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总决战?真的假的……

    “陛下。”
    “皇帝陛下!”
    “请快醒醒,维罗纳人来了!”
    隨著音调不断升高,呼唤的声音多了起来。
    年轻的军官从梦中惊醒。在这一瞬间,他还勉强记得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记得自己穿制服的身影。有一个名字印在脑海里,但不能確定就是自己的真名。
    “艾格隆”
    “艾格隆”似乎也不是被眾人呼唤的皇帝真名。那个属於皇帝的强大的真名笼罩於迷雾中,承载著数不清的意念和期待,整个世界似乎都曾呼唤这个尊號,艾格隆却听不清楚。
    一块冰凉的湿毛巾突然盖在脸上,艾格隆惊跳了起来。在睁开眼的瞬间,他看到了华贵的金白色营帐,行军桌上摆放著地图、军报,金化妆盒、权杖和宝球……
    这是至尊的仪仗,一应俱全。
    【哦,穿越了……】
    【穿越,皇帝,这开局还不错嘛~】
    【但是不能高兴的太早,也不是没有人穿越成王,一睁眼群臣来报“王子从极北冰原凯旋,已经到圣光礼拜堂”什么的,要不就是“元老院正在恭迎您的大驾,最忠诚的布鲁图斯也在呢”……就算置身于禁卫军和史诗巨墙的护卫下也得小心,谁知道城外有没有一个名叫“乌尔班”的工程师呢!】
    艾格隆心里嘀嘀咕咕,振作精神环顾四周,只见披坚持锐的將军、骑士团团簇拥,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无形能量波纹从他们的身体散佚而出,更添几分超越凡人的威压。他们面带自信,目光坚毅。
    【哦~这敢情还行……】
    御座旁还有位黑髮女子,穿著修身的蓝白色副官制服,身段十二分窈窕动人;坠饰、缎带与彩虹般炫彩的绸缎间,如画的眉目宛若一波秋水,瀑布般的黑色长髮垂到腰间,淡雅的香气让人心生旖旎。副官小姐正把一块浸湿的手帕折好收到一旁,用一支铅笔將垂落的黑髮盘起,灵动的双眸朝艾格隆望来,目光流转,整个营帐都明亮起来。
    艾格隆的心臟隨著帐外的军鼓加速。
    【哈~真是个美人,她的制服这么紧,总藏不住一把袖剑……】
    艾格隆起身走了两步,將军和参谋们紧紧跟隨,没有半分犹豫。帐外禁军排列著齐整队列,士兵头戴高大的熊皮帽子,炯炯双目饱含忠诚。这天地间,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是旨意。
    【嗯~无惧荷鲁斯、侯景之祸……】
    艾格隆心中大定,走出军帐,颯爽秋风、漫山红叶。
    “皇帝万岁——!”近卫军一阵阵欢呼让艾格隆心情愉悦。丘陵和小溪间,行军纵队有节奏的踏步声让人倍感安心。
    这里是万军簇拥的核心,骑兵身穿亮银胸甲,头戴装饰三色羽毛的金盔,挎著骑枪和马剑滚滚而来;精悍的掷弹兵队列严整,进退一丝不苟。
    数万步骑在宽阔的战场展开,视线远端还有炮兵、方阵、辅助兵和后勤大车。强大的军队自天际彼端滚滚而来,一望无际。
    【昭昭天命!】
    艾格隆轻叩权杖,心念迴转:“这番气象,颇具浪漫主义色彩。
    “这个世界的装备技术水平接近我认识的那个世界19世纪初,但是还有一种我不熟悉灵能的存在,需留心是不是高魔高武,和我知道的世界架构多少相似……”
    “咻——!”空中一阵尖锐的呼啸,排炮的炮弹几乎是从头顶略过。
    艾格隆身边的军官们一起本能地俯了俯身。军医还抽空说了一句刚才的爆炸没有伤到陛下,如有不適他可以开药。
    【所以是刚才一发炮弹什么的让我上线的是么……】艾格隆摆摆手,把军医打发走了,定睛望向前方的战场。
    首先吸引艾格隆目光的是横亘於前的低矮山脊,如一道绿色的堤坝。它並不险峻,却足够狡猾,可以藏些军队在反斜面。
    在这道山脊的左右两翼,矗立著两座必须拔除的建筑。右前方是个庄园,由砖石、果园和茂密林地组成。步兵正在爭夺那里。在艾格隆的左前方,是拉海圣庄园,它扼守著一片低洼的十字路口。
    【等等,这什么地形?】
