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一拉一打、『绝顶』的聪明人!

    “大哥!”
    一进客厅,凯申立刻恢復了那副恭敬的小弟模样。
    他扶著张静疆坐下。
    “这宅子......收拾得仓促,委屈大哥了。”
    张静疆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有个落脚地就行。”
    一旁的许崇之,对这位財神爷同样是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的大帅架子。
    看到这一幕。
    林征心中更加凛然。
    这个瘸腿的中年人,能量之大,凌驾於这两位手握重兵的军阀之上!
    “对了,大哥!”
    凯申像是献宝一样,转身將一直站在后面的林征拉到了身前:
    “刚才在会上乱糟糟的,没来得及细说。”
    “来,我给您正式引荐一下!”
    凯申拍著林征的肩膀,脸上满是自豪:“这就是我的学生——林征!!”
    “这次东征,全靠他奇袭淡水、坚守揭阳,才立下这赫赫战功!!”
    “他是目前黄埔一期里,最出色的青年才俊!!”
    “连先生生前,都曾讚誉他为——『千年未出之奇才』!!!”
    林征连忙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张先生好!!”
    “那是老师和先生谬讚了,学生愧不敢当!”
    张静疆手里转动著两颗玉核桃。
    他抬起眼皮,那双精明的眼睛,透过镜片,在林征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良久。
    张静疆微微一笑,笑容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但说出的话,却带著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林征......”
    “这个名字,我听先生提过。”
    “先生说你很有才。”
    说到这,张静疆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我只是一个商人,不懂军事。”
    “你有什么事情的话......”
    “同你的老师商议就好!”
    凯申是个多疑的人。
    尤其是在这位真正掌握著江浙財阀命脉的“財神爷”面前。
    他像是等待家长考评的孩子,敏感而脆弱。
    在那句——我不懂军事说出后
    心乱如麻,冷汗,瞬间顺著他的鬢角滑落。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用一些谦卑的话语来找补,来平息大哥可能存在的怒火。
    然而。
    就在他即將开口的那一剎那。
    张静疆又道——有什么事,同你的老师商议就好!
    凯申心中的那块大石头,瞬间落地。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他瞬间明白了张静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这哪里是不高兴?
    这分明是在——帮他敲打林征!!!
    林征是谁?
    是东征功臣,是黄埔新星,是先生口中的奇才,现在更是风头正劲!
    年轻人,骤登高位,难免会心浮气躁,难免会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比如,另寻高枝!
    而今天。
    凯申把林征带到张静疆面前,固然有炫耀的成分。
    但更多是让林征拜码头的意思。
    可张静疆拒绝了!
    拒绝得乾脆利落!
    一句“我不懂军事,找你老师商议”,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林征——
    “年轻人,把你的心思收起来!!”
    “在我这里......只有你的老师,才是唯一的对话者!!”
    “你只是他的兵、是他的刀!!”
    这就是立规矩!!!
    这是在帮他確立绝对的权威!
    这是红脸!
    想通了这一层。
    凯申顺著张静疆的话,打起了圆场:“大哥......”
    “您多虑了!!”
    “林征......那是自己人!!”
    “这孩子性子直,是个纯粹的军人,没有什么花花肠子。”
    “他对我的忠诚,那是经过战火考验的!!”
    这话,是说给张静疆听的,也是说给林征听的。
    一拉一打。
    这师徒二人与这位幕后金主之间的关係,瞬间变得微妙而稳固。
    林征站在原地。
    心中雪亮。
    “好一个——商人不懂军事!”
    又简单交谈了几句,凯申极有眼色地站起身来:“既然大哥有些乏了......那我们就不打扰大哥休息了。”
    说完。
    他看向林征,挥了挥手,“介持!”
    “你也先回去吧。”
    “新二团刚回黄埔,千头万绪,还需要你这个团长去坐镇。”
    “別在这耽搁了。”
    林征再次敬礼:“是!长官!!”
    “学生告退!!”
    离开那座富丽堂皇的张府。
    林征並没有叫黄包车。
    独自一人,步行前往天字码头。
    夜色,渐渐笼罩了广州城。
    珠江边,华灯初上。
    林征看了看怀表,脚步加快了几分。
    还好。
    赶上了最后一趟去往黄埔岛的轮渡。
    “呜——!!!”
    汽笛声响彻夜空,显得格外苍凉。
    轮渡缓缓离岸,破开漆黑的江水,向著江心驶去。
    甲板上。
    江风猎猎,带著一丝潮湿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林征双手扶著栏杆,看著身后那座渐渐远去的繁华城市。
    看著那倒映在江水中、破碎又重组的霓虹灯影。
    一种物是人非之感涌上心头!
    一年前,他刚来广州,还是个一无所有的毛头小子。
    那时候的广州,先生还在。
    大元帅府虽然穷,虽然乱,但至少......还有一种纯粹的革命朝气。
    大家虽然有分歧,但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標而努力。
    可现在呢?
    东征胜了。
    军阀跑了。
    地盘大了。
    人心......却散了!!
    先生走了,留下的不仅是遗嘱,更是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
    曾经的同志,变成了互相提防的对手,变成了爭权夺利的棋子。
    铁三角抱团,张静疆带著金钱入场,凯申野心勃勃,汪被软禁,廖公苦苦支撑......
    这广州城的天......儼然是黑云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