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早死了

    “具体是哪个班级的你还记得吗?”胡建华忙问。
    应白狸说:“应该是五年级吧,我上楼找校长的时候路过听见的。”
    得到了消息,胡建华带著人立马走了,她刚才说到的消息倒是让应白狸生出一个怀疑——是因为没有舌头,所以老师们问两个打架的男生,他们才不回话的吗?
    破案的事有警方,应白狸摇摇头將这件事拋在脑后,去供销社里选桌椅。
    供销社本来没有这种大件的,但刚好过年时弄了一些过来,本来说是各家可能需要,结果没卖完,毕竟大家粮票有限,家里男人女人也可以自己找木头做,比买成品便宜。
    好在有应白狸这种不会干家务的冤大头,柜员很高兴地给应白狸打了个折,就算打折,依旧有赚。
    东西比较大,柜员还问应白狸是否需要请人,应白狸自己扛著就走了,一点不觉得沉,柜员在后面目瞪口呆:“天啊,力气这么大?一巴掌得把她男人镶墙上吧?”
    回到政府大院,应白狸开始给封华墨装扮书房,在次臥跟书房间走来走去,把封华墨从家里带出来的书本文具都摆过去了。
    等收拾好,应白狸看封华墨还在看书,也不打扰他,自己拎著网兜去食堂买饭。
    或许上班的日子,人比较少,应白狸没遇见几个好心大婶,她安心地回家,中午封华墨不一定会做饭,主要看今天安排吃什么。
    两人吃午饭的时候应白狸说把书房收拾好了,往后封华墨有檯灯用,不会伤眼睛。
    封华墨笑著点头:“谢谢狸狸,对了,元宵节我们没回去,我妈有点生气,但还是找人送了东西过来,刚才你不在,是一袋糯米麵,还有点菜,你想做成什么吃的?”
    元宵节那阵屋內还坐著林纳海表姐呢,他们转头就住公安局去了,实在没空回家,花红跟封父职位都比较低,不知道这事,还以为他们两个过二人世界太高兴不回去。
    但封家本来元宵节就年年凑不齐人,他们气两天又觉得孩子在外肯定不容易,於是很硬气地寄了东西过来,都是吃的,怕他们在外面没钱吃饭。
    “糯米麵啊?听起来像是让我做汤圆的,但我不爱吃甜的。”应白狸记得北方人没这个习惯的,花红却特地送了一袋糯米麵,又不是成品汤圆,估计是觉得她刚过来,会想家吧。
    封华墨笑起来:“我爸妈就这样,总觉得什么都为你好,所以送很多他们觉得好的东西,也不管孩子想不想要,但又是一片心意,要不,我做成年糕?”
    应白狸摇头:“不要,我家那边过年吃的年糕不是糯米做的,你去帮过忙的,那是村里自己种的本地米,你知道,糯米麵除了做年糕汤圆,还能做什么吗?”
    隨后封华墨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誒!我给你做驴打滚吧?我给你说过的,首都本地小吃,我学一下,很快就能学会,等开春,我再给你做豌豆黄。”
    这两个倒是没吃过,听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应白狸猛点头。
    一天很快过去,封华墨除了吃饭都在看书,非常忙碌,应白狸也跟著看一点,她主要是学习外面的基础知识,儘管她学了很多,但对外面的世界了解太少,村子又过於封闭,消息比外面落后很多。
    第二天早起去学校,应白狸还是带上了封华墨做的糖,她想著安抚一下孩子们情绪。
    死人的事情似乎还是在学校流传开来,校长说有一半老师都辞职了,他们不敢留下,觉得太恐怖,剩下的老师是家境不好,不敢走的,这毕竟是份不错的工作。
    担子一下子就重了,校长问应白狸有没有文凭,是否识字,听说她在老家按民国学堂学过之后,也不管合不合適,临时让她顶上,教一二三年级的语文数学。
    那些小孩课本她能看懂,反正也不是很难的知识,就学著其他老师的样子教小孩子念书。
    给三年级学生上一半了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没点名,於是又在讲台上把名单翻出来,中途点名。
    小孩子一个个喊到,中间却少了一个小孩。
    应白狸愣了一下:“刘得喜同学没来吗?”