    “陛下,”传令官跑过来稟报,“拜耶兰军仍然占据山脊和庄园,我军夺下了战场左翼拉海圣庄园的几个村庄,有些又被敌人夺了回去,乌古蒙庄园仍在爭夺;格鲁希將军按照您的指示,集中使用步兵军进攻维罗纳军,他的骑兵正向著海岸的方向追击。”
    【两股敌军?敌人是分散的,也是好事……乌古蒙,这听著有点耳熟,等等,什么將军?什么格鲁希!什么叫格鲁希向著海岸追击?什么叫维罗纳军接近了格鲁希还在向著海岸追击!?】
    艾格隆惊骇得扫了司令部的军官们一圈。体面漂亮的先生小姐们,也优雅地望著他。
    【唉,不是,你们一个个在这杵著,没听明白出大事了吗!?我是不是刚才晕了一会没管著你们,原来一开始那什么维罗纳人是演这么一出!那乌古蒙怕不是什么泥巴稻草修的房子,而是某个隱蔽在半坡树林后炮兵难以观测的坚固城堡口牙!那位格鲁希將军,是不是正吃著草莓看著维罗纳军队打到我的脸上啊!】
    不等心神稍定,又一个副官报告:“奈伊將军报告,已集中全部胸甲骑兵和龙骑兵,准备衝击敌山脊上的右翼阵地。”
    【就是你小子要把朕的骑兵一波送了!?】
    “拦住他!快把他拦住!”艾格隆大叫起来,“我就不能有一刻钟不在吗?”
    “维罗纳人来了!”
    隆隆炮声如摧城惊雷,越来越近。艾格隆的心思仿佛突然从飘飘云端俯瞰拉回地面。脚下的泥土,四面的轰鸣,都在一瞬间真切起来!
    “陛下,请下达作战命令。”
    “……”
    【我打总决战?真的假的……】
    艾格隆一身冷汗,沿著脖颈滚进衬衣。另一个世界相似的记忆开始扯著肩膀摇晃他——我军只是占据了表面的优势,大量的兵力分散在宽阔的,不能互相支援的战场上,攻击一支阵地坚固作战顽强的敌军;用不了多久,奈伊將军就会把他的骑兵主力往空心方阵的刺刀和大炮上送个精光,另一路敌军,即所谓的维罗纳人,也会衝过来几万人,把缺乏热情的格鲁希將军部队拋在身后,和眼前的敌人一起夹住自己痛打!
    【啊啊啊啊——!】
    只是看起来好看的司令部大大小小的军官和將军们一个个,仰望著无所不能的皇帝,无所作为。
    艾格隆急的一阵胃痛。
    【打败了总决战,是要把我吊路灯,扔出窗外,还是流放荒岛……现在临时调整部署有没有可能,传令是要时间的,来得及?何况大军团作战,组织协调最是困难,离了忠臣良將的主动性,再好的意图也无法执行。】
    【怎么办……集中攻击一路?形势和布阵对我太不利了……撤出战场?敌前撤退,那不是自取灭亡?】
    艾格隆来回跺了两步。既然穿越了,那就只能打。
    【要是这个世界有拉纳、达武、德赛、贝尔蒂埃和繆拉在身边就好了……】
    “陛下,”黑髮的副官小姐凑近他的耳边低语,“你的时间不多了。”
    “嗯……”艾格隆惊觉,“你的名字是……”
    后半句话没有问出口,莫名的情绪堵住了他的嘴,真相好像近在眼前,又似乎飘在云端。每当艾格隆想要伸手去探寻,他的意识就恍惚起来。
    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阻碍他的意识。没办法,他只能暂且拋下这个谜题。
    【眼下事多,我要把注意力集中在军事上。】
    【形势对我的军队太不利了,我必须重新集结部队!】
    艾格隆低头將目光聚焦在司令部沙盘和地图上:“给我维罗纳人的方位和抵达时间。”
    参谋们立刻做了简短报告——
    步兵军和炮兵部队已经削弱了当面的拜耶兰军,根据会战计划,奈伊將军將在適当的时候集结骑兵军进行集团衝锋击垮拜耶兰军。
    艾格隆立刻推翻了这个计划。经过迅速分析情报,他判断:
    1、步兵和炮兵还没有充分削弱拜耶兰军,山脊后面可能藏著敌人的预备队。此时发起衝锋虽可能取得一定战果,但是在知晓维罗纳军逼近的情报这一前提下,不能消耗宝贵的机动骑兵去进攻敌人的坚固阵地。
    2、大军团在短时间內不可能取得决定性的突破,但是也给予了当面的拜耶兰军有效杀伤,敌人在先前的战斗中遭到了削弱,防守有余,但是难以实施有威胁的进攻。
    基於以上推断和假设,艾格隆命令:
    “通知我们的左翼!发出明確指令,停止进攻,以散兵和炮队依託地形拖住当面之敌,集结骑兵和骑炮兵回中军,等候我的命令。”
