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惊龙

    第130章 惊龙
    奉天殿內,一片沉静。
    就连御座上的皇帝,此刻也平静不语。
    既然两位重臣意见不一,那么他们自然会辨出个明了来。
    果然,吴尚书眉头微蹙,再奏:“钱阁老所虑周详。然王玉明之才,確堪大任,且户部经歷,亦使其通晓钱粮庶务,於礼部並非无益。”
    两位重臣各执一词,情理俱在。
    殿內百官屏息,目光最终都投向了文臣之首那位始终沉默的老者,內阁首辅张正贤。
    这位张首辅面容平淡,他並未出列,只是微向前倾身,手持玉笏,向御座略一拱手:“陛下,吴尚书与钱阁老皆是为国举贤。然礼部职掌,天下观瞻所系,当下首要,確在稳”字。”
    “罗泓之久居其职,升任左堂,可免交接之耗,於朝廷最为有利。户部王玉明年富力强,陛下既已拔擢,来日方长,日后自有肱骨之任可委。此番,不必急於一时。”
    首辅之言,一锤定音。
    御座之上,皇帝目光扫过殿下,见得眾人都不再言语,便缓缓頷首:“张卿所言甚是。礼部事务,確需熟手接管。便依此议,罗泓之升任礼部左侍郎。王玉明,安心户部之任,勤勉用事。”
    “臣,谢陛下隆恩!”罗泓之出列,深深叩拜,声音相当沉稳,听不出波澜o
    “臣,谨遵圣諭!”王玉明也隨之出列叩首,神態无比恭顺。
    旨意已下,乾坤既定。一场牵动不少人关注的迁转,在这金殿之上,於几位朝中重臣的几番言语之间,便悄然落定。
    奉天殿內,再议余事,不知许久之后,百官山呼万岁,钟鼓齐鸣,標誌著今日常朝已近尾声。
    隨著御前太监一声“退朝”,凝重的气氛方才稍稍鬆动。
    文武百官依序退出大殿。
    刚一出殿门,几位与罗泓之交好的官员,以及礼部的属官便立刻围了上来,纷纷拱手道贺:“恭喜罗大人!贺喜罗大人!荣升左堂,实至名归啊!”
    “是啊是啊,罗侍郎久在礼部,精熟事务,此番升迁,正是人尽其才,於我礼部也是一大幸事!”
    “今晚当设宴庆贺,罗大人可不许推辞!”
    罗侍郎满脸谦逊,笑著一一还礼:“多谢诸位,多谢诸位同僚抬爱!皆是陛下恩典,阁老、首辅大人信重,泓之唯有竭尽駟钝,以报君恩,岂敢居功。”
    一边与眾人言语著,一边在人群中快速扫过,只是已不见那位户部侍郎王玉明的身影。
    那位同样备受瞩目的对手,不知在何时,已悄然消失在退朝的人流之中。
    而在不远处,王玉明面色如常,步伐却加快了几分,穿过三两成群的人群,紧赶几步,追上了正欲走向左顺门方向的吏部尚书吴天佑。
    “部堂大人。”王玉明在其身后略侧方,恭敬地低声唤道。
    吴尚书脚步稍顿,回过头,见是王玉明,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与惋惜:“是玉明啊。”
    他自然明白王玉明此刻的心情,放缓了脚步,与之並肩而行,周围的官员见状,都识趣地稍稍避开些许,留出谈话的空间。
    “今日之事,不必掛怀。”吴尚书声音低沉,带著宽慰,“首辅既已开口,陛下也已圣裁,此事便已定论。非你之过,乃是时机未至。”
    王玉明微微垂首,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十足的恭顺:“下官明白。
    多谢部堂大人今日在御前为学生力爭。是学生才疏德薄,有负部堂期望。”
    “,此言差矣。”
    吴尚书摆了摆手,“你的才干,老夫深知。只是这京城之內,讲究的不仅是才干,更有时与势。罗泓之占了熟手”的便宜,钱阁老又一心维护,首辅自然以求稳为先。”
    他略侧过头,看了王玉明一眼,提点道:“你且安心在户部任事,扎稳脚跟。明年便是京察大计之年,六部、各寺监皆有考绩升转。到时,自有你的好去处,未必就比这礼部左堂差了。眼下些许挫折,不必放在心上。”
    这番话已是极重的承诺和安抚,顿时让王玉明心安了不少,知晓这位部堂大人对自家的回护之意並未因这次失利而减少。
    王玉明停下脚步,对著吴尚书深深一揖:“部堂大人提携之恩,维护之德,玉明没齿难忘,必当竭心尽力,以报大人知遇之恩。”
    吴尚书满意地点点头,正欲再说几句勉励的话,却见王玉明並未起身,而是保持著躬身的姿態,声音压得更低,甚至隱隱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部堂大人,学生————学生尚有一事,斗胆恳求部堂成全。”
    “哦?何事?”吴尚书微微挑眉。
    王玉明抬起头,他拱手沉声道:“学生想要为父弟报仇,向圣上参那鄱阳龙王一本。”
    吴尚书闻言,面色微微一凝:“鄱阳龙王?可是那掌管鄱阳湖水域,受朝廷敕封的龙神?
