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血社火

    拿著糖人儿,白黎一路溜达著。
    哪里人多,便往哪里钻。
    不知觉中,路过了城隍庙,看见了不远处的县衙门。
    旁边店铺匾额横跨门顶,上书 “通黎钞行”,门框上悬著一颗绿宝石 。
    绿宝石自然是白黎捐赠,不止是澄城,黎城也是如此。
    这儿正是前不久,才开的宝钞兑换的地儿。
    门內是一溜儿柜檯,足有一人多高,由红木打造。
    掌柜的坐在柜檯后正中央,头戴一顶黑帽,面前摆放著称量器具,手中摆弄。
    伙计们皆身著青布衣衫,腰系褐带,来往不停,招呼著客人。
    门外现在是挤满了人,大多衣著朴素,攒著挲得鋥亮的铜幣,等待著將其换成宝钞。
    城中集市愈发繁荣,新的手工作坊陆续开张,大家手头也是宽裕了不少,也改用了宝钞。
    但是村里人,虽然修了水泥路,但是习惯了呆在村里,很少出门。
    虽听说了宝钞之事,但总不能专程跑一趟,也就趁著此次到城中赶集,將其全部换成宝钞。
    宝钞携带方便,比那铜幣好用了不少。
    而且听说,白仙君需要用到这铜,他们自然不会藏著掖著。
    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至於会不会成为那大明宝钞,这些村民倒是没多少担心。
    皇帝会骗人,可把他们从水火中救出来的仙,可不会。
    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吃观音土、喝黄泥水,甚至易子而食。
    和如今的安稳生活简直是天壤之別。
    百姓心里都门清。
    而旁边,是才放开的,能用宝钞兑换黄金的店铺。
    在这排队的,人倒是穿著好了些,面具也是更为精致,几乎是城中那些被剔除下来的乡绅,以及官员。
    门口停著一辆木车。
    上面已经垒了四五根黄金,刺得人睁不开眼。
    门內还有一人不时的捧著黄金,往外面搬,旁边还跟了个文人打扮的侧身看著那人,不停地说著。
    虽是戴著面具,但白黎还是一眼便看见了,那两人,正是武镇,还有孟永年。
    “武兄,你可千万不要衝动啊!”
    孟永年苦口婆心地劝著:“要理性行事,这黄金价格眼下虚高,迟早是要降下来的,如今它的价格还是太贵了!你都换成了黄金,往后的日子可咋过呀?”
    “孟兄,不用劝某,这黄金会越来越不值钱,某都省得,但放心,某也不多换,就做套黄金战甲。”武镇透著一股执拗劲儿。
    孟永年无奈嘆气,哭笑不得:“可,武兄,这黄金如此之重,你做了,也穿不上啊!”
    “没事儿,某放在屋內,不带出去,”
    武镇满不在乎:“况且,某就不信了,凭某这身力气,偶尔穿戴穿戴,还能被这点重量难住?”
    嘿,光是想著,就让人跟用了六神洗澡,然后开门吹风那样的清爽舒坦。
    孟永年语塞,不知该如何再劝。
    “苦劝难回痴妄海,空嗟挚友醉黄粱吶~”
    他轻声吟道,透著惆悵,轻摇头:“也罢,既然武兄有如此爱好,本官也就不多劝了,这些黄金,就先放在衙门吧,等你走后再带走吧。”
    白黎看著二人推著木车,走进了衙门。
    “瞧这对黄金痴迷的劲儿,恨不得把所有金子都囤起来,这武镇前世,该不会是条西方龙吧?”他若有所思,啃了口糖人。
    还好,自个儿把黄金兑换给限量了,不然看这阵势,怕是得有多少换多少了。
    白黎想道。
    钟声响起,传来爆炸声,人群开始聚拢匯集,城隍庙传来敲锣打鼓的声响。
    “开始了开始了!”
    行人们招呼著,一边喊著。
    总算是开始了!
    白黎来了兴致,挤入人群。
    得益於这些人每日都会洗澡,也不会有什么异味。
    他个子不算矮,虽没有到最里面,但也能看得个大概。
    一穿红掛绿的人手持花棍腾挪在最前面。
    打头的鼓手袒露胸膛,双臂高扬,手中鼓槌挟著力,砸向牛皮大鼓。
    鼓声如雷,震得人耳鼓发麻,心臟隨著跳动。
    身后精壮汉子,同样袒露著,肌肤发古铜色,铜锣 “哐哐” 穿插,鑔片开合。
    “好,好哇!”
    所有人早已被氛围点燃,沸腾起来,欢呼叫好。
    真热闹!
    但后面跟著的,就有些诡异了。
    马拉动的“皮軲轆”上,或躺或坐,身著诡异的服饰,又或赤露上身,脸上妆容狰狞肃穆。
    身上都插著铁器,刃上有红色顏料替代血液,往下流著,有的甚至是开肠破肚。
    大致为菜刀剪刀斧头锄头,镰刀锥子铡刀等七样。
    菜刀剖腹,剪刀刺胸,斧头劈头,铡刀砍脖。
    倒是能看出来,那武松杀西门庆,潘金莲。
    白黎站在人群之中,扭头向身旁的人询问道:“这是什么?”
    那人大声回应道:“这是扎快活呀,可是咱这儿传了好些年的老把式嘍!”
    “哇~”
    坐在大人肩上的小孩被嚇哭了,吵著一个劲儿地往大人怀里钻。
    “娃不怕,那都是假的,是猪舌猪肉,是大人们在演戏呢。你看,那些红色的顏料,就跟咱们画画用的一样,不是真血,別怕啊。”
    “那些个铁器,代表的就是世间的恶,就是要把恶鬼邪祟给镇住,把脏东西都给赶跑,往后的日子啊,才能过得顺当,”老人摸了摸鬍鬚。
    他已过了年龄,自然不需戴面具。
    “娃,这可不是一般的玩乐。每逢这时候,村里的壮劳力们就组起这扎快活,扮得越嚇人越好,那是给神仙看的。”
    “就说这武松杀西门庆、潘金莲,惩治恶报,警示后人莫要行那作奸犯科的事儿,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给白仙君看的?”那小孩止了哭泣,只是还掛著泪珠,好奇问道。
    “是啊,说不得,他老人家就在咱们身边看著呢,”
    老人满是感慨:“这扎快活,已经好些年没有办过了,庄稼收成不好,还来了旱情,以前的日子,苦啊!”
    吃不饱饭,哪来的余力弄这些东西。
    “没错没错,白公子那么厉害,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白黎面不改色的说道,暗暗纠正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