    艾格隆收缩自己的左翼,將力量集中到中军来。虽说自己的记忆变得混乱又破碎,但是他有种敏锐的感知,仿佛过去的人生已经熟悉了战爭,掌握了规律,一旦进行战斗的状態,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全部的注意力都沉浸其中,情绪、身体隨之亢奋起来!
    他在战场的东南方找到了一个村庄,那里位置靠近维罗纳军的前进道路,有教堂、果园、森林和矮丘,如同一枚楔子钉在拜耶兰军和维罗纳军匯合的必经之路上。
    对於处於行军队列尚未展开的优势敌人,依託少量精锐步兵、骑兵和炮兵的组合进行有效阻击是有条件和先例的。
    【这支维罗纳军是关键,我得自己上,我得自己上了吧!要是有达武在这该多好!別纠结了,都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达武……】
    一旦拿定主意,艾格隆就立刻以全部注意力执行起来:
    “我们要守住这里,近卫军和炮兵立刻布置防线。先前的战斗已经给予了拜耶兰军很大杀伤,他们的反击会更迟一些,远道而来的维罗纳军已经疲惫,而且呈行军纵队,这是我们击溃他们的机会。
    “在这里,竖起我的鹰旗!用集中起来的骑兵军把敌人击退,我来带领他们。”
    “陛下,您会暴露在敌人的攻击下,”参谋们都嚷嚷起来,“敌人找到我们的中军就会滚滚而来,拜耶兰军和维罗纳人的炮火会从两个方向摧毁司令部。”
    “是这样的,”艾格隆回答,“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在那里,集中兵力作一个铁砧……等到其中一支敌人发起进攻的时候,再由我的骑兵,像铁锤一样敲碎他们。”
    ……
    艾格隆移动了指挥部。他骑著马,在狂风中巡视著附近一带的山地,望见炮火和行进的纵队从山脊一直延展到平原和丘陵。一支维罗纳纵队正沿著泥泞的道路急促行军,深蓝色军装的队列如同一条疲惫的巨蟒,在丘陵间蜿蜒前行。军官们嘶哑的催促声、装备碰撞的鏗鏘声以及沉重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甚至还有巨大而非人的影子出现在地平线上。
    【嘶,对面除了人还带著些別的……】
    他勒住马,望军队,倾听炮声,停留了一会。
    那位黑髮的美人也一直跟著他。
    已经展开的近卫军步兵按照命令占据地形迎击敌人。之后,炮兵和骑兵部队会集中攻击涌入的敌人,以坚决的反击粉碎他们。
    副官小姐指了指远处巨大的阴影,“陛下,侦测到6级灵能波纹,你的敌人启动了神器,神秘正在增强,现实削弱。虚境巨兽已投入战场。”
    【怎么还有神器呢?什么是虚境巨兽?这世界观够杂的……】
    艾格隆骑在马上,注视著一个营接著一个营的行进。敌人的处境也不轻鬆,注意到了局势的变化,开始加速。
    隨著敌人越来越近,司令部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大家都意识到先前的进攻没有取得胜利,七嘴八舌的说敌人抵达的增援即將形成夹击之势。
    艾格隆不为所动。他看看地面,由於早先落了大雨,道路虽说干了,但是道路上依然处处是水坑。在某些地方,輜重车的轮子淹没了一半,马匹滴著泥浆;火炮在烂泥地上行进分外缓慢。步兵通过以后,炮兵和辅兵急忙给前进的车轮下铺上装满土的麻袋和木板,填平陷坑。军队像一条上了岸的章鱼,艰难地呼吸,蠕动触鬚。火炮和弹药的运输都阻滯在路上的泥坑里,整营整营的骑兵被从各处阵地上抽回来,和步兵堵在一起。
    “这会迟滯敌人的运动,”艾格隆对大家说,“这些困难先前妨碍了我们的军队,现在也会迟滯敌人的大炮,削弱火力。”
    儘管有这样那样的困难和危险,士兵们一看到艾格隆,就大声向他欢呼。
    高大的掷弹兵高举著一个纯金花环包裹的鹰帜。鹰帜附近的士兵对漫天飞来的炮火视若无睹,稳步向前。艾格隆看见了,听见了,对副官小姐说:
    “看吶,这举世无双的军队,这就是我的神器!”
