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你做敬猴鸡

    省纪委的四层会议楼,从来都是汉东省官场里最让人噤若寒蝉的地方。那些被请到这里喝茶的官员干部们,哪一个不是腿软、哆嗦。
    此刻,三楼的大会议室里,冷气开得足,窗玻窗上映照著早晨的太阳,可室內的空气却像是结了冰。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空著,两侧已经坐满了人,清一色的藏青色纪检制服,肩章上的麦穗和利剑標誌,在顶灯的光线下泛著冷光。
    这些人,都是省纪委派驻在全省各个厅局、国企、司法机关的纪检监察组组长和副组长,平日里在派驻单位都是说一不二的角色,此刻却一个个垂著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面前的水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自从接到通知要来开会之后,一些人就开始紧张了起来。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的工作乾的怎么样不用別人说。
    现在的这位秦书记不像前面的书记田国富,那位只要求他们关注情况,儘量不掺和进去。
    这位秦书记不一样,是真的干工作,不光责任心强,更是铁面无私。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金属合页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在死寂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
    所有人的头都不约而同地抬了一下,又迅速低了下去。
    秦知远走在最前面,身形挺拔,一身熨帖的纪检制服,袖口微微挽起,露出腕骨上凸起的青筋。
    他身后跟著两位省纪委的副书记,跟办公厅主任,脚步沉稳,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整个走廊里,只有他们四个人的脚步声,噠噠噠,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些人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会挨骂了,就是不知道谁会是重点关注对象!
    秦知远径直走到主位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的眼神不算凌厉,甚至带著几分平和,可被他扫过的人,却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后背瞬间绷紧。
    “人都到齐了?”秦知远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迴荡。
    坐在最左侧的办公室主任连忙起身:“秦书记,全到齐了,派驻二十三个单位的纪检组负责人,一个没缺。”
    省纪委突然召回所有驻派出去的工作组,自然会在汉东官场上引起重视。特殊的工作性质难免让有些人多疑。
    省公安厅里,副厅长早早的就等在了祁同伟的办公室里。
    等到祁同伟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副手有些诧异“老王,有什么事吗?”
    “祁厅,今天一大早纪委的工作组就走了,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祁同伟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位副手,笑著回了一句“哪有什么大事发生,秦书记新官上任要开始烧火了。”
    不光公安厅有人在关注纪委的动作,其他单位也同样在密切关注纪委的动作。
    检察院里,陆亦可一把推开检察长季昌明办公室的门,横衝直撞的没有一点客气。“老季,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听说要调整我的工作安排?”
    季昌明深深的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个侦查处长,直到把陆亦可看的迴避了眼神。
    “你还说呢,我不管你跟陈海的那些事,那也没让你去外人面前咋呼啊。平日里让你行事无所顾忌,没让你在纪委面前那样!
    你知道纪委的那位秦书记打来电话是怎么跟我说的吗?因为你们把我骂的是狗血淋头。
    听著人家的批评,我是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啊。行了,关於你的工作安排下周的会议上会公布。出去吧,顺便把门带上!”
    反贪局里,副局长吕梁看著怒气冲冲的陆亦可,刚想上前问一嘴,谁料陆亦可看都没看这位副局长一眼,直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被忽视了的吕梁有些尷尬的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努力维持住自己的表情回了办公室。
    “就算我真的当上了这个局长,就能真正的行使局长的权力吗?”这一刻,吕梁看著窗外的太阳,產生了疑问。
    这位女处长看不上自己,她手下的那个女科长更是不拿自己当回事。还有林副检察长,这位更是从来没给过自己一个好脸色……
    想著反贪局里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的关係户,吕梁想进步的热火逐渐的熄灭了。
    “我的未来应该在哪里呢?或许我应该去一趟纪委……”
    省纪委会议室,伴隨著秦知远的目光,所有人都低下了头。环视了一圈,这才作罢。
    秦知远“嗯”了一声,这才缓缓落座。他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沿,节奏不疾不徐,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今天把大家从各自的派驻单位召回来,不是喝茶聊天的。”秦知远的目光终於落定,不再游移。
    “省纪委成立派驻纪检监察组,初衷是什么?谁能告诉我?”
    没人应声,汉东官场上的行事作风是什么样的,在座的谁心里不清楚!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蝉鸣,一声接著一声,聒噪得让人心里发慌。
    秦知远笑一声,这声笑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所有人强装的镇定。
    “我来告诉你们。”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陡然加重。
    “是让你们去当『探头』,当『前哨』!是让你们扎根在派驻单位,监督他们的权力运行,盯住他们的作风纪律,揪出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可看看你们现在,都干了些什么?”
    秦知远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前排一个副组长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那人慌忙弯腰去捡,手指抖得厉害,半天都没摸到笔桿。
    “驻省发改委纪检组,上个月发改委搞项目评审,有三家企业违规申报,材料漏洞百出,你们的人就在现场,看见了吗?
    看见了!可你们怎么做的?打了个招呼,让人家补了材料,就这么放过去了!”
    秦知远的目光扫过发改委纪检组组长的脸,那人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头埋得更低了。
    “驻省交通厅纪检组,去年高速公路招標,围標串標的风声传得满天飞,你们呢?以『没有確凿证据』为由,压下了所有举报信!
    证据?证据是天上掉下来的吗?还是说需要我亲自恭恭敬敬的把证据送到你们的手里?
    让你们来不是白吃乾饭的!是需要你们去查的!光想著怎么吃喝玩乐贪污腐败能行吗?”
    砰的一声,大部分驻派出去的工作组一下就被嚇到了。
    面对著秦知远的目光,其他的副书记们恨不得活吃了下面的这些傢伙。
    你们不想进步別耽误我啊!我还想著跟隨秦书记好好进步呢!妈蛋,既然你们不仁那就別怪等下我们下狠手了!
    秦知远一条一条地数著,每说一个派驻单位,那个单位的纪检组长就身子一颤。他没有点名,却比点名更让人难堪,像是把所有人的遮羞布都扯了下来,晾在太阳底下。
    “还有些同志,更『厉害』。”秦知远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讥讽。
    “到了派驻单位,不是想著怎么履行监督职责,而是想著怎么和人家搞好关係。
    派驻单位的领导干部们请吃饭,去不去?去!请喝酒,喝不喝?喝!送的礼品红包收不收?收!
    甚至还跟著人家一起去参加私人会所的宴请,觥筹交错之间,就忘了自己姓什么,忘了自己肩上扛的是什么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