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妖异的涟漪

    第96章 妖异的涟漪
    魔影森林的外围深处,“埋骨之溪”在夜色中蜿蜒流淌。
    今夜静得令人心悸,连溪水潺潺的声响都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所吞噬,只剩下了死一般的沉寂。
    溪畔的空地上,一片暗紫色的土地如同凝固的淤血般突兀地裸露著。
    几头飢肠轆轆的座狼,循著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躡足而来,它们鼻翼翕动,幽绿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著对食物的渴望。
    然而,当它们看清这片土地的色泽,嗅到那超越寻常血腥的腐朽气息时,本能的恐惧瞬间压倒了飢饿。
    它们喉中发出畏惧的呜咽,夹紧尾巴,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就在狼影消失的剎那e
    滋——
    一缕诡异的黑烟从暗紫色土地的裂缝中悄然钻出。
    它带著令人不安的粘稠感,如同活物般挣扎著向上蠕动,直至扭曲成了一片悬停的低矮黑雾。
    滋滋——
    漏气般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更多的黑烟从泥土深处渗出。
    它们彼此缠绕,犹如泼洒开的浓墨,在半空中缓缓翻滚,最终匯聚成了一坨不断变形的黑色团块,一股混合著土腥与腐烂的刺鼻恶臭,隨之瀰漫开来。
    嘶——
    一种类似於强酸腐蚀金属的声响,突兀地从黑色团块的核心传来。
    空气骤然变得刺骨阴寒,生命的热量、光线的粒子、声音的振动,似乎都在被这团蠕动的黑暗贪婪地吸噬。
    惨白的月光流泻而下,照到这片黑暗时,却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根本无法照亮其分毫。
    伴隨著吸噬的加剧,蠕动的黑暗也变得愈加庞大与深邃。
    啵——
    似乎是达到了某种临界点,一声如同沼泽气泡破裂的异响传来。
    在那粘稠黑暗的核心,一点苍白猛地刺出,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一种万物焚尽后的灰烬之白,是死亡本身的顏色。
    仿佛是收到了某种號令,周围的黑雾瞬间涌向这点灰白,以此为骨架开始“编织”。
    它们勾勒出了一根扭曲的“茎秆”、以及顶端一个表面布满了诡异褶皱的“花苞”。
    黑雾疯狂地翻腾著,化作无数漆黑的脉络,深深嵌入那灰白的诡异物质之中,如同寄生在其上的神经网络。
    咚——咚——咚——
    低沉的心跳声在死寂中搏动。
    每一次搏动,“花苞”就膨胀一分,它渴求绽放,渴求五百年后的再次重燃一·当搏动达到狂乱的顶点时,紧裹在“花苞”最外层的“花瓣”猛地一颤,如同无形的大手撕扯般,开始缓缓地向外剥落。
    这不是生命的绽放,而更像是令人作呕的蜕皮。
    在它剥落的瞬间,浓稠如沥青的黑雾喷涌而出,带著令人头晕目眩的腐臭。
    外围本就翻腾不止的黑雾开始迅速膨胀,所过之处,杂草瞬间化作黑灰,巨石也滋生出大片油腻的霉斑。
    第二片、第三片————“花瓣”依次被撕开,它们薄如蝉翼,上面无数疯狂蠕动的幽暗脉络清晰可见。
    在所有的花瓣都被强行展开时,露出了中心的“花蕊”。
    那是一个缓缓转动的黑暗漩涡,正持续不断地向外渗出如同灰烬般的颗粒,伴隨著一阵阵来自於深渊的哀嚎与吃语。
    新生的“负能量妖花”在焦黑的泥沼上轻轻摇曳。
    它每一次“呼吸”,周围的土地就腐败一分,死亡的疆域隨之扩张。
    这朵妖花的诞生仿佛是一个信號。
    在魔影森林的另一端,一棵需要十人合抱的古树前,地面无声地裂开,暗紫色的菌斑在树根上迅速蔓延。
    另一朵“负能量妖花”直接从古树的树冠上“绽放”,贪婪地汲取著它数百年的生机。
    古树的树皮迅速灰败,树叶瞬间枯黄凋零,在几个呼吸间就被吸食殆尽。
    在一处林中沼泽边,夜光蘑菇群生长的洼地里,那原本散发著柔和蓝光的蘑菇丛,此刻却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第三朵“负能量妖花”从最茂密的菌群中心破土而出,那灰白色的花瓣与周围梦幻般的蓝光形成了骇人的对比。
    它尤其贪婪,不仅吞噬著声音与生机,连蘑菇本身的萤光也一併吞了下去。
    蘑菇群成片地枯萎,整个洼地迅速被吞噬一切的黑暗所笼罩。
    第四朵、第五朵————更多的“负能量妖花”在魔影森林各处破土而出。
    裹挟著负能量的黑雾,如同缓慢上涨的黑色潮水,带著浸透骨髓的寒意,无声地漫过周遭的一切。
    在“埋骨之溪”的旁边,那几头座狼又转了过来,这里是它们的猎场,它们终归无法捨弃。
    然而,就在它们踏入黑雾边缘的剎那,立刻发出了恐惧的呜咽,下意识地想要后退,粘稠的黑雾却已然缠上了它们的四肢。
    座狼们的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眼中的野性被混乱与痛苦取代,口中断断续续地发出压抑的悲鸣。
    它们试图反抗,锋利的爪子在腐化土地上刨出道道深沟,但那黑暗的力量强行涌入了它们简单的意识。