    隨著军號吹响,步兵由他们的指挥官带领组成战列。
    即將成为战场的有一片起伏如波浪的田地;波浪越起越高,向丘陵和森林盪去。一路上有著许许多多刚刚被拋弃的庄园和围墙,在没有战爭的日子,这里是十分富饶的乡村。
    全部骑兵都按照大军下发的命令展开,部署在树林构成的屏障之后。
    步兵排成整齐的战列,刺刀筑成寒光闪闪的枪林。无边无际的大军填满了整个旷野,从森林和山坡一直延伸到河流。
    宏亮的號令和鼓声一遍遍响起,奔跑的军官在队列中疾驰,发出进军的命令。
    伴隨著轻快的军乐,绵延数里的线性阵和著鼓点前进。隨著隆隆的踏步声,一排排刺刀如波浪般上下起伏,两万名步兵踏著几乎相同的步调,以每分钟八十步的速度,在飞扬的旗帜指引下整齐的向前运动。
    位居最前方的横队簇拥著金花环包裹的鹰帜。鹰帜下的士兵,行列整齐,神色镇定。他们並肩而立,自战云迷雾中出现时,胜利的光辉张开双翼,飞临战场。
    雄壮,广阔如海一般的头盔,步枪和刺刀的方阵浩浩荡荡,绵延数里的巨大战列和方阵在飞扬的鹰帜指引下,沿著山冈和森林树木中间的大道前进。
    在双方的主力交锋以前,大批的散兵互相廝杀,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展开交锋。他们一边飞奔一边射击,都竭尽全力想要压制对面,或者將对方逐出战场。
    “维罗纳人来了!”
    空气中响过滚雷般让人心惊胆战的巨响,轰鸣声响彻天空,比雷暴还要骇人,近的好像就在耳边。一团火光冲天而起並且迅速暗淡下去,接著腾起几十米高的烟柱。紧接著,相似的两声巨响出现,远处廊桥上的瓦片和碎石一起飞到天上,雨点般落了下来。
    “巨兽来了!”
    骇人的黑影穿透了步兵防线。艾格隆甚至可以见到这些生物身躯上深深的纹理,就像是大地乾涸后裂开的沟壑,其中还有寄生虫一般的触鬚在蠕动。肿胀的身躯在鳞片下喷发的烈焰甚至长达十几步!
    巨兽一步就能跨越壕沟,留下一路灼烧的灰烬。
    参谋们报告说:“战斗非常激烈,我们的步兵损失惨重,需要更多的部队!”
    副官小姐再次对他说:“仅有钢铁和血肉还不够,凡人难以抵挡怪物,我们即便不在灵能和神秘上胜过他们,也要能够相持。”
    艾格隆点点头,微微一笑:“谢谢你的建议。
    “这话听起来就好像我今天在这被干掉了,还能再有一次机会似的。”
    副官小姐安静地望著他,微笑似乎还带著几分期待。
    艾格隆骑在马上不动,让全体士兵都能看到他和军旗。
    战斗隨著时间流逝,越来越激烈。疾飞的火球和碎片常常撕碎七八个士兵的身体,血块和碎肉落到艾格隆的身上。但是鹰旗下的战列步兵巍然不动,直到他们逐渐被消灭了,阵地又被不断赶来的近卫军掷弹兵补上。
    敌人也很急迫,每前进一步都要用成百上千的尸体铺路,为了能够立刻干掉艾格隆集中了全部力量。围绕鹰帜的战斗在地上叠了一层又一层尸骸。
    艾格隆始终屹立在战场的最中心,亲眼看著士兵们和敌人、怪物搏斗,直到被杀死前还在装填和射击。那个模糊得记不起来的本名和听不清尊號的皇帝在形象和记忆上渐渐融为一体,留下具象的使命和权柄,落在艾格隆背上。
    他有种感觉,此时此刻,那些消逝在歷史和故事中的英灵正被一个个唤醒!
