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这一次不要再弄丟小熊了

    第114章 这一次不要再弄丟小熊了
    “朵朵...”
    阿伽门农尽力不让自己吶喊出声,但嘴里还是没忍住轻声呼唤出朵朵的名字。
    他就这样愣在原地,注视著不远处被警察牵著手的陈朵朵。
    她小小的,肉嘟嘟的脸蛋上洋溢著笑容,两个小辫子伴隨著步伐的欢快节奏,摇摇晃晃。
    她整个人都浸泡在童年的美好滤镜下,生命在此时熠熠生辉。
    “一模一样...真的一模一样...”
    阿伽门农心中暗道,一直盯著陈朵朵发呆。
    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感觉时光开始倒流。
    他仿佛回到了朵朵五岁的时候,朵朵也是这个样子,扎著两个小辫子,小脸蛋肉嘟嘟的,走路的时候喜欢一蹦一跳。
    父女俩大手牵小手,两人漫步在阳光下。
    “不对...不对....
    ”
    阿伽门农內心嘶吼,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开始摇头。
    “我的女儿已经死了,她不是我的女儿,她是另一个世界的朵朵,不是我的朵朵...”
    他瞳孔颤抖,无法面对这个世界活生生的陈朵朵。
    他现在都还记得,那些计算机集群有多么冰冷和庞大。
    在比撒哈拉沙漠更广阔,比珠穆朗玛峰更高大的计算机集群中,存在著大大小小不等的黑色柱状计算机。
    这些柱状计算机总共有上亿根!
    它们密密麻麻地插在地表上,每一根柱状计算机都闪动著电子元件的光芒。
    黑夜下,从高空往下看,数亿电子元件的光芒交错闪烁,如同银河的星辉,仿佛星空坠落在了地面上。
    看上去很浪漫,但实际上每一点星辉都是人类死去后,记忆和情感残留的余辉。
    每一根黑色柱状体计算机都代表著一块墓碑,代表著里面存放著某人一生的记忆和情感。
    而在这密密麻麻一亿块墓碑中,就有他女儿陈朵朵的一块。
    在“另一个世界的陈朵朵”死后,阿伽门农每日每夜都会想起自己亲手埋葬女儿时候的场景。
    她七岁的尸体小小的,凉凉的,手上还抱著一个小熊。
    而如今。
    朵朵却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生机盎然,在阳光下抱著小熊,朝著他走来。
    就和他亲女儿一样。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不敢和“这个世界的陈朵朵”接触的原因。
    因为他无法面对自己女儿的死亡事实。
    看著朝著自己慢慢走过来的陈朵朵,阿伽门农第一次萌生出不战而退的想法。
    这位在幕后用精妙的手法,製造了酒吧爆炸案和治安局车祸案,以及眾多“陈默”失踪案的刽子手,在面对一位小女孩的笑容时,怯懦了。
    但是,阿伽门农怎么可能逃的走?
    他的退路已经被警察们拦住。
    他无路可退。
    “阿伽门农,你不是没见过这个世界的朵朵吗?这算不算是惊喜?”
    陈默第一次看见阿伽门农逃避的动作,开口道:“我知道其实你一直很想再见自己女儿一面,但你一直不敢面对。”
    “你一直克制著心里的愿望,因为你在害怕,你害怕面对朵朵的死亡,你害怕再次面对活生生的朵朵。”
    “你说你是殉道者,为了心中的理念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
    “在我看来,你只是被遗憾困住的可怜虫,一位失去女儿的父亲,一位任人摆布的木偶。”
    “你看。”
    “眼前的朵朵是不是和你亲女儿一模一样?”
    “你口口声声说这个世界的人不值得拯救,但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明白,两条时间线內的人和物其实一模一样。”
    “包括朵朵。”
    “她们扎著相同的小辫子,她们有著相同的童年,她们有著相同的父爱。”
    “她们流著相同的血,她们有著相同的dna,她们体內有著相同的微量元素!
