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就算我有百分百的错,难道他就没有一点错吗?

    书房灯火通明。
    柳如烟脸上儘是迷茫与不解。
    原以为爷爷会生气,会震怒,却没有想到他竟说出这般....近乎残酷的道理。
    她张口欲辩,却已无反驳之地。
    面对爷爷的理论。
    那些自己对於未来的恐惧,对於叶赎敬而远之的规避,反倒成了不思进取的藉口与懦弱。
    她一下子从受害者,变成了依赖他人的巨婴。
    这巨大的落差让她有些缓不过来,只好扶著椅子皱眉沉思。
    难道....是她错了吗?
    书房中一时陷入了沉默。
    老人不急,只是默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看起来自家的孙女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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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贸然將柳家交付给她看来还是有些操之过急。
    良久,柳如烟才缓缓抬起头。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有些犹豫,却还是选择求问她最信赖的人,声音中隱隱带著一丝委屈。
    “爷爷...就算是我太懦弱....”
    “可叶赎拋下我离去,这不是拋妻弃子吗?他难道就对了吗?就算我有百分之百的错,难道他就没有一丁点的错了吗?”
    她终於说出了內心最为芥蒂的问题。
    不是毁灭,而是拋弃。
    关於这个问题,柳文山缓缓嘆了口气。
    自家孙女什么都好,就是太在意这些儿女情长。
    但人有七情六慾,女孩子也难免如此。
    所幸老人年轻时不仅是情场高手,也是个痴情种,否则如烟奶奶去世后,也不至於至今没有再娶。
    他握住柳如烟的手,柔声道:
    “人生就像是一场长长的马拉松,你不可能自己停滯不前,又要別人为你停下脚步,那太自私,也太不现实。”
    柳如烟不服:
    “可是,可是我是他的妻子啊!”
    “夫妻之间不就应该相互扶持,同甘苦共患难吗?他怎么能丟下我一个人走呢?”
    老头握住柳如烟的手,看著她的眼睛道:
    “如烟吶,你光看见他拋弃你,有没有在梦里看到他为什么要拋弃你,或者说离开你?”
    “没,没有。”
    柳如烟摇摇头。
    洛尘的心声里哪有那么清晰?
    大部分都是些晚上去哪嫖的垃圾信息,就是柳家覆灭的信息还是她好不容易整理出来的。
    “对呀,你没有看到他为什么拋弃你,你凭什么就假定他一定是负了你,拋妻弃子呢?”
    “爷爷我也可以大胆假设,是你....”
    柳文山指著柳如烟的脸,一字一顿道:
    “你为了不连累他,主动让他离开。”
    哈???
    柳如烟愣在原地,一脸懵逼。
    “爷爷,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主动要求他离开呢?这毫无道理的呀!”
    柳文山笑眯眯道:
    “你先別急,听爷爷慢慢跟你说。”
    “假设未来的你作为叶赎的妻子,你用现在的眼光去想想未来的自己,你是否真的爱他呢?”
    “那是当然的了!”
    柳如烟斩钉截铁道:
    “如果我和他真的是夫妻的话,我肯定、肯定是爱他的呀,我怎么可能会嫁给我不喜欢的人呢?如果我嫁给他,那我一定会爱他到骨子里的!”
    “不过...不过..”
    柳如烟红著脸补充道,“这只是假设,我现在可不喜欢那个傢伙,爷爷可千万不要误会了。”
    “好好好,爷爷明白如烟的意思。”
    柳文山用睿智的目光看向她,笑道。
    “既然未来的你如此爱他,自然就不会愿意看到他因你而困顿在这小小的角落,就像註定腾飞九天的苍龙被束缚在浅滩,你当然会感到心疼,想要放他离开,去追寻更加美好的未来。”
    “那我可以跟他一起走啊!”
    柳如烟抓住漏洞反驳道。
    “可如果他要去的地方很危险,而你又不愿意成为他的负担呢?如烟,爱是伟大的,所以让你也跟著伟大起来,愿意为他的前程独自承受离別之苦。”
    “或许甚至他想要带你走,而是你不愿跟著他离去。”
    老人轻拍她的手背,问道:
    “如烟,爷爷说得有没有道理?”
    “你是那种会为爱的人牺牲的人吗?”
    “......”
    柳如烟没有说话。
    她能说自己没那么伟大吗?
    肯定不能啊!
    刚刚还说会爱他爱到骨子里,后脚就反悔,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绕来绕去,她只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了。
    柳文山看著自家孙女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样子,心中更是乐开了花。
    小年轻和他这种老狐狸斗?
    再吃几年大米吧。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老爷子笑眯眯道,眼中满是狡黠。
    “唔....爷爷你欺负人!”