    很快,挣扎戛然而止,它们眼神空洞的站在妖花周围,形成了一道忠诚的屏障。
    同样的过程,也发生在了一群盲目闯入的哥布林身上。
    它们在黑雾中惊慌失措地乱跑,但怪叫声很快戛然而止,眼神变得和那些座狼一样空洞,加入了那道屏障。
    噗嗤——
    土壤突然鼓起了一个小包,表面绽开细密的龟裂。
    紧接著,一只森白的骨掌骤然从裂口中刺出,五指痉挛般地张开。
    噗嗤——噗嗤——
    更多的破裂声在周遭沉闷地响起。
    另一只骨掌破土而出,隨后是连接著臂骨的肩胛,缓缓顶开泥土,一个残缺的颅骨跟著拱出地面,下頜骨歪斜地掛著。
    不远处,一具魔兽的骸骨也在破土而出。
    它粗大的脊骨就像一条扭曲的白色蠕虫,在黑雾中不住地扭动著,试图將深埋的四肢从地里拔出。
    当这些亡骸终於完全脱离了土地的束缚,摇摇晃晃地站起时,粘稠的黑雾便如同归巢的毒蛇,迅速钻入了它们骨骼的每一处缝隙。
    噗,噗。
    一双双空洞的眼窝里,两簇幽蓝的火焰骤然亮起。
    它们转过身,迈著僵硬的步伐,无声地列队,走向了那朵妖花,形成了又一道森白的屏障。
    妖异的涟漪,正悄然在魔影森林里扩散开来。
    然而,与森林更深处那片早已经形成的侵蚀之地相比,这些新生的妖花,不过只是盛宴前的序曲。
    篝火燃尽,只余下几缕青烟裊裊升起,融入渐淡的夜色。
    昨夜与雷恩的交谈,那关於未来的约定和温暖的计划,终於卸下了压在凯琳心头上的最后一块巨石。
    回到帐篷后,她难得地迅速沉入了梦乡,呼吸均匀悠长,嘴角还凝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这是她离开北境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当黎明的第一缕微光刺破林间薄雾,一行人已经收拾好行装,踏上了返回斑驳镇的路途。
    在雷恩轻车熟路的引领下,归程异常顺利。
    然而,这份顺利之中,却透著一丝不同寻常。
    森林太安静了,平日清晨应有的鸟鸣虫嘶都稀疏得可疑,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近乎凝滯的静謐。
    雷恩微微皱眉,关於熊地精周密夜袭的推测再次浮上心头,心中隱隱升起了几分不安。
    但归途在望,他只得压下疑虑,提醒大家加快脚步。
    当斑驳镇那熟悉的轮廓终於出现在视野尽头时,眾人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o
    穿过喧闹的市集,他们来到了镇子另一侧的城门。
    这里连接著通往洛特城的道路,也是为凯琳送行的终点。
    雷恩原想为凯琳购置一匹坐骑,却见她已从附近马厩里牵出一匹毛色油亮的栗色牡马—一—她总是这样周全。
    看著凯琳熟练地检查马鞍轡头,那份细致让雷恩最后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
    他相信,凭著她的智慧、能力,还有那颗象徵著正统的“狼之誓约”,她定能克服前路的所有艰难。
    分別的时刻很快到来。
    “断臂者,你是个真正的战士!”
    索顿用力拍了拍盾牌,粗声粗气道,“路上当心!要是遇到不开眼的蠢货,就用你的剑和他们讲讲道理!记得回来和我老索顿喝酒!”
    温妮轻轻拉低兜帽,细声祝福著:“一路平安,凯琳小姐。”
    凯琳对著索顿和温妮郑重地点头,旋即利落地翻身上马。
    坐在马背上,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雷恩身上,阳光为她酒红色的马尾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双翠绿的眼眸中,有不舍,更有磐石般的坚定。
    “雷恩,谢谢你。”
    她望著他,向他最后道谢,也向他道別,“我走了。”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定他的双眼,仿佛要將这句话刻入他的心底:“別忘了我们的约定。”
    没有更多的言语,所有的期盼与未来的承诺,都凝聚在了这一句之中。
    “好,等你回来。”
    雷恩迎著她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得到他的回应,凯琳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她最后环视了一眼这片承载了她珍贵情谊的土地,以及眼前並肩作战的伙伴,猛地一拉韁绳。
    “驾!”
    骏马扬蹄长嘶,带著那抹酒红色的身影绝尘而去。
    蹄声清脆,渐行渐远,只留下淡淡的烟尘在阳光中缓缓飘散。
    雷恩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离去,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之外。
    “我们也回去吧。
    他转过身,对索顿和温妮说道,“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们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