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掷出窗外事件

    形势对艾格隆太不利了。
    本来可以成为破局关键的繆拉几个回合就被拿下,游骑兵根本打不过拜耶兰的重骑士,火力、防御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这场突发战斗还让艾格隆对这个世界的战力有了一个直观清晰的认识——诚然,装备了热兵器的人类是可以得到良好组织的,但是面对拥有神秘的非凡者,依然需要更强大的神秘去抗衡,就像步兵难以抵挡坦克,勉强为之便要付出极高的代价。
    游骑兵带著伊洛蒂,飞快的撤离战场。麦克將军没有下令追击,只是让乌萨队长麾下的非凡者捉住被打落马下的繆拉,捆了带回列车上。
    经过检查,东方快车被炸飞了一部分车厢外壳,但是没有损伤车头和传动。简单修补以后,火车又启动了。
    麦克將军接管了列车,像在战场上一样布置作战任务:“就这样到阿塔纳去!通知军列,儘快向我们靠拢,做好战斗准备。”
    被俘的繆拉被拎到了一个包厢改造的审讯室,由乌萨来审问。
    克丽丝塔看到艾格隆的脸色非常不好,以为他受伤了:“哪伤著了,我懂一些治疗术。”
    艾格隆摇摇头,指指审讯的包厢:
    “契卡不干预吗?”
    “军队的战俘在初审阶段我们不能干预的,”克丽丝塔也有些担心,“这些人可能和袭击荣军院的组织有关,接下来会发生更可怕的事……”
    “怎么说?”
    “统御之盔是属於那个人的高阶封印物,以它为媒介可以召唤出原主人的灵性,如果条件具备,甚至可以將那个人召唤到现实。”
    艾格隆听的心都惊了。
    倘若果真如此,那无论他是藏在火车上也好,躲进荒原也好,都是没有区別的。作为黑皇帝的人间体,只要安托利亚人以头盔作为媒介召唤,艾格隆都可能需要响应……
    就算他可以不响应,这种召唤估计也像恐怖片里躲在衣柜里的受害者响个不停的铃声一样……
    夺走头盔的组织是一定要行动的,他们自己的力量对抗不了官方,这才会想到从旧日的英雄中寻找力量。刚才的战斗里他们又损失了繆拉这个指挥官,剩下的人多半要干出狗急跳墙的事来!
    那就不是明早七点全世界都侦测到艾格隆灵能波纹的问题!而是可能更早以前,几乎没有战斗力的艾格隆就被人以黑皇帝的身份召唤过去,落在官方追剿部队的包围圈里!
    正慌著的时候,审讯室门开了,乌萨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手上沾著血,门內的繆拉倒在地上,被揍得鼻青脸肿。
    麦克將军横了他一眼:“不能做的更乾净点吗?”
    “那他就更不会开口了,”乌萨队长说道,“目前,我收集到的唯一信息,就是法芙纳在主持整个阴谋。”
    【法芙纳?】
    艾格隆听到了一个新奇的名词。
    “法芙纳不是某个人,是组织的名字,”麦克將军对这点情报一点都不满意,“上面早就怀疑,法芙纳窃走了头盔,企图召回那个人。现在,我关心的是那些暴民会发什么疯。他们对征地补偿不满,就对承包商下手,又有法芙纳暗中作祟。”
    “是的將军,如此一来,明早在阿塔纳的事情可能不会简单……”
    乌萨压低了声音,和麦克將军一起进了包厢去密谈,艾格隆就没有听到更多了。
    ……
    天色渐亮,火车在黑暗中朝著一个未知的、或许充满顛簸的终点驶去。
    艾格隆靠在床上,毫无睡意。车窗外的世界是墨黑与银灰的混合体,偶尔飞速掠过的煤气灯光,在玻璃上一闪即逝。
    空气似乎变得粘稠,好像带著一种硫磺和铁锈的奇怪气味。艾格隆放弃了睡著的尝试,索性睁大眼睛,看著车窗。玻璃映出苍白而略显焦虑的脸和黯淡倒影。渐渐地,墨色的天际线开始渗出一丝靛蓝,然后是浅浅的白,边缘被染上淡淡的橘红。
    原野和乡村景色一点点被城郊建筑取代。房屋越来越密集,还有枯树林一般的烟囱向黎明灰白的天空吐露黑烟。火车开始减速,汽笛长鸣。
    艾格隆解开领口,深吸一口气,却只觉得胸腔里也充满了这种未爆的火药味。
    终於,阿塔纳到了。
    火车沿著铁轨穿过道路和广场,已经能看得见市政厅屋顶的旗帜。
    克丽丝塔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整理笔记。由於半路出了变故,调查被暂时搁置,准备抵达阿塔纳后继续进行。
    她一边揉著浅浅的金髮一边低声自语:
    “男爵的伤口自右向左切开,断面平行於地面。这样的伤势,需要身高和他差不多的人才行……
    “今天早上,议会就要在阿塔纳镇宣布收购案生效,本地人和军队都会聚集在一起。如果嫌疑人史塔克先生的动机是阻止收购……那么等消息传开,军方和政厅展开缉拿,现场很可能被激化成流血的衝突,对於本地人来说,这值得吗?
