。”
    埃里克重重点头,
    “阁下,您还是先休息……”
    江屿只听见雌虫的应好声,便终於不用强撑,放心地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栗发雄虫面颊很白,白的像金纸般,一道鲜血,从嘴角流出,顺著嘴角,蜿蜒而下。
    剎那间,扶著雄虫的埃里克,还有躺在地上的凯厄斯,他们的顿时脸色变得比江屿还白。
    远处,听见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的多宾却眯著眼,遥遥看过来,眼里的具体神色,看不清晰。
    ——
    尘夜星的地牢內,是罕见的阴暗潮湿。
    尘夜星虫烟稀少,能用得上地牢的虫更是不多。
    所以,尘夜星的地牢这么多年还是没变。
    “……为什么不走?”
    漆黑一片的地牢內,沙哑的、破碎的声音,从左边的牢房传来。
    凯厄斯咬牙,努力咽下喉咙中的呻吟,沉默著,没有回话。
    多宾笑了。
    就在刚刚的混战中,他清楚地看见凯厄斯伸出那个熟悉的手势,挥退前来救虫的副官欧文,甘愿再次被第七军团的虫捕获,投身到这地牢中。
    “瞧,他们在等你露出破绽呢。”
    多宾低声道,宛如恶魔的低语。
    凯厄斯抬眸,看向地牢外的走廊,狭长的走廊中,空无一虫,连最基本的守卫虫都没有。
    走廊那头,是空洞洞的黑洞,宛如黑色巨兽大张著的嘴巴,等待著自投罗网的虫。
    凯厄斯轻轻侧过头,不为所动。
    他轻轻闔上眼,仿佛又回到那个清晨。
    那是他们结婚的第一天。
    欢好过后,雄虫带著饜足睡去。
    凯厄斯却睡不著,他悄悄翻了个身,用目光描绘著雄虫的眉眼。
    一只极漂亮的雄虫。
    一只极单纯的雄虫。
    天真到看不懂s级雄虫婚姻背后的含义。
    凯厄斯心中涌现出一丝懊恼。
    不该答应的。
    凯厄斯看得出雄虫眼中的喜欢,那是一种不含杂质,纯粹的惊艷与喜欢。
    那喜欢如此纯粹。
    却又如此浅显。
    就像任性的雄虫崽一眼喜欢上的精致娃娃,便哭闹著一定要攥到手里,才肯罢休。
    他闔上眼,努力恢復著初次被雄虫標记带来的酸楚和不適,静静地等待那个时刻。
    半个小时后,黑暗来临。
    身穿白色军装的第七军团破门而入,他们动作粗暴地將他从床上拉起反剪,却又小心地不发出一点声音,怕打扰到尊贵的阁下安睡。
    等待他的是格林·塞纳,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中將。
    纵使年轻的中將性格沉稳,但是年少成名的功绩,却还是让他带上丝轻浮的意气风发的轻浮。
    此时此刻,中將眼底是酝酿的风暴。他指尖在桌面上轻移,滑过来一份文件。
    “你来自尘夜星?”
    凯厄斯微微点头。
    他垂眸,一方面努力抵抗著初次被雄虫標记后,骤然离开雄虫后升腾起巨大的惶恐和不安全感。
    另一方面努力树起防备,抵抗著这看不见的交锋。
    对面的金髮雌虫眼眸中闪过一丝为难和懊恼。
    好像是设身处地的苦恼雄虫弟弟兴高采烈带回来的玩具。
    但是背著弟弟偷偷检查后发现,这个玩具带著不祥的气息的懊恼;和雄虫弟弟实在喜欢,他又不忍心偷偷丟掉玩具 ,让弟弟伤心的为难。
    “阁下,您有两个选择。”
    对面的雌虫薄唇轻启,带著贵族雌虫特有的、冰冷的礼貌和疏离的傲慢,
    “一,留在原军团,您可以立刻升为少將,去往尘夜星赴职。”
    “二,调入第七军,今晨隨军出发,去参加第五次远征。”
    凯厄斯放在桌上的手微微一顿,听懂了这两句话里的微妙权力碾压,和潜台词里的请离。
    雄虫太过任性,要求儘快结婚。
    留给塞纳家族调查的时间他有限,他们並没查到隱藏在最深的秘密。
    但是已经敏锐地嗅到他身上那股复杂的,好像带著不祥的气息。
    他们需要將他和雄虫隔离开,爭取把他调查清楚,確认没有伤害后,再送到雄虫怀中。
    或者,等著他识趣,主动离开。
    凯厄斯眼睛落到格林·塞纳一起推过来的升职调令上,伸手按住。
    一次终身標记换来尘夜星的实地控制权。
    划算的买卖。
    况且,雄虫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不会再哭了。
    光脑却突然响一声,跳出一条语音,是管家发来的,
    “中校,”
    管家声音为难:
    “艾利安阁下醒了,现在正在为您做早饭,您现在在哪里?”
    隨著语言发来的还有一条图片。
    图片中,雄虫眼里闪著光和兴奋,不顾管家劝阻,正在生疏的、兴奋地做菜。
    凯厄斯的呼吸微微一顿,將视线落到雄虫眼中的期待和兴奋中。
    第五次远征。
    不过三个月而已,
    他有把握不被发现。
    况且,
    他们的主势力已经撤出尘夜星。
    尘夜星的实际权力,
    好像显得也没有那么重要。
    凯厄斯微微偏离,將手落到另一份调令上。
    ——
    医疗舱的盖子滑开,露出惨白的灯光。江屿皱了皱眉,咽下喉间的腥甜。
    “阁下!”
    埃里克的声音由远及近,飘飘忽忽,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江屿睁开眼,晃晃脑袋,扶住埃里克的坐起,问:
    “这是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