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英灵召唤:格斯·巴亚尔

    “嗡——”
    震动从剑柄直传骨髓。一道湛蓝的光束,压缩著近乎暴烈的能量,约束著延伸的电弧发出低沉的嗡鸣。它极其稳定,长约四尺,核心明亮得无法直视,边缘灼烧著空气嘶鸣。
    含光带著纯净毁灭的力量,照亮了地下室,也照亮了塞拉斯上师和缝合怪惨白、扭曲的脸。
    肉山似乎愣了一下,无数手臂的挥舞有了片刻迟滯,才山崩地裂一样倾覆下来。
    艾格隆所有的情绪——恐惧、噁心、同情、愤怒——都被压缩、提纯,连接著手中这截沸腾的光。他踏前一步,如劈山开海,將光剑挥向那倾倒的肉山。
    “嗤——!”
    没有金属切割骨骼的刺响,而是一种极度高温瞬间气化有机质、低沉而剧烈的呼啸。光刃毫无阻碍地没入那缝合的躯干、手臂。接触的瞬间,脓液、血液、组织液直接化为一蓬灼热的、带著焦臭的气浪。
    “啊——!”塞拉斯上师尖叫起来,就好像自己挨了一剑。
    被直接命中的肉块消失了,留下一条边缘焦黑碳化、內部凝固的诡异缺口。光刃扫过的路径上,那些蠕动纠缠的蛆虫直接化为细小的灰烬。
    缝合怪痛苦的哀嚎起来。他的三个头在鸣叫,肿胀之躯上也浮现出一张张人脸,惨叫匯聚成合唱一般声音,骤然拔高,变成一种极其尖锐、仿佛无数喉咙被同时撕裂的啸叫!
    “是神选口瓜!果然是神选打进来,要夺走我们的祭品口牙!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他们一定会来抢的。”密教上师错乱的自言自语,转身逃进黑暗中。
    球状肉山一样的缝合怪身体左右摇晃上下起伏,黑暗中仿佛有许许多多的东西正从它身上掉落下来。
    躯干上缝合的狰狞而悽惨的死尸迅速长出白骨,化作骨质的锁链,大刀、重锤和镰刀,朝著艾格隆就扫。
    “陛下,侦测到高等级灵能波纹,这座建筑的地下正在开启通往灵界的隧道!”
    米诺斯报来情报,艾格隆不能再等。
    “这东西的弱点在哪里?”
    这缝合怪儘管没有披甲,动作也不算敏捷,但是拥有无视伤痛的强韧生命力和强大的力量。庞大的身躯手持武器大开大合,疯狂的朝艾格隆攻击。
    “强大的统帅,这怪物不存在要害。请给予它彻底的焚灭。”
    艾格隆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眼中只剩下那沸腾的雷光,接著,一剑直刺。
    光刃在肉山中搅动、撕裂、蒸发。缝合怪也不防御,反倒发出笑声一样怪异的声音。
    第二剑,斜劈,將核心躯干斩开大半。破开的创口暴露出的不是內臟,而是更多蠕动纠缠的、半融化的人体组织。
    第三剑,横扫,数条伸来的手臂在光中断裂、碳化、跌落,断口平整如同镜面。
    焦臭、飞扬的灰烬充斥四周。那肉山开始崩塌,在高温和利刃下失去了维繫褻瀆身躯的力量。它开始一块块剥落,轰然散开,躯干分离,头颅滚地。脓液在高温下嗤嗤作响,迅速乾涸。
    缝合怪解体了。
    光剑颤抖著,停在半空。艾格隆看向四周散落一地失去活性的焦黑肉块。蒸气渐渐散去,只剩下光剑嗡鸣的低响和自己的喘息。
    那些曾匯聚於此的无尽痛苦,隨著光刃的挥砍,被蒸发、驱散了。留下的,只是一地迅速冷却的、丑陋的残骸。
    【这也不难打。】
    艾格隆的视线在地上一扫,確认目標已被消灭。眼角的余光对上了那颗男孩的头颅。它滚到一边,眼睛望著他,嘴唇翕动。
    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
    “谢谢……大哥哥。”
    艾格隆顿时觉得心口一阵绞痛,踉蹌一步,几乎摔倒。
    绝对的寂静和黑暗瞬间涌回,比刚才更令人窒息。
    脸颊上好像有脓液渐渐乾涸,肩头似乎还有蛆虫蠕动的错觉。光剑的嗡鸣还在迴响。艾格隆踉蹌两步,靠在冰冷的墙上,缓缓滑坐在地,在焦臭与灰烬之中,闭上了眼睛。
    “陛下,请留意含光的启动时间,”魔镜小心翼翼的提醒,“卑劣的邪教徒正在召唤一个强大的存在。”