    “”
    “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阿伽门农。”
    “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陈默,你到底想干什么!?”阿伽门农声音很小。
    他眼白开始有点泛红,他极力克制著自己,不让自己嘶吼出来,怕嚇著孩子。
    陈默盯著阿伽门农,淡然道:“我说过,我只是给你一个惊喜,今天,你就和朵朵好好在游乐场里玩玩吧。”
    阿伽门农不可置信地听著这句话,他瞪大双眼,看著眼前的陈默。
    他现在真的明白了,陈默真的是带他来游乐场玩的。
    他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是感激?还是反抗?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说不清道不明。
    正当阿伽门农犹豫的时候,一声稚嫩的呼喊声在他耳边响起:“陈叔叔!”
    他回头一看,一个抱著小熊的小女孩洋溢著笑容,正飞速朝著他们跑来。
    陈朵朵跑到陈默面前,对著陈默笑了笑:“陈叔叔好。”
    陈默眉头一挑,心里生出一股好奇,陈朵朵怎么知道我叫陈默?
    今天是21號,她刚刚从郑州回来,还没来得及和我见面。
    陈默蹲下来,摸了摸陈朵朵的小脑袋,笑了笑:“朵朵,你怎么知道我是陈叔叔啊?”
    “嘻嘻...”朵朵笑了笑,摇晃著小脑袋,小辫子跟著一抖一抖,指向后面:“是那位王叔叔告诉我的,说最好看的人就是陈叔叔。”
    “然后我就一眼看见你啦~”
    嚯!
    这么会说话!?
    陈默被陈朵朵逗开心了,就连四周原本神情严肃的特警们眼神也变得温柔。
    別说陈有全那么喜欢陈朵朵了,就这么一个小太阳,就连陈默这样的陌生人也不禁喜爱。
    陈朵朵对陈默的摸头並不抗拒,甚至还笑了笑。
    只见陈朵朵將自己的小熊放进了挎在肩膀上的小包里,然后从小包里面拿出几块糖果,递到陈默面前:“陈叔叔,谢谢你今天带朵朵来游乐园,朵朵请你吃糖。”
    陈默收下了糖果。
    但朵朵没有停下动作,依旧对著其他特警分享自己的糖,嘴里学著老师说话:“每个小朋友都有哦~”
    最后,陈朵朵的动作停在了阿伽门农前,眼神疑惑:“这位叔叔,...叔叔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不喜欢草莓味的?”
    在路上,王宇航告诉他,今天她会和一个长得跟她爸爸一模一样的叔叔去游乐园玩。
    阿伽门农看著眼前活生生的朵朵,浑然不知自己的眼眶已经被泪水充满。
    当他被朵朵提醒的时候,他才匆忙擦了擦泪水,对著朵朵笑了笑:“没事,叔叔是高兴...高兴。”
    只见朵朵对著他明媚一笑,然后缩手將糖果放进了小包里,似乎在小包里翻找著什么。
    最后,她似乎找到了一颗特殊的糖果,放在了阿伽门农的手心,悄悄说道:“叔叔,这颗是我最喜欢的荔枝糖果,只有一颗哦。”
    “你不要跟其他人讲。”
    阿伽门农呆滯地看著掌心的糖果,荔枝味的,和他死去的朵朵一样,她也最喜欢的是荔枝味。
    他眼球一转,看向眼前活生生的朵朵,眼前朵朵的笑顏和他的女儿完全重叠。
    阿伽门农喉结上下翻滚,突然感觉有点哽咽,他撕开糖果的糖衣,將糖放进嘴里。
    一股香甜在心头化开。
    他好久没吃糖了。
    陈默看著眼前这一幕,对著朵朵说道:“朵朵,今天整个游乐园都属於你哦!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带著叔叔好好玩!”
    “知道了吗?”
    听到整个游乐园这几个字的时候,陈朵朵的眼睛突然睁大,似乎快要冒出小星星,高兴得在原地举手转圈:“好耶!我知道啦陈叔叔!”
    陈默看见她兴奋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催促道:“那么,现在你牵著叔叔的手,快点去玩吧!”
    “好!”
