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仁慈

    剑刃砍在覆盖牙蜥前肢的金属护甲上,溅起一溜火星。
    下一刻,这头巨兽便一口咬住了一名军团士兵,尖锐的牙齿刺穿了他的盔甲,也刺进了他的血肉之躯。
    牙蜥在相对狭窄的墙头上横衝直撞,用爪和牙撕碎靠近的一切。
    它们背上的骑兵同样在挥动武器,砍倒任何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或士兵。
    铁牙骑兵们沉默著,只有武器破风声和坐骑的咆哮。
    而守军则在惨叫、怒吼和绝望的吶喊中,节节败退。
    “顶住!顶住!!”一个军官组织起一小队盾牌手,试图结阵阻挡。“为了军团的荣耀,没了你们的……!”
    他话音未落,两头牙蜥已经並排撞了上去。盾阵瞬间崩溃,士兵们被巨力撞飞。兽人的弯刀掠过,百夫长的头颅带著惊愕的表情飞起,无头的尸体被牙蜥踩在脚下。
    他们继续前进,继续衝锋,继续杀戮。
    法术的光球和射线从四面八方射来,打在铁牙骑兵的甲冑上,爆开一团团能量火花,但大多只能留下焦黑的痕跡,难以造成任何有效的成果。
    即使是火球术,往往也只能將这些重骑兵打得暂时停顿,这些骑兵身上的盔甲实在是太过厚实,防御力则实在是太过出色。
    五级法师也不过只是和这些铁牙骑兵同级,而论属性和装备,这些五级骑兵绝对要超过同级別的战士。
    兽人们根本不理会那些零星的魔法攻击。他们的目標明確:清理这段城墙,打开缺口,解决掉镇子里的所有反抗力量。
    他们沿著墙头衝杀,弯刀、页锤和骑矛每一次的攻击都必然带来死亡。
    一个守军试图从侧面用长矛刺一头牙蜥的眼睛,但它身上的骑士左手顿时闪电般探出,抓住矛杆,猛地一甩,將那士兵直接拉得飞起,摔下城墙。
    而骑士右手的弯刀同时劈下,將另一个衝来的士兵从头到脚劈成两片。
    血液浸湿了墙头的石砖,变得湿滑粘腻。残肢断臂和尸体堆积起来,阻碍著行动。但牙蜥毫不在意,它们践踏著血肉,继续向前。
    更多的铁牙骑兵攀上了城墙,加入战团。守军的抵抗在绝对的力量和残酷的效率面前,迅速瓦解。
    人类对死亡的恐惧终於盖过了对纪律的遵从,一些人开始后退,转身逃跑。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清理城门楼。”李嗣骑著羽暴龙在墙头乱撞,直至遇到从另一边上来的铁牙骑兵后,李嗣下达了命令。
    一队骑兵立刻朝著控制城门的门楼衝去,那里的抵抗稍微顽强一些,但也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之后,那儿便归於沉寂。
    过了一会儿,沉重的声音响起,斯特拉托斯沉重的城门,缓缓向內打开。
    城门洞开,月光照进镇內,这座小镇已经完全敞开,暴露在他们面前。
    李嗣骑著羽暴龙,他从门楼上跃下,落到小镇的大街上。
    “控制镇门。肃清残余。”他下达了新的命令,声音依旧平稳,不带一丝波澜,“不准抢劫,不准屠杀平民。抵抗者,格杀勿论。”
    铁牙骑兵们沉默地执行著命令。
    一部分留在城墙上下,清理著零星的抵抗,另一部分则骑著牙蜥,涌入斯特拉托斯的街道。
    没有欢呼,没有吶喊。只有兽爪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这座小镇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看著这座已经被攻陷的小镇。夜风吹过,带著浓重的血腥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战斗的狂热渐渐褪去。
    任务完成了。
    空气里瀰漫著血和烟的味道,墙头上和街道上躺著很多尸体,没有铁牙骑兵的尸体。
    这场战斗没有损失,是压倒性的胜利。
    还活著的守军被集中到镇子中央的广场,他们的武器被收走,手被粗糙的绳索反绑在身后,一些受了伤的在那里呻吟。
    李嗣站在广场边缘,看著他的人清理战场。他的羽暴龙在不远处低头嗅著一具尸体,但被他喝止了下来。
    按照他过去的做法,现在应该是搞钱的时候了。
    他从来不纵兵屠城,但他会搞钱。
    大军出动,不能白来。穷人家刮不出什么油水,但那些富人,那些躲在高墙后面的商人、地主,他们总是有办法掏出钱来。
    如果不从他们那儿扒一层皮下来,那他不就白来了吗?
    当然,他会让他们自愿捐献,为了军民鱼水情嘛,大军舟车劳顿,这些富哥们儿肯定得表示一下。
    但这次不行。
    他记得和那个女人的命令。不准抢劫,不准屠杀平民。
    他看著那些垂头丧气的战俘,按照兽人过去的习惯,战俘的下场往往就那两个:杀掉和娱乐。
    兽人部落不搞奴隶制,没有使用奴隶的习惯。
    但这次,这些也不能做。
    “清点战俘数目。”他对身边的副官说,那个前蛮牙酋长。“轻伤的就地包扎。重伤的……让这里的法师看看,能救就救。”
    “是,老大。”他转身去传达命令。
    兽人士兵们沉默地执行著命令,將伤兵分开安置,但他们脸上没有表情,李嗣的命令只需要执行,不需要质疑。
    虽然这不像是他们熟悉的战后流程。
    “找到镇子的管理者了吗?”李嗣问。
    “正在找,老大。”
    过了一会儿,几个铁牙骑兵押著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她大概三十多岁,穿著朴素的羊毛长裙,外面罩著一件锁子甲,红色的头髮挽在脑后,有些散乱。
    她的脸上有菸灰,嘴唇紧抿著。她的眼神很平静,看著李嗣,没有恐惧。
    “她是这里的保民官。”一个骑兵报告,“叫莉维亚,我们去找她的时候,她主动站出来的。”
    李嗣看著她,莉维亚也看著李嗣,两人都没有说话。
    “不用担心,”打量了一会儿后,李嗣先开口了,“我们不会屠城。我的战士不会伤害平民。”
    莉维亚脸上没什么变化,显然並不意外,“我知道你们兽人没有屠城的习惯,你们只杀战士。”她说,“但决定这座镇子命运的,不是你们,是僱佣你们的人。是那些来平叛的帝国军团。”
    她顿了顿,嘴角扯起苦涩的弧度。“他们对待叛徒的城市,从来不会手软。”
    广场上很安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牙蜥低吼。
    李嗣看著莉维亚眼中的绝望和认命,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再次开口:
    “这是尤利婭將军的命令。”
    莉维亚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