    班里有个小女孩举手说:“老师,我早上路过她家,说她生病来不了,让我帮忙请假。”
    “生病吗?好,老师记一下。”应白狸在名单上写了请假。
    老师是要每天统计小孩到校情况的,应白狸去交签到单的时候被统计老师叫住。
    统计老师问:“应老师,你们班也有学生请假啊?”
    应白狸点点头:“嗯,说是生病了,可能小孩子顽皮吧,天气又冷,很容易著凉。”
    闻言,统计老师將名字记下,隨后忍不住说:“可今天每个班都有人请假啊,从来没见过的,我们学校孩子少,又皮实,往常一个月都不一定有一个生病的。”
    “也可能是嚇到了,我看他们在聊前天发生的事情,或许是家长之间说的。”应白狸听见他们討论了,小孩子不畏生死,说得很夸张。
    说起这个,统计老师嘆气:“那確实没人不会被嚇到……不对,你怎么看起来还好啊?”
    应白狸顿住,她找了个理由:“我胆子大,不怕这些。”
    统计老师露出羡慕的眼神:“真好啊,你等我会儿,我们一起出去吧。”
    得亏学校放学早,没天黑人就能走完,不然老师跑得更多了。
    接下来几天都有不同的孩子请假,前一个请假的孩子回来,第二天又会请假一个,好像在玩什么轮流不上学的游戏。
    应白狸又一次去统计老师那边交名单,发现统计老师眼眶青黑,脸色苍白,一副很累很疲惫的样子。
    “你没事吧?”应白狸关切地问。
    统计老师摇摇头,拿著笔记录今天的名单:“没事啊,怎么了?”
    应白狸弯腰去打量对方的脸色:“可是你看起来……好像七八天没睡过一样。”
    然而统计老师说:“没有啊,我每天都早早睡觉,可能是稍微有点感冒吧,你等会儿啊,我很快弄完,我们一起出学校。”
    事情似乎有哪里不对,但应白狸说不上来。
    她回到家,跟封华墨说了这件事。
    封华墨端著碗,过了会儿放下,说:“今天我去供销社买墨水,看到了胡队长在查案,有一个很奇怪的事情,就是,你说过之前你们学校被打的那个孩子,打掉了三颗牙,他后来正常回去上学,但他们班后来,不停有人生病。”
    说起生病,应白狸就想起班里也有,她忙问:“然后呢?”
    “怪事来了,那些孩子前一天都是急症,急急忙忙送到市区的医院治疗,急救一晚之后,突然又好起来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父母跟胡队长说的时候,就说是什么小孩惊恐发作,但连续一个班,排著队惊恐发作, 是不是有点……”封华墨给了应白狸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应白狸愈发觉得古怪,她心中过了一遍学生的名单,问:“华墨,我们大院是不是有个孩子,也在梅林小学念书?”
    封华墨点点头:“对啊,就那个给我们送包子的大婶,她说我们可以叫她梅婶,那孩子是她孙女呢,叫刘得喜,这名字是不是一听有点像男孩?其实是女孩呢,她出生那天,家里特別高兴,就叫了得喜。”
    回校第一天请假的人,也叫刘得喜。
    应白狸性格淡,没怎么跟大院里的人交流,就认识几个常来的大婶,不知道刘得喜就是梅婶的孙女。
    毕竟是认识的人,应白狸拉住封华墨的袖子:“华墨,你想个藉口,带我去梅婶家看看。”
    封华墨一愣,儘管他不知道应白狸要做什么,但点头应下:“行,这样吧,就明天,我连夜做驴打滚,明天给各家都送一份,就有理由去了。”
    “这个好, 还需要什么材料吗?”应白狸面上一喜,忙问。
    “红豆我今天去供销社买到了,但没有黄豆啊,黄豆供应少,基本都紧著食堂,实在不行,只能给爸妈去个电话了。”封华墨无奈地说。
    他们自打出来住,还没回去过呢,收了元宵节礼物,封华墨也没空出去给他们打电话说声谢谢,现在临时又要东西,饶是封华墨脸皮厚,也觉得不太好意思。
    两人对视良久,看见了对方眼中的心虚,但非常一致地决定出门找电话,儿女就是父母的债,他们薅爸妈羊毛薅得理不直气也壮。
    大院里有电话的人家不多,之前封华墨碰上了处长家的才用上,给林纳海打了电话,这一晚去的时候发现处长一家不在,问邻居,说是处长老婆摔了一跤,起不来了,下午就被车子拉去医院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一个大院的互相都认识,封华墨有点担忧:“这么严重啊?”