    艾格隆想回应,但是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和那缝合怪一样的、无声的淤塞。
    过了一小会,他才缓过来:
    “指路。”
    ……
    塞拉斯上师躲进了一片瀰漫著不祥寂静的地下祭坛。这里和一开始要献祭那姑娘的神殿似乎是一个地方。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艾格隆目光扫过黑暗,冰冷的湿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安定。
    没有守卫,没有陷阱,只有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死寂。
    但是塞拉斯这个男人蛊惑人心,行事如此疯狂不可能无的放矢。他逃到这里,绝不仅仅是为了躲藏。
    越深入,空气里的血腥味就越浓。还夹杂著一种低语……直接钻进脑髓的嗡鸣,仿佛成千上万只蜜蜂在颅腔內振翅。
    前方有一道昏黄摇曳的光从门缝里渗出。
    艾格隆屏住呼吸,侧身滑入。
    巨大的地下神殿地面有一圈发黑的粘稠液体绘製的庞大而复杂的几何图案——嵌套著无数符文和环圈的六芒星,中心是一把尺寸惊人的巨剑。那血腥味,正是从这里浓郁地散发出来。
    塞拉斯就站在法阵尽头。
    他脱去了那身黑袍,只穿著一件简单的亚麻衬衣,上面也溅满了那暗色的液体。他张开双臂,头仰望著穹顶。
    “你来了,神选大人,”塞拉斯的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带著一丝愉悦,“我本来想邀请你一起见证旧日伟力的回归,可惜祭品没了,只能先用手头的材料,干点別的吧!”
    “塞拉斯!结束了!”艾格隆厉声喝道,试图压下心头那股疯狂滋长的寒意。地上的法阵正在发出微弱的光,暗红的线条仿佛有生命般脉动。
    “结束?”塞拉斯终於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睛燃烧著一种狂热的、非人的光芒,“不,这是开始!”
    只见他从身后取出一面旗幡——
    旗杆由一节节椎骨紧密嵌合,顶端以颅骨打磨的碗状凹槽作幡首,下端则以髕骨削成的锐锥为尾;幡面是许多剥下的人脸,薄得近乎透明,被无数扭曲蠕动的暗红色符文覆盖,那些符文像是有生命的血管,在极其缓慢地搏动。边缘处,依稀可见拼接的痕跡。
    “让你见识下本尊的手段。”
    低沉的震颤並非来自耳膜,而是直接在识海深处盪开。冲天邪光骤然大作,那惨白的幡面鼓动起来!
    塞拉斯的灵能注入的瞬间,那薄如蝉翼的人皮幡面上,暗红符文疯狂扭动、凸起,如同皮下窜行的毒蛇。紧接著,一张张面孔的轮廓,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不是幻影,不是虚像。每一张都清晰得令人心悸,栩栩如生。她们都很年轻,眉眼间残留著的稚气与惊恐,脸色是溺毙者般的青白。眼睛空洞地大睁著,没有眼白与瞳孔的区別,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与绝望,凝固在生命最后一刻的剧痛里。
    这人骨杖和人皮旗的法器剎时喷涌出无数的恶灵。
    【这什么万魂幡?隔壁修仙的打过来了?!】
    艾格隆大惊,举剑来扫,但是上上下下的幽魂恶灵將他捲住一掷。艾格隆重重撞在墙上弹了回来,硬生生拍在法阵上,张口就吐出一口血来。
    “如何!”塞拉斯大叫道,“在本教的阵地上,这件法器就是无敌的!”
    他猛地將双手插入法阵边缘一个看似隨意放置的青铜瓮中,舀起一大捧更加粘稠的液体——那绝对是血——泼洒在法阵的上。
    同时,他开始用一种嘶哑、扭曲的非人语言尖啸起来,那声音刺破了恶灵呼啸,甚至撕裂了现实,带著一种褻瀆神圣的古老力量。
    嗡——!
