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请君入瓮,诱饵陷阱

    两日后。
    魏忠贤和曹化淳领著一支约十人的队伍,骑著快马,没打什么旗號,直奔棲霞山去。
    据曹化淳昨日密报,他在清查华家那些未曾录入明帐的私密文牘时,偶然发现一条隱晦的线索,指向了棲霞山中锋西麓的棲霞寺。
    曹化淳告诉魏忠贤,华家还有本帐目,事关福王潞王以及一些如韩爌钱谦益等东林高层,若密信所言不错,便藏在棲霞寺中。
    魏忠贤等不得片刻,便让曹化淳领路,与自己带了几个厂卫,悄悄前往。
    事涉皇家,魏忠贤不敢大张旗鼓。
    连涂文辅都没有同去。
    “狗儿,消息来源,確定万无一失,不会是徐弘基他们对你使诈了吧?
    魏忠贤望著眼前在阴雨天显得有些幽深的棲霞山,隱隱觉得不安。
    魏忠贤摇了摇头,自嘲地笑笑,或许是年纪大了吧。
    怕死,就容易多想。
    “乾爹放心。”
    曹化淳策马与他並轡而行,语气篤定:“密信的笔跡,孩儿对照过,是华世诚亲笔,福王潞王的回信,也是千真万確。”
    魏忠贤点点头,心安了许多。
    曹化淳为人沉稳,做事周密,往往滴水不漏。
    当年暗害王安,曹化淳是关键棋子,到今日,却无一人知道曹化淳曾参与其中。
    进入山中,草木茂盛,山道险阻,眾人不得不下马,將马匹拴在隱蔽处,徒步前进。
    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呼呼声响,更添了几分寒意。
    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只有鸟鸣环绕。
    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远远望见了棲霞寺。
    就在此时。
    数道微弱却刺耳的破空之声,打破了山谷中的寧静。
    不是弓箭,而是速度更快的吹箭!
    一名离魏忠贤最近的老厂卫,甚至来不及拔刀,只能往魏忠贤身上一撞。
    魏忠贤被撞开了。
    那厂卫,被一枚吹箭钉入了咽喉!
    他甚至没能喊叫,只是身体猛地一僵,便瘫倒在地。
    剩下几名厂卫,將魏忠贤和曹化淳死死护在中间。
    曹化淳颤声道:“护好了乾爹!”
    魏忠贤拍了拍曹化淳,说道:“狗儿,莫慌。”
    更密集的破空声入耳。
    这一次,是强弩发射的短矢。
    数名厂卫立时毙命。
    只剩下两三个人,受伤倒地。
    却不见新的一波袭击。
    “狗儿!別乱动!”
    入宫后几十年里,魏忠贤何曾经歷过如此险境?
    魏忠贤心思转得极快,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曹化淳一眼,但见曹化淳一脸惊惶,他才放下心来。
    吹箭和弩箭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来。
    他一把抓住身边曹化淳的手腕,用力將他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为曹化淳抵挡吹箭和强弩。
    这是下意识的动作。
    曹化淳眉头一皱,嘴角抽动了一下,想说句什么,却没有开口。
    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两人面前。
    曹化淳奋不顾身地挡在魏忠贤身前,手持一把不算趁手的倭刀,帮魏忠贤格开了黑衣人一刀,自己的胳膊却中了一刀,鲜血顿时涌出,染红了衣袖。
    魏忠贤一刀砍伤了那黑衣人,心下却更加疑惑。
    为何只有一个刺客?
    “乾爹!这边!跟我来!”
    曹化淳带著魏忠贤直奔棲霞寺而去。
    绝境之中,退路已断,护卫死伤殆尽,魏忠贤不及多想。
    他信任曹化淳。
    因为他是魏四,曹化淳是狗儿,是兄弟的独子。
    魏忠贤见一个厂卫受伤不重,还能跟隨著他们一同上山,说道:“你下山去,若能保住一命,把咱家遇袭的事情,告诉涂文辅。”
    半炷香时间。
    魏忠贤和曹化淳看到了棲霞寺的大门。
    刚进寺门,一声沉重无比的闭门声传来。
    只见寺门之后,藏著几个穿著明光鎧甲的明军精锐小卒。
    看服色,是南京守备大营的兵。
    魏忠贤愕然回头,看向了曹化淳。
    他的眼神很空,幽深中不知是失望还是悔恨。
    满是不可思议。
    却见曹化淳身后,有一个服色华贵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正是魏国公徐弘基。
    曹化淳佝僂著的身子站直了。
    片刻之前,他脸上所有的惊恐、慌乱、忠诚、虚弱,都消失了。
    变成了冷漠、平静、镇定,以及一丝丝的不忍。
    “狗儿?咱家对你……哎,咱家把东厂都要交给你了,你还想要什么?”
    魏忠贤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活到这个岁数,身处这个位置,本来是谁也不会轻信的。
    但曹化淳不同,或者说,狗儿不同。
    曹化淳轻声道:
    “乾爹,您忘了?我刚进宫时,您让我藏在王安身边,说过一句话,您说,打猎之人,在布下必杀的陷阱时,得放置最新鲜的好肉作为诱饵,才能引来最狡猾最谨慎的狐狸。”
    魏忠贤哑然失笑道:“咱家是你们在等的狐狸?”
    徐弘基道:“曹公公就是这最好的诱饵。”
    魏忠贤摇摇头道:“狗儿,你是个好猎手。”
    他脸上仿佛苍老了好几岁,嘆了口气道:“能接管东厂,还不知足吗?”
    曹化淳道:“乾爹,孩儿躺在那陈小刀的土炕上,一动不动了好些天,猪苦胆贴在孩儿那地方时,孩儿心里想的只是一句话,孩儿要当太监,就要当天底下最大的太监,有乾爹在,有涂文辅在,还有那王承恩在,孩儿就算被他们当成自己人,也不会是天底下最有权力的太监。”
    曹化淳没注意,徐弘基的脸上儘是鄙夷之色。
    魏忠贤闭上了双眼,似乎不愿意再听曹化淳说更多的话。
    曹化淳接著道:“世人皆知,孩儿和东林党是一路人,那孩儿就只能赌他们会贏,孩儿这些年在南京的经营,也都和他们牵扯在一起,孩儿以为自己能抽身,孩儿错了,乾爹您是对我很好,但孩儿想做到乾爹的位置,只能取代乾爹。”
    魏忠贤道:“好样的,狗儿,你是好样的。”
    魏忠贤又看向徐弘基,昂首道:“徐弘基,说吧,你们要怎么折磨咱家,准备怎样要咱家的命啊?”
    曹化淳道:“乾爹,您的命还有用处,孩儿只能请您暂住於这棲霞寺中,至於折磨二字,更是无从谈起,有孩儿在,谁也动不了乾爹一丝汗毛。”
    魏忠贤大笑了几声,看都没看曹化淳一眼。
    寺外,隱约传来清理尸体搜寻踪跡的细微声响。
    寺內,只有僧人读经的声音,伴隨暮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