    柳如烟娇嗔一句,却是没有反驳。
    似乎在她心中,已经接受了老人的逻辑。
    见孙女这样,老人也是彻底放下心来。
    他牵起她的手,声音诚恳。
    “如烟吶,你不要怪爷爷不偏向你,而是偏心叶赎。”
    “你说,你比之苏家那个小丫头如何?”
    “苏倾悦?”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柳如烟猛地一怔。
    在商业上交锋过数次,却每次都討不到好。
    搞得她都有些ptsd了。
    沉默许久后,她轻咬嘴唇,有些不甘心地回道:
    “我....我不如她....”
    “能清楚的认识到自己,是很多人做不到的。”
    老人欣慰道,
    “但爷爷要说的不是这个。”
    “爷爷是想要告诉你,其实本质上你和苏家那个小丫头是一样的。”
    “爷爷,我不明白。”
    柳如烟摇头不解。
    “你不明白是正常的。”
    老人为她解释道,
    “苏家那小丫头父母早逝,偌大的苏家就指望她继承,还有个二房在盯著她爹留下的家產。”
    “而你,如烟,你也是如此。”
    “你虽父母健在,但他们俩都是不堪造就的,与苏家二房一样的人物,想要祸害爷爷留下的產业。”
    “就环境而言,你们是相同的。”
    “所以你们是一样的。”
    “今天爷爷就跟你坦白说吧。”
    老爷子眼神罕见地有些认真。
    “爷爷对你的要求不多,也从不会去干预你什么,但唯独婚姻这一块,爷爷不会允许洛家或者其他这些大家族的继承人接近你。”
    “你唯一的选择,只有普通人。”
    “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
    “但你享受了家族带来的权益,就必须承担起与之相应的责任,哪怕是牺牲某些选择的权利。”
    柳如烟怔怔看著爷爷。
    书房里明亮的灯火映照出她的侧顏。
    那上面写著不甘,写著委屈,写著不解。
    是的,她当然不喜欢洛尘。
    可她连自己喜欢谁的权利,都失去了吗?
    “所以....爷爷你还是希望,我和叶赎在一起吗?”
    “他就是您给我的,最好人选。”
    “对吗?”
    柳如烟抬起头,露出一丝苦笑。
    今夜书房谈话,说了这么多。
    谈了这么多。
    她以为爷爷终於放下了叶赎,却没有想到,所有的对话最终还是指向了他。
    而她,无可辩驳。
    老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缓缓嘆了口气。
    “如烟吶,爷爷知道你现在很累,柳家的事以后就交给莫老处理吧,你趁著这段时间多休息休息,放鬆一下吧。”
    闻言,柳如烟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
    休息?
    这不就是变相的夺权吗?!
    刚刚还在谈论叶赎的事,转眼间就剥夺了她处理家族事务的权利,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为什么?爷爷?”
    “就因为我不喜欢他?”
    柳如烟双眸含泪,满脸不甘地质问。
    可老人失望地看了她一眼,朝莫老挥挥手。
    “送小姐回去休息。”
    在门口的莫老立刻上前,拱手示意她离去。
    “大小姐,我们走吧。”
    不甘心,她好不甘心!
    可这个家,始终是老爷子说了算。
    纵使柳如烟万般不愿,却也只能一步步走回属於自己的房间。
    夜色寂寥。
    书房一时只余柳文山与莫老二人。
    想起大小姐刚刚伤心欲绝的模样,莫老有些於心不忍,忍不住劝道:“老爷,这是不是对大小姐太残忍了?”
    “这个世界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柳文山望著窗外的夜色,平静道:
    “她还没有准备好,让她再长大些吧。”
    说罢,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张相框上。
    那是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像是六七十年代时用那种老式相机拍的,边角已经泛黄。
    照片上是一个身著军装的年轻人。
    而在年轻人边上,则是一位前额有些禿顶嘴角有颗痣的老者,身著朴素的干部装,一只手搭在年轻人的肩膀上,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
    莫老的目光也落在照片上,眼神中透出一丝深深的敬畏与怀念。
    “像,真像吶。”
    “像?”柳文山摇摇头。“是他一直没变。”
    “小莫啊,我一直在想,我们当年是不是站错队了?才导致有了报应,柳家才会如此后继无人...”
    “老爷,当年我们也不过是无名小卒。”
    莫老劝慰道:
    “无论我们选什么,结果都不会变的,比起被抄家,至少如今您还有柳家这份基业。”
    “人老了,总是念旧....就想做些什么...”
    柳文山轻轻將相框盖住,从抽屉里掏出一小包用油布纸包著的东西,小心翼翼递到莫老的手里。
    “老爷,这是?”
    “我以前下乡的时候,是管种马的。”
    老人嘿嘿一笑。
    “你把这玩意加到茶水里,每天睡前给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喝上几杯,让他使点劲。”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
    莫老拿著纸包,面容古怪。
    看来这几个月,某些人有的忙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