    陈朵朵答应一声,看向和自己爸爸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对著阿伽门农伸出手:“叔叔,我们去游乐园玩吧!”
    阿伽门农看向陈朵朵。
    他看见太阳就在朵朵身后,她笑著伸出手,背后是一片光明和救赎。
    阿伽门农也伸出手,慢慢將小小的手掌握在掌心。
    突然间。
    他像是什么地方被触动,小手被握在掌心的感觉和之前完全相同!
    而上一次这样的触觉,已经是好几年前了..
    他都快忘记自己女儿的手被自己牵著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了。
    不过现在他想起来了。
    很小,还没有手心那么大,牵著的时候他的手心完全可以把朵朵整个手掌包裹住。
    软软的,不敢用力,生怕用力就给弄疼了。
    “走咯!”
    朵朵拉著阿伽门农的手,开始朝著欢乐谷跑去。
    阿伽门农就这样被牵著,愣著神,被动地跟著跑,冲向了欢乐谷的大门。
    距离大门越来越近,他脑海中有关女儿的记忆也愈发汹涌。
    记忆如同玻璃碎一般散乱在他眼前——
    他似乎看见了“朵朵”坐在旋转木马上,阳光轻轻照耀著她的笑顏。
    他似乎看见了“朵朵”拿著一根烤肠,满嘴油渍地对著他笑。
    他似乎看见了“朵朵”踮起脚尖,將手上的冰淇淋递到他的嘴边,和他分享喜悦。
    记忆突然收束,如同乘坐时光隧道一般,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那就是当时“朵朵”牵著他的手,朝著欢乐谷大门跑去的场景。
    和现在一模一样。
    阿伽门农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只能被小小的陈朵朵牵著走进了欢乐谷中。
    一大一小的身影,终於被游乐场吞没。
    陈默看著此情此景,耳麦中传来其他单位的匯报:“报告,目標已经进入狙击范围,狙击手已就位。”
    “报告,微型无人机已释放,正在严密跟踪。”
    “报告,卫星定位实时检测。”
    陈默深呼吸一口气,看著手上的遥控装置,这是电子项圈的电流开关:“希望我用不上这个。”
    游乐园內。
    园区內除了阿伽门农和陈朵朵没有其他路人。
    “叔叔,看!大风车!”
    陈朵朵指著远处高耸的摩天轮,声音被喧闹的音乐吞没大半。
    她呼喊著,牵著阿伽门农的步子轻快,几乎快要跑起来。
    她小小的手攥著阿伽门农的手指,手心因为兴奋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阿伽门农跟隨著陈朵朵的步伐,朝著摩天轮走去。
    他看见一个巨大的、画著笑脸的气球从他们头顶飘过,阳光把笑脸照得过分清晰。
    阿伽门农感觉自己像混入明亮画卷的一抹灰暗笔触,正被这过於热烈的阳光曝晒,消毒。
    他看著朵朵信任地拉著他,走向那片音乐喧闹之处。
    他每跨出一步,都感觉这个世界企图將他融为一份子。
    就这样,阿伽门农感觉自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被陈朵朵牵著东走西走。
    他们去了摩天轮。
    摩天轮的轿厢缓缓爬升,脚下的世界逐渐摊开。朵朵整张脸贴在玻璃上,一脸好奇地盯著下方。
    阿伽门农看的有点愣神。
    当时也是这样,相同的摩天轮,相同的场景,他女儿將脸蛋贴在玻璃上,一脸好奇地盯著下方。
    对他喊:“爸爸!你看!下面的人好像蚂蚁!”