    北面山坡上衝下来的拜耶兰军,从远处增援来的维罗纳人经过长时间的战斗和行进,为了攻下艾格隆的司令部在广阔的战场上拉出了两条长长的队列。谁都想得到捕获皇帝的殊荣!
    敌军越来越多,他们一直在前进,但是艾格隆的军队没有崩溃。敌人只能派出更多的部队,来替换那些在先前的战斗中战死、发狂或累垮的。
    终於,艾格隆掌握了对两支敌军和战场局势的判断。
    “就是现在!”艾格隆发出反击的號令,“骑兵军进攻,攻他们的侧翼。”
    过了不到一刻钟,所有人都感觉到耳膜在微微震动,就像是空气挤压的迴响。那声音隱隱约约,若隱若现,如同低沉而密集的闷雷。
    地面上的石子沙砾急促弹跳。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人窒息转眼间化作震耳欲聋的铁蹄轰鸣!一片令人窒息的骑兵洪流——一直未参加战斗的胸甲骑兵、龙骑兵和轻骑兵——从侧翼的缓坡和树林后猛然倾泻而下。阳光偶尔刺破云层,在他们擦得鋥亮的铜盔和胸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空心方阵!立刻展开空心方阵!”维罗纳军老练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號手吹出急促而尖锐的警报。
    训练有素的维罗纳步兵展现出了惊人的纪律性。恐慌只持续了一瞬,纵队外围的士兵立刻停止前进,像被无形的手推动般,以中队为单位,迅速向中心收缩、旋转、靠拢。枪兵向层层叠叠,装弹完毕,刺刀对外构成钢铁丛林。短短几分钟內,原先的行军纵队就化作了数个巨大的、布满刺的空心方阵。他们如同瞬间矗立起的钢铁堡垒,严阵以待,准备用齐射的火网和刺刀迎接衝锋的毁灭浪潮。
    艾格隆的骑兵如狂风般卷至方阵前。为首的军官从密密麻麻、令人胆寒的枪刺丛林里甚至能看清维罗纳士兵紧张而坚定的面孔。战马本能地畏惧这钢铁堡垒,在方阵前逡巡不前。骑兵们策马环绕方阵,寻找任何一丝破绽,偶尔有几名勇敢的骑手试图衝击,立刻被近距离的排枪齐射打下马来。方阵巍然不动,喷射出死亡的火舌。骑兵指挥官见状果断举起军刀,发出撤退信號。
    华丽的骑兵洪流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瀰漫的硝烟和方阵前几具人马尸体。方阵內,士兵们稍稍鬆了口气,他们成功了,他们顶住了骑兵的雷霆一击。军官大声鼓励著,命令保持阵型,准备应对下一次衝击。
    几乎就在骑兵完全脱离与方阵接触的同一瞬间,远方几处高地上,一团团白烟猛然喷发!