    整个地下空间都剧烈一震,现实和意念都在扭曲。艾格隆感到一阵剧烈的噁心。地上的血之法阵猛地爆发出难以形容的光芒,犹如深邃的黑暗,仿佛吸收了世界上所有的黑与红。
    光芒照射下的墙壁上,影子开始疯狂舞动,拉长、变形,不再遵循物理法则。
    艾格隆挥舞含光想要衝过去斩杀塞拉斯,但是密密麻麻的幽魂恶灵更加疯狂的攻击,就像是席捲的刀锋撕扯著他的血肉。
    才走了几步,艾格隆就全身浴血,热血泼洒在法阵上被瞬间吸收。力气也隨之散去,眼看著就站不住了。
    “以血为契!以骨为阶!响应旧日的召唤!归来吧!吾之捍卫者!吾之狂怒!撕碎一切仇敌!暗示荒芜与吞噬的狂战士!”塞拉斯的声音变成了纯粹的能量尖啸。
    法阵中央,那暗红光芒最浓郁的地方,空气开始凝结。
    一种浓稠的、带著战火气息的物质从虚无中匯聚,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它开始只是阴影,隨即迅速变得凝实,仿佛由冷却的熔铁、乾涸的血痂和无尽的杀气构成。
    它站了起来,接近两米,体態魁梧精悍,身上覆盖著巨狼似的黑色金属甲冑,缝隙间是涌动的暗红色能量。它没有清晰的面容,头盔下只有两点燃烧著纯粹暴虐与杀戮欲望的红光。
    【降灵术?塞拉斯召唤来了一个古代英灵?不!】
    艾格隆心臟狂跳。那东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股衝击灵魂的狂怒浪潮,几乎將艾格隆掀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彻底湮灭、对某种绝对力量的敬畏。
    “成了!”塞拉斯指著艾格隆,脸上带著癲狂的喜悦和疲惫,“狂战士,听命於我的神之手,主宰荒芜的骑士……
    “如此一来,我就不再受这苦弱皮囊的束缚。在绝对的力量和吞噬面前,谁也伤不到我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
    “看吶,这位在歷史和传说中铭刻下烙印的战士,古往今来英灵事跡的集合,暗示毁灭与荒芜的无畏骑士,无懈可击的——
    “格斯·巴亚尔!”
    狂战士眼中的两点红光瞬间锁定了艾格隆,他的甲冑像极了一头凶残的黑狼,手持可以劈开城墙的等身巨剑!
    艾格隆的身体变得冰凉,一半是因为流血的失温,另一半则是紧张。
    这位跨越时空的强者竟然是巴亚尔!他孤身一人死守石桥与蜂拥而来200名敌军骑士和重步激战,连教宗都对其讚嘆不已。
    纵然过去数个世纪,他依然被人们认为是“无懈可击的无畏骑士”;而在他自己的时代,人们因为其典雅温和又送他另一个称號——“和蔼骑士”。
    这位极致温和与狂乱的结合,便是挥舞骇人特大剑的巴亚尔。
    “上吧,狂战士巴亚尔,把我的敌人撕碎。”
    狂战士一动不动。
    “上吧,我的骑士!”
    “你在和我说话?”著黑狼重甲的骑士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对啊!”
    “可我不是巴亚尔。”
    “???”
    “……”
    邪教上师和艾格隆都愣了愣。
    “不可能,我献上了相称的祭品,传说中的特大剑『巴亚尔的斩龙剑』,难道错了?”
    “噢——原来这把特大剑是这般来歷,头一次知道……
    “但是,狂信徒哟,呼唤我来到这个时空的,不是剑,却是一滴热血——
    “我的挚友,曾经共同驰骋沙场流淌的热血,胜过世间全部奇蹟的羈绊。”
    上师听得呆了:“你说谁的血?”
    召唤来的狂战士径直来到艾格隆身边,侧身为他让开身位。
    艾格隆整整衣领,持剑而立。
    “你,你们究竟是何人?这怎么回事?”塞拉斯颤抖起来。他几乎已经猜到了答案,但是每个细胞都在尖叫著不敢承认。
    狂战士狞笑起来,仿佛就等著这一刻。他昂首而立,朗声宣告:
    “这位便是世界解放者,驱逐魔法的诸神同盟仲裁者,拜耶兰的皇帝,元老院首席公民,大军团的统帅,
    “他是马背上的时代精神,无论过去多少纪元都会铭刻在歷史中,象徵进步与革命的號手与守护骑士!
    “吾名为拉纳,皇帝最锋利的宝剑,睁开你的眼睛看好了,邪教徒,吾皇之剑,是这般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