    邻居说是啊,摔倒的时候他们这边隔著两面墙都听见了,估计是爬高处梯子倒了,不然不会那么大声。
    无奈,他们只能去问別人,或者去广播站看看有没有值班员。
    正打算去另外的楼里问呢,刚出来应白狸就碰见熟人了,是冯老师。
    冯老师自打那天后就辞职了,没想到她也住这边,应白狸鬆开拉著封华墨的手,快步过去跟冯老师打招呼:“冯老师,你怎么来这边了?”
    印象中,冯老师並不住政府大院。
    看见应白狸,冯老师忙过来,她面色苍白,一把抓住应白狸的手,眼睛瞪得连面容都狰狞起来:“应老师,应老师,我好害怕啊,我好害怕啊,你救救我,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这冯老师一直重复这一句,应白狸想问她什么,她都说不出来,只会重复地说救救她。
    应白狸只好回头:“华墨,要不我们先带她去卫生院吧?好奇怪。”
    封华墨便说:“好,你跟我走。”
    这边封华墨比较熟,他在前面带路。
    路上冯老师死死抓住应白狸的手臂,也不抬头,整个脑袋就埋在应白狸宽大的袖子里,好像在躲避什么。
    好不容易走到卫生院,这地方小,有不少老人在治疗,床位没有了,只有凳子,他们看过医生后,说查不出什么原因,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嚇到了,成年人也是会被嚇到的,可以先给她开点安眠的东西,如果吃了还睡不著,或者明天症状没有减轻,就得去市医院了。
    一路都是封华墨跑上跑下的,他没多犹豫就帮忙付了钱,而冯老师吃了药,也没睡下,一直惊恐地拉著应白狸的手,好像这是她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冯老师眼睛里都是血丝,看起来比学校里的统计老师还疲惫,脸颊凹陷,神情癲狂,仿佛精神疾病发作。
    封华墨是个男人,不好跟她们靠很近,他就坐在隔了两个位置的地方,拿著自己做的单词本在背。
    应白狸观察冯老师一路了,她总觉得冯老师这个样子有点眼熟,想到半夜,终於想起来,这似乎是撞鬼了才会有的症状,主要成因並不是完全被鬼嚇到了,而是她在被嚇到的同时,还被鬼气影响了。
    阴阳相隔人鬼殊途,人被鬼气影响就容易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这些天能让冯老师碰见的鬼,就学校里死的那一个了。
    应白狸身上没带什么东西,她环顾四周,问封华墨要了钢笔,最后將墨囊里的墨水捏出来,滴在自己的中指上,接著拉高冯老师的袖子,在上面画了一个简易的驱邪符。
    符画完,闪过一道红光,冯老师整个人突然抽搐一下,猛地倒下来,被应白狸眼疾手快拉住。
    隨后冯老师眼神慢慢清明,她动了动,看到应白狸,接著一把抓住应白狸的手:“应老师,我、我好像……碰见鬼了!”
    应白狸將钢笔还给封华墨,才说:“冯老师,你是突然看见血腥场景,所以被嚇到了。”
    谁知冯老师猛地摇头:“不不不,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死掉的那个学生,他早就死了,我亲眼看见的,他早就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