    “叔叔!你看!下面的人好像蚂蚁!”朵朵突然对著阿伽门农喊道。
    阿伽门农的思绪被打断,映入眼帘的是朵朵的笑脸,他恍然失神。
    下了摩天轮。
    他们要去儿童过山车。
    两人坐上绿色的小火车,沿著低矮轨道起伏,朵朵举起双手尖叫,头髮被风向后吹起。
    阿伽门农看著那轨道,封闭的环,没有岔路,终点咬合著起点。
    安全带咔嗒一声锁死,就只能走到终点。
    乘坐期间,朵朵的目光一直注视著前方,她並不知道,这位“叔叔”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她的身上。
    还对著她笑。
    儿童过山车並不刺激,对於阿伽门农来说。
    但朵朵看来是玩尽兴了,她始终是孩子,玩闹是她的天性,索性鬆开牵著阿伽门农的手,朝著旋转木马处跑去。
    “朵朵,小心点,爸爸不是跟你讲过不要一个人乱跑吗?”
    阿伽门农发现朵朵鬆开了自己的手,下意识对著前方的朵朵喊道。
    当“爸爸”这两个字从阿伽门农嘴里蹦出来的时候,阿伽门农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连忙走到朵朵身边,为自己找补:“朵朵,叔叔猜你爸爸应该告诉过你哦“”
    。
    一边说著,他下意识地为朵朵整理额头前散乱的头髮,伸出手,从裤兜里拿出纸巾,给朵朵擦了擦被汗水打湿的脸蛋。
    “叔叔,我怎么感觉你和我爸爸一模一样啊?”
    朵朵看著眼前这位奇怪又熟悉的叔叔,眼神有点疑惑。
    这位叔叔给她的感觉太熟悉了,要不是来时王叔叔一直跟她说这位叔叔不是她爸爸的话,她现在估计已经搞混了。
    阿伽门农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对著她微微一笑,说:“等会叔叔给你讲个故事吧,你现在先好好玩吧,但是要注意安全。”
    朵朵乖乖地点点头,小手指向旋转木马中的一匹白马:“我想坐这个。”
    “好。”阿伽门农点点头,看向了操控室。
    操控室中,一名专业人员操控著机器,暗处还有两名持枪的特警。
    专业人员操控之后,白马正正好好停在了陈朵朵面前。
    阿伽门农將朵朵小心翼翼抱起来,放在白马上,歌声开始响起,白马开始旋转。
    朵朵坐在白马上,紧紧抓住铁桿。
    音乐响起,木马上下起伏,绕著一个永恆的圆圈。
    朵朵一直在笑,时不时看向阿伽门农。
    每次转过他面前时,朵朵就用力挥一次手,他也轻轻挥手,像是无声的呼应。
    就这样。
    阿伽门农站在围栏外,像一尊固定的坐標,看著朵朵一遍遍循环经过。
    这是他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场景,正如同上一次回溯他留下的遗言:“爸爸想和你一起去游乐园里坐旋转木马,看著你骑著白马,阳光洒在你的小脸蛋上,微风吹动你的头髮。”
    “叔叔,给你冰淇淋。”
    一小时后,朵朵坐在游乐园长椅上,两只小腿摇摇晃晃,手里拿著两个甜筒。
    阿伽门农则是站在她旁边。
    她將一只甜筒递给了阿伽门农,阿伽门农笑著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吃。
    “好耶~我可以吃两个啦~”
    朵朵欢呼一声,眼睛笑成两条缝。
    她专注地舔著快融化的甜筒,奶油沾在鼻尖,阳光把她的睫毛照成金色。
    阿伽门农蹲下身,用拇指擦掉那点白色,语气里有点责备:“吃两个会坏肚子的,只能吃一个。”
    “啊...”朵朵像是遭受到重大打击般,萎靡下来。
    阿伽门农察觉到了朵朵的失落,无奈笑了笑,嘆息一声:“这一次破例,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好耶!”朵朵再次开心起来,好像能吃到两个冰淇淋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开心的事情。
    就这样,阿伽门农静静看著朵朵慢慢吃完两个冰淇淋。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目光已经从一开始面对陈默的冰冷,变成了现在的温和慈祥。
    “叔叔。”
    吃完冰淇淋的陈朵朵坐在长椅上,两只小脚够不著地面,只能在空中晃荡。
    她看向和自己爸爸长得一模一样的叔叔,大眼睛眨啊眨,好奇道:“叔叔,朵朵怎么感觉你今天不开心啊?”