    “,“正是!”王玉明道。
    “你...可是疯了?那一龙神,与你父弟何干?”
    纵是吴尚书养气功夫了得,也被王玉明这话给弄得一惊。
    此界虽確有神明,但人神分界,互不相干。
    除却皇帝沉溺供奉天帝道祖,妄求长生,这朝中滚滚诸公,谁又敢轻涉神灵?
    “大人,吾父弟,非是意外而亡,乃是那鄱阳龙王以天雷虐杀而死...”
    王玉明咬牙切齿,“此次学生谋此礼部之位,也非单纯为学生的进身之阶,实乃想藉机,掌管祭祀礼仪,毁那龙王香火。”
    “但既然此事未成,但父弟之仇,却是不可不报...”
    王玉明眼圈微红,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恨意,他再次深深一揖到底:“大人乃吾父好友,故而学生恳请大人,助学生一臂之力;夺其封增,毁其庙宇,断其香火!使学生亡父亡弟,得以瞑目九泉!学生————感激不尽!”
    吴尚书听完,面色阴沉,寒声地道:“真有此事?”
    “不敢欺瞒大人。”王玉明道。
    “人神两隔,那鄱阳龙王为人间正神,若是真以天雷虐杀朝廷告老重臣,实乃大罪...”
    吴尚书看向王玉明,道:“可有证据?”
    “学生有诸多人证...”
    吴尚书缓缓頷首,表情阴沉:“没想到培林兄,告老还乡,竟还遭此横祸。
    若是属实,你且写好参本送本堂一阅,寻个合適时机参奏,诸公定然怜你纯孝之心,助你一臂之力。”
    是夜,罗府张灯结彩,新任户部左侍郎罗泓之摆了几桌丰盛的家宴,宴请几位至交同僚与心腹属下。
    席间自是杯觥交错,恭维之声不绝於耳。
    罗泓之虽保持克制,但眉宇间的春风得意,却是如何也掩饰不住。
    待到宴席散尽,宾客离去,夜已深沉。罗侍郎带著几分微醺的酒意,在书房里见到了等候他的罗云峰。
    “父亲大人。”罗云峰恭敬行礼。
    罗侍郎挥退左右,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彻底绽开,他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中充满了欣慰与激赏:“云峰我儿!今日为父能迈过这道坎,坐上这礼部左堂之位,你功不可没!”
    罗云峰略有疑惑:“父亲言重了,孩儿並未————”
    “!”罗侍郎打断他,感嘆笑道,“若非你结交的那位李庙祝,正好手头有那好酒,可以敲开那钱阁老之门,为父晋升左侍郎此事岂能如此顺利?”
    “为父与那王玉明,无论资歷、能力、圣眷,皆在伯仲之间,吏部吴老尚书又一心保他。此番较量,实是凶险无比!”
    “此后,为父便也算正式入了钱阁老门下,若再有升迁,钱阁老必全力支持...”
    “日后,为父若有登堂入阁之日。便就在今日之因。”
    说到此处,罗侍郎抚须笑道:“为父算是欠下那位李庙祝一份大人情。若是,他日来京,定要请来府上,为父必敬他两杯。”
    李余这个时候,也刚骑著马儿回到潯阳不过是一两个时辰。
    骑马从云泽县到潯阳倒是不远,几个时辰便到。
    不过一路任由李余也是累得够呛,若不是他那腾云术实在消耗太大,还不熟练,他真是不想骑马了。
    只是也没法...
    这世界可没什么飞机高铁,想要去一趟云泽县,这么不到百里地的地方,便耗费了如此之久。
    想起这个,李余便是有些鬱闷,他这过来这世间这般久,最远的地方,亦不过是九江府罢了。
    还想著,明年找个时间,去看看这世界那世界之中心,巍峨之金陵古都。
    看来,要么老老实实学那罗氏兄妹一般,包一条船,顺江而下,熬个几天。
    要么,就好生继续把这腾云术练好再说。
    晚上,龙王爷便是又明目张胆地过来蹭饭了。
    “我想吃烤鸭,还有可乐...要百事的...”
    如今的龙王爷已经学会点菜了,等李余將刚片好的烤鸭,还有加了冰的可乐送上来,女孩儿便已经熟门熟路地拿起那麵皮开始包鸭皮了。
    看著女孩儿吃得开心的模样,李余也开心。
    只是看了看女孩儿脸上那原本的两道明显伤口,却是笑了起来..
    “你这伤好像又长好了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