    “一个拥有非凡者成员的组织袭击了荣军院,窃取了黑皇帝的封印物。这件物品,据研究可以召唤出那个人的灵体。”
    艾格隆安静的听了一会,开口道:
    “史塔克那伙人的行动可能有这么一层计划——期望皇帝的权威能压制议会和铁路公司,保护当地人的利益;或者,至少有足够的威望说服当地人,不要採用暴力。”
    女孩问:“可是,只是一个从歷史中召唤的幻影,也能有这样的威望吗?”
    “这个嘛……”艾格隆想起了一个故事。某位伟大的哲人哪怕辞世已久,扮演他的演员来到乡村,还是有数不清的乡亲们来找他,举报和申诉当地官员的过错。
    哪怕演员说“我不是他”,也有许多人坚信“你就是他”,甚至“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艾格隆轻嘆了一口气:“那个人,哪怕只是记忆和期望中的幻影,大家也会发自內心的听从吧。”
    【存於人心,由记忆具象的人物……】
    “如果这就是世界的规则,那真是免不了要打一场圣杯战爭……”
    ……
    8月22日清晨6点,列车准时到站。
    车站並不大,对面的广场上黑压压地聚集了成千上万的人。他们不像集市上那样散乱,而是形成一个密集的、涌动的整体。男人们穿著粗布衣服,妇女们裹著褪色的披肩。他们带著锄头、棍子、镰刀和老式猎枪,像一片愤怒的海洋,声浪即使隔著紧闭的车窗,也能感受到那种低沉的、威胁性的轰鸣。
    一队戴著铜盔的警察试图维持秩序,在人海里被推来搡去,焦躁又不敢发作。
    空气似乎在这里凝固了,充满了汗味、尘土味,以及那种艾格隆在夜间就感应到的——焦灼的气息。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火药桶,引线已经嘶嘶作响,就差最后一点火星。
    很快,后面的军列也抵达了,一整营士兵开始下车,集结,迅速在车站前的广场列队。派来的营有三四百步兵,还有一些骑兵。大部分士兵的袖章上都带著一片单翼的標记,表示他们是新编组的部队。
    士兵们一个个比警察还要紧张。
    议会和市政厅大门紧闭,艾格隆甚至能望见窗户后面官员惨白的脸。
    列车上的乘客也嚇坏了,催著赶快发车离开。但是火车要补充燃煤和水,麦克將军更是想把这里作为临时的指挥部。
    本地人里似乎有不少民兵,他们有老兵的气势,单独聚成团,枪好一点,人数也不少,一点不怕从火车上下来列队的新兵。哪怕是乌萨带领的非凡者和骑兵出现,民兵也不退缩。
    但是,有人在约束著他们,不加入镇上请愿的人群。
    “艾格隆,快看!”克丽丝塔指了指远处。
    艾格隆取来望远镜眺望,只见一个穿著白裙子的女孩拦在民兵前面。
    哦,是伊洛蒂,她竟然也能赶到这里。这女孩年纪不大,还挺有威望。
    市政厅是座三层的大屋,请愿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过了约一刻钟,接到了案件通报的地方当局派了一个办事员来宣读公报:
    “主持收购案的帕克男爵,昨晚被杀害了。当局初步调查发现,凶手来自自治会。自治会下属的非法武装,游骑兵队长繆拉在隨后的衝突中被捕。”
    当局代表宣读公报的时候,阿塔纳市政厅的事务官们像一窝鵪鶉躲在窗后瑟瑟发抖。
    这个公告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指控自治会犯下了罪行,立刻让聚集在市政厅外面的本地人激动起来。
    “假的!假的!”