    坐在朵朵旁边的阿伽门农笑了笑,伸出手,宠溺地摸了摸朵朵的小脑袋:“叔叔很开心。”
    “今天是叔叔来到这个世界最开心的一天。”
    “是因为摩天轮吗?”朵朵问。
    “不是。”
    “是因为冰淇淋吗?”
    “不是。”
    “是因为旋转木马吗?”
    “不是。”
    被接连否定,朵朵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什么原因了。
    虽然她远远比其他五岁的小孩儿机灵,但始终是小孩子,猜不透大人的心思o
    阿伽门农笑了笑,注视著朵朵,不知为何,他脑海中闪过了刚刚陈默对他说的话——
    [她们流著相同的血,她们有著相同的dna,她们体內有著相同的微量元素!
    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阿伽门农心臟一沉。
    他也想把眼前这个朵朵当成是他的朵朵,但,他的朵朵確实已经死了。
    犹豫半晌,阿伽门农终於开口:“还记得叔叔刚刚说,要给你讲一个故事吗?”
    听见要讲故事,朵朵小脚也也不摇晃了,整个人乖乖坐好,一脸期待地看著眼前这个叔叔。
    阿伽门农抬头,看向碧蓝广阔的艷阳天:“其实啊,叔叔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哦。”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朵朵:“是不是很神奇?”
    “哇!”朵朵很激动,眼睛里的光布灵布灵地闪:“另外一个世界有什么?
    有白雪公主吗?有白马王子吗?有坏蛋吗?”
    阿伽门农笑了笑:“另一个世界啊,不是童话世界,里面没有白雪公主,也没有小矮人,也没有白马王子,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四周:“不过在另一个世界中,也存在这个游乐园哦,包括朵朵你熟悉的人,比如朵朵你喜欢的朋友,朵朵的邻居。
    “在另一个世界中,他们都存在哦。”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再聪明现在也理解不了平行宇宙是什么。
    不过朵朵似乎领悟到了什么,开口问到:“那么另一个世界....会不会也有朵朵?另一个世界的朵朵的爸爸呢?”
    朵朵的话就像一把尖刀刺进了阿伽门农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突然感觉嗓子有点发紧,一时间慌了神,愣了一会,才苦笑道:“我就是另一个世界朵朵的爸爸,你看,是不是和你爸爸长得一模一样?”
    “好神奇!”朵朵並没有察觉到阿伽门农情绪的变化,而是惊讶道:“另一个世界的朵朵也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吗?”
    “她也喜欢吃爸爸做的可乐鸡翅吗?她也喜欢吃烤肠吗?她也喜欢看动画片吗?她也喜欢画画吗?她最喜欢的玩具也是小熊吗?”
    朵朵的好奇心已经被完全激发,一个个问题像是子弹一样发射出来。
    面对如此多的问题,阿伽门农一点也不烦躁,耐心道:“对,另外一个世界的朵朵和你一样,喜欢在我脸上画画。喜欢吃我做的可乐鸡翅。喜欢看动画片,虽然我只会让她看半小时。最喜欢的玩具也是小熊。”
    说到这里,阿伽门农看向朵朵掛在肩上的小布包:“她也喜欢这样,隨身背著这个小布包,把小熊放进去。”
    朵朵开心得不得了:“那叔叔,朵朵能和另一个世界的朵朵交朋友吗?”
    “不能。”
    “啊...为什么。”
    “因为我的朵朵已经死了。”
    话题突然朝著沉重的方向滑动,阿伽门农的心臟像是被一万根针扎一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眼前只有五岁的孩子描述末日,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记忆存储,但总归指向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
    另一个世界的朵朵已经死了。
    “叔叔,什么是死亡啊?”这时候,朵朵好奇道。
    虽然她很聪明,人小鬼大,但陈有全从始至终都没有给她普及过死亡到底是什么,因为这个话题难免沉重。
    听见这句话,阿伽门农仿佛回到了自己女儿记忆存储的那天,她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爸爸,什么是死亡啊?”