    维罗纳士兵的惊呼被淹没在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
    艾格隆可没有想过一波骑兵冲碎对面。他就等著维罗纳军开出方阵。炮兵阵地早已准备就绪。就在骑兵进行牵制性攻击时,炮手完成了最后的瞄准校正。
    72门六磅炮、12磅炮开始齐射。
    实心弹带著毁灭的力量率先砸入密集的方阵。一颗炮弹就能在严整的队列中犁出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为了对抗骑兵结成密集队形的维罗纳士兵被打得断肢残骸和破碎的武器四处飞溅。紧接著,榴霰在方阵炸开,將无数铅弹和铁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聚成团的士兵被成片割倒。
    严密的反骑兵队形此刻成了地狱般的死亡陷阱。每一发命中的炮弹都能造成重大伤亡。士兵们无处可躲,纪律在纯粹的物理毁灭面前开始崩溃。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方阵开始瓦解。
    炮火向纵深延伸,把后面的方阵和队列也轰得摇摇欲坠、阵型涣散。
    炮击尚未停歇,呼啸声就从背后传来。
    艾格隆听著猎猎风声和尖利呼啸,匯聚成骤雨般的轰鸣。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热血喷张的张扬气息,那响声也放大到如同夏日惊雷,从战场的侧面席捲过来。
    下一秒,只见大地上好似波涛汹涌,沙砾碎石都弹跳起来。
    大地在颤抖,银色的风暴在大地上呼啸,胸甲骑兵和龙骑兵如闪电般归来。
    十几个中队的骑兵排成密集队形轰鸣而过。他们肩扛骑枪或马刀,坚定的目光目视前方,笔挺地骑乘战马,以不急不徐的步伐发动反击。
    骑兵群如潮水疯狂翻卷,从战场左右两边席捲而来凶猛地切入混乱队列中,马刀挥砍,粉碎了衝上来的敌人,將他们捲入了激烈急速的汪洋浑浊当中。
    “就是现在!”
    维罗纳军的空心方阵和队列成片解体了,他们军队里的怪物像狗一样逃窜。艾格隆终於集中了自己的全部力量,朝混乱的敌人发动急袭。他笑著朝副官小姐举起剑:
    “个体的强弱並不决定战斗的胜利,
    “智慧和组织度才是。”
    艾格隆带领近卫军加入反击,优先打击远道而来的维罗纳人,就在这个时候,集中骑兵反衝,裹著溃败的步兵冲碎维罗纳的军团!然后再收住军队,回头对付拜耶兰军。
    这个任务只有艾格隆可以执行。
    他来到骑兵战列中,和这支军队中每个人一样,熟悉而忘我的热情、一往无前的自豪喷薄而出。
    即便是强大的怪物,在这堵骑墙面前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砂,隨著马蹄颤慄,在骑枪下心悸。
    马蹄奔走时发出的交替而整齐的踏地声、铁甲的磨擦声、刀剑的撞击声和一片粗野强烈的喘息。艾格隆在万眾瞩目中向著前方崩塌的战阵一指。
    全军有如天崩地裂般齐声喊:
    “皇帝万岁——!”
    艾格隆的军队击碎了维罗纳部队,把步兵和炮手成片砍到。他甚至可以想像另一个方向拜耶兰军的慌乱。在得知维罗纳军队溃散以后,他们的攻势也为之一窒。
    【首先是维罗纳军团……】
    【拜耶兰军,下一个就是你噠!】
    就在这时,一个虚幻的时钟突然浮现在天幕上,时针和分针以惊人的速度倒流,身边的景物,像蜡烛一样融化,混合,搅拌起来。
    衝锋中的艾格隆突然看到地上出现了一条深不见底的裂隙,即將夺取胜利的军队就成千上万地落了进去。
    “这什么?!”
    他急忙纵马一跃,如同一道流星,堪堪落在悬崖的彼端。等回头看去,军队和战场已经消失在崩裂的虚无中。
    一个冰冷得近乎虚妄的声音在耳边嘲讽:
    “看到了吗?凡人的一切挣扎在神祇下都是虚妄。你的一切胜利和成就,註定和这支军队一般跌落深渊。
    “帝国衰退,我的僕人会戴上綬带,进入你的殿堂,宣扬我的信条。你的律法会被破坏,你的人像將被解构,推倒在地上。
    “你的剑阻止不了,哪怕贏下所有的战役也阻止不了;你的声音不被听见,诚心诚意的直言我们隨意歪曲。
    “你就在那看著吧,现实会將你弃置在地,將黑暗残酷愚昧疯狂的印记,钉在你的背上,唾弃你。让你知道,你不过是凡人而已。”
    ……
    【啊啊啊——!】
    【我的大军,我的胸甲骑兵,我的老兵——!明明都要贏了!谁在作弊!?】
    艾格隆被这莫名其妙的状况气的跳了起来。
    “咣当~咣当——”
    窗外传来规律的响声。他正站在列车的车厢里。
    是梦,刚才的难道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