    “骗子!强盗!”
    人群躁动起来。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从哪个窗口,扔下一块石头。
    石头不偏不倚,砸中了一个农夫。这可怜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打死人啦!”
    “他被老爷们打杀了呀!”
    成百上千的人发一声喊,举著草叉和木棍就蜂拥而上。
    形势发展得极快,东方快车上的麦克將军还什么都没做,士兵也没有全部到位,本地人的潮水就淹没了市政厅。隨著一阵阵尖叫和嘈杂,一个人影被掷出窗外。
    怎么发展得如此之快——!艾格隆心中暗暗吃惊。
    只见那扇高大的窗户猛地从里面被推开,几个穿著体面、显然是市政官员或议员模样的人,接连出现在窗口。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拼命地想向后缩,但显然被身后更强大的力量推搡著。
    时间仿佛在艾格隆的眼前放慢了。
    他看到一个戴著假髮、身材肥胖的官员第一个被拦腰抱起,他的四肢在空中徒劳地挥舞,像一只被翻过身的甲虫,扔出窗外。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他们穿著体面,被扔下来的姿態各异,有的蜷缩,有的僵直,伴隨著听不见但仿佛能想像出的尖叫声,他们从高高的窗口坠落,砸向广场边缘的石板地,或者落在下方人群的草叉上。
    火车车厢里,乘客们也被这骇人的景象惊嚇,张大了嘴巴,发出无声的惊呼。
    这一幕如同荒诞的皮影戏。艾格隆只是静静地坐著,一动不动。他仿佛置身於一个巨大的、无声的剧院。自从是列车停上站台,市政厅和人群进入视线,一切就像是有位导演喊了开始,流畅而精密地运转起来。
    刚刚抵达的安托利亚观察军营长跳起来大喊:“把这些流氓,统统赶走!”
    这是镇暴条令和应急方案早就定好的事。
    驱散人群的命令一发出,军鼓大作,军列下来的一营兵用枪托凿开人群,像锋利的热刀切开黄油。聚集在市政厅下的本地人被冲得七零八落,让开了大门。
    接著就传来几声枪响。
    “谁开的枪?”安托利亚观察军营长跳到一辆马车上,对著队伍大叫,“哪个混蛋开的枪!?不许开火,不许开火!”
    话音未落,不知哪里又响了一枪。马车顶上的营长一头栽了下来。
    克丽丝塔捂著嘴差点叫出声来。列车上的客人们惊得面无人色。
    “动手了吶。”唐尼·多米立安记者捏著笔记本的手颤抖起来。
    “动手了呢~”雷德利编剧抱著胳膊点了点头。
    艾格隆也看不清是本地人还是军队开的枪。枪响后爆发了更大的骚动,国防军用枪托和刺刀开路向市政厅大门挤过去,想把里面的人救出来。
    悽厉的喊叫声铺天盖地。
    人群外围,那些武装的民兵再也按耐不住,像个大方阵一样行动起来。
    一些本地要员跑到了將军身边,大声催促他:
    “开枪,快驱散他们!”
    “子弹和刺刀给这些流氓印象不够深刻,我们早就试过了。”麦克將军扬了扬手里的马鞭,对嚇坏的地方要员们淡淡说道:
    “你们有没有见过具装甲骑?”
    命令下达,列车尾部车厢敞开大门,欧仁和菲尼斯骑乘的巨马轰然启动。
    超重装骑士作出衝锋的姿態,一个动作就仿佛千军万马。
    麦克將军向前一指:“这些农民真蠢,几条破枪也敢对抗超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