    阿伽门农给出了和之前相同的回答,考虑到现在朵朵还没有上学,换了一个说辞:“死亡啊,就像某天你在臥室里玩著玩具,太阳公公快下班了,这时候一个陌生人走进房间对你说:朵朵,该睡觉啦。”
    “你说你还没玩够玩具,娃娃还没来得及化妆,拼图也没有拼好,但是陌生人摇摇头说这些都来不及了。”
    “外面夕阳已经红了,风儿也困了,你要把你没来的玩的玩具放进玩具箱,像那些美好的记忆一样,打包,然后跟著他一起离开家。”
    “那我的小熊呢?那我的爸爸呢?”朵朵问道。
    阿伽门农一时间哑然,这个问题,“另一个世界的朵朵”也问过,一模一样。
    他依旧给出了相同的回答:“带不走,这些都只能留在家里。”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他盯著朵朵的一举一动,他以为朵朵会失望,会遗憾,会撒娇,但令他没想到是,朵朵居然將小手放在胸口。
    她轻轻拍打著胸口,学著大人模样,庆幸道:“那就好,有我的小熊陪著,爸爸就不孤单了。”
    阿伽门农哑然,声音略微有点沙哑:“为什么觉得大人会孤单?”
    “因为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很孤单啊。”朵朵双手叉腰:“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很想爸爸。”
    “我想...如果我不在家,爸爸一个人的话,应该也很想朵朵。”
    是啊...爸爸真的很想你,朵朵。阿伽门农心中暗道。
    没等到阿伽门农继续说,朵朵先开口:“那叔叔,另一个世界的朵朵被接走之后,就剩下你和小熊了,那么,小熊现在在哪?”
    小熊现在在哪...阿伽门农恍惚间回到了安葬朵朵的那天,他將那只小熊放在了朵朵尸体旁边,混合著鲜花和玩具。
    所以,自从那天起,他没有小熊了,也没有朵朵了,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了。
    他太孤单了。
    阿伽门农感觉自己的视野开始模糊,口腔开始酸涩,他喉结上下翻滚,说到:“小熊我给弄丟了。”
    他儘量克制著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在孩子面前崩溃。
    但他开始红肿的眼眶和颤抖的回答被朵朵发现,朵朵不像刚刚那么活跃,而是关心起面前的大人:“叔叔你怎么哭了?”
    “因为叔叔把小熊弄丟了,叔叔也把朵朵弄丟了,叔叔好想朵朵,叔叔好想小熊。”阿伽门农声音哽咽。
    他將自己的头埋进怀抱中,儘量不让朵朵发现他的情绪已经崩溃。
    这时候,他似乎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他抬头一看。
    是一只小熊。
    一只粉色的布偶熊,上面还有几个补丁。
    和“死去朵朵”留给他的一模一样。
    他盯著眼前的小熊,出神好久好久,终於在两分钟后,他看向了站在他面前的朵朵:“朵朵....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小熊吗?”
    朵朵点点头:“对呀,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但这是你最喜欢的小熊...你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送给我?”阿伽门农声音沙哑。
    只见朵朵从长椅上跳下来,站在阳光下,说到:“因为你很伤心啊....
    “叔叔你刚刚说,你是另一个世界朵朵的爸爸,你说另一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一模一样。”
    “有相同的游乐园,有相同的朋友,有相同的小熊。”
    “既然两个世界都一模一样....那不就是同一个世界吗?”
    同一个世界?
    阿伽门农一时半会不知道是陈朵朵搞混了,还是自己拎的太清。
    “所以我想,另一个世界的朵朵就是我,我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朵朵。”
    “你是另一个世界的爸爸,没了小熊,你很伤心,那么另一个世界的朵朵肯定也会伤心。”
    “我把小熊送给你,希望有了小熊,叔叔不会再孤单。”
    “所以...”
    朵朵站在阿伽门农面前,背后是盛大灿烂的艷阳,整个人身上漂浮著一层光晕。
    她继续开口,像是死去多年的女儿跨越了时间线,对自己的父亲说出了最后的轻语:“这一次,不要再弄丟小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