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嘶吼的战歌

    “要是玄阳宗真容不下你们,”
    林方也不绕弯,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至天宗的门,始终开著。”
    两人一时都没接话。
    玄阳宗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要说毫无留恋,那是假的——尤其对赵成而言。
    赵成沉默片刻,低声道:
    “林道友今日不计前嫌,救我朋友一命,这份人情我赵成记下了。往后若有机会,定当回报。”
    林方起身,准备离开。
    拉拢人心这种事,急不得,得一步步来。
    姜煜釗从头到尾没插话,只静静跟在身后。
    “等等!”
    赵成忽然叫住他们。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决心,声音压得更低:
    “林道友,有件事……落霞宗四长老今日会带人突袭至天宗。你们宗主若此刻赶回去,或许还来得及。”
    林方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肯把这样的消息说出来,至少说明这人懂得知恩图报。
    “多谢提醒。”
    林方神色未变,只淡淡应道,
    “不过我至天宗,也没那么容易让人打垮。”
    说完便转身离去。
    姜煜釗快步跟上。
    赵成低头看向仍躺在地上的楚烈,又望了望林方两人远去的背影,喃喃问道:
    “楚烈,你说这林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烈闭著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救了我的命,那便是我的恩人!玄阳宗既已容不下我……若六上宗进不去,我便去还他这个人情。”
    赵成一听就急了:
    “可咱们玄阳宗和至天宗早就结了仇!你现在要是过去,不正好坐实了咱们早就背叛宗门吗?”
    “坐实?”
    楚烈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带著几分凉,
    “从刚才被人『抓现行』起,咱们在宗门眼里就已经是叛徒了!现在回去,等著咱们的是什么?极刑,示眾,尸体掛在山门上……你难道还指望他们相信你吗?”
    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下去:
    “自从师父不在了,我过的什么日子,你不是都看在眼里?”
    赵成哑然。
    他想起从前,楚烈也是宗门里人人看好的苗子,背后有师父撑著,天赋只会被捧成骄傲。
    可惜他师父在一次外出任务中殞命,从那以后,一切就都变了。
    此时另一边……
    林方回到比武场时,台上站著的正是铁鹰。
    铁鹰一身是血,气息却灼灼逼人,显然刚贏下一场,战意正盛。
    “眼下什么情况?”
    林方问了一句。
    杨云昭在旁答道:
    “铁鹰刚胜一局,打算守擂。”
    林方没说什么。
    铁鹰至今还未真正踏入修仙门槛,修为卡在炼气期的边缘,只差那临门一脚——这一战,或许就是他突破的契机。
    “至天宗铁鹰在此守擂,”
    台上传来铁鹰嘶哑的嗓音,目光扫过台下,
    “何人敢战?”
    “我来!”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掠上擂台。
    来人站定,冷声道:
    “落霞宗,卫凌川,丹劲初期!”
    卫凌川手中长剑寒光流转,剑气未出,杀意已先一步盪开。
    他盯著铁鹰,一字字道:
    “至天宗的人,今日必死。”
    话音落下,剑光骤起——正是《凌霄剑式》。
    这剑法闻人雪曾施展过,可眼前这人用出来,威势却差了不止一筹。
    铁鹰眼中同样掠过冷光,短刀在掌中一翻,人已疾冲而出,身形如饿虎扑食,带起一阵破风声。
    鐺!
    鐺!
    火星迸溅,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数步。
    乍看之下,铁鹰的招式似乎更刁钻,也更狠。
    他没等站稳,腰身一拧便又折返,手臂横削,刀锋直取对方咽喉。
    卫凌川反应不慢,剑势陡然转沉,迎头斩下。
    两人再度缠斗在一起,一时间难分高下。
    擂台之外,不少宗门的人都忍不住低声议论——至天宗近来风头太盛,传闻也多,如今亲眼见到门中弟子出手,自然要多看几眼。
    此时云水轩的观战阁楼里,一名中年女子目不转睛地盯著铁鹰,似是不愿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她凝神感应著擂台上气息的流动,眉头微微蹙起。
    沈清辞站在她身侧,同样盯著场上,轻声问道:
    “师叔,这人不如柳念亭强!按您之前的推断,柳念亭应是炼气初期的修仙者,那她……”
    中年女子沉默片刻,转而看向一旁的魏芯苒:
    “她也不如柳念亭,可比起寻常古武者,却强出太多。或许在炼气期之前……修仙一途,还有別的门槛。”
    场上,铁鹰已渐渐落入下风。
    卫凌川的攻势越来越急,剑光如网,逼得他步步后退。
    可即便如此,铁鹰眼中的战意却丝毫未减,几次被逼到擂台边缘,竟都能在绝境中找到一丝缝隙,硬生生扳回半招。
    “这人交手经验极其老道,像是专门在生死之间打磨出来的。”
    中年女子看著台上,低声分析,
    “按理说,他早该败了……可这韧性、这反应,绝不是寻常古武者能有的。天赋,心性,都是上乘。”
    魏芯苒在一旁暗暗攥紧了手,忍不住轻声道:
    “师叔,铁鹰从前是守在边境的战士,在世俗界算得上顶尖高手。他一生都在廝杀中度过……那种地方,是从亿万人里筛出来的修罗场。真论实战经验,我们这些宗门里长大的人,未必比得过他!”
    她曾在世俗界歷练过,对那个世界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层面有所了解。
    那个被称为“龙魂组织”的存在,在世俗界握有极大的权柄,生杀予夺,只为守护一方安寧。
    边境线上那些看不见的廝杀、潜藏的危机,都是他们在暗中扫平。
    他们是无名的刃,也是无名的盾。
    户籍早已註销,名字不会留下,更不会被世人记住——可这份沉寂的牺牲,却让无数人得以安眠。
    这样的人,值得敬重。
    只不过在古武界,龙魂组织的权柄便失了效力。
    这儿只认实力,不问过往。
    中年女子听完,目光又沉了沉。
    显然,她对“龙魂组织”並非一无所知。
    “难怪……”
    她看著台上再度从剑网中挣脱出来的铁鹰,缓缓道,
    “面对丹劲古武者这般猛攻,竟能撑到现在,先前甚至还反杀一人……不愧是那里出来的人。”
    心中虽是感嘆,场上的形势却愈发分明。
    铁鹰的伤势越来越重,身上已添了五道血口,衣袍浸透,面色也隱隱发白。
    卫凌川又一剑刺来——剑势虽不及最初凌厉,可对此刻的铁鹰而言,依旧难以招架。
    不能退!
    铁鹰咬牙引动四周稀薄的灵气,不顾一切地吸入体內。
    灵气虽微,却源源不断匯入丹田,一点点化作真气。
    “燃我魂,铸我刃,纵横边关斩来敌!沥我血,掷我颅,家国寸土不可侵……”
    面对这几乎无法抵挡的一剑,他脑中忽然闪过许多画面——边关的风沙,染血的战旗,与战友並肩衝杀时嘶吼的战歌,还有那些永远留在荒原上的无名坟塋。
    潜藏在筋骨深处的力量,被这记忆一寸寸撬动。
    他不自觉低吼出声。
    鏘!
    剑锋已至。
    短刀迎上,火星迸溅。剑势沉沉压下,一寸寸逼向胸口。
    “至天宗的人……给我死!”
    卫凌川杀意暴涨,气势攀升到极致,这一剑已是全力。
    砰!
    铁鹰单膝跪地,刀身剧颤。
    他不肯鬆手,整张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嘴角渗出血丝,双目圆睁,死死抵著。
    终於,剑尖触到皮肉。
    一缕鲜血,顺著胸膛缓缓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