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余则成的心思

    两人相视一笑,齐声应是。
    这事干得瞒天过海,最终大获全胜,诸位军政大佬被他们结结实实给摆了一道。
    以后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吴敬中说话也隨意了许多。
    “情报处的工作你先兼著,上面正在斟酌新处长的人选,估计过一阵就有结果了,”
    吴敬中笑著看向马奎,提点道:“管好自己那一摊才是正事,情报处的烂摊子,能不沾就不沾,明白吗?”
    马奎会意,认真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我都明白。”
    陆桥山留下的烂摊子总得有人擦屁股,但若是隨意动这一摊,那叫毁灭证据。
    因此,在上面选出擦屁股的人选之前,这边最好不要动,免得落人口舌。
    戴笠虽然乐得见郑介民吃瘪,但那也是相对的內部斗爭。
    若是把军统牵涉进与阎锡山的斗爭中,甚至成为他人的工具,戴笠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所以情报处这一摊,最好就保持陆桥山离开时的状態,等待新任处长到任检阅,匯报给老板,这事才算彻底了结。
    閒聊几句,吴敬中忽然想起来,皱起眉头道:“中统那个叫谢……谢什么的来著?”
    “您是说谢若林?”马奎递了句话。
    “没错,我记得这个人是黑市里的活跃分子,”吴敬中神情严肃,沉声道:“这人怎么样,可不可靠?”
    言外之意很明显。
    如果有隱患,必须及时除掉。
    谢若林就是个定时炸弹,一旦上面追查下来,查到他头上,这事就藏不住了。
    不过吴敬中不了解黑市,完全多虑了。
    当下马奎认真解释道:“您放心,我可以担保,这人绝对没有问题,”
    “谢若林之所以能在黑市里如鱼得水,是因为他总能搞到很多机密情报,”
    “此人与金陵往来甚密,关係网盘根错节,在上层有很多生意上的朋友,根本不怕查。”
    此言一出,吴敬中和余则成瞬间都明白了。
    这哪里是不怕查。
    分明是不敢查,不能查。
    区区一个谢若林当然好抓,可若是审出来些不该听的东西,事情闹大,就不好收场了。
    有些事不上秤不到四两重,要是上了秤,怕是千斤都打不住。
    谢若林就是个火药桶,谁点谁死。
    这年头大家都惜命,谁也不想上赶著找死,所以也就不会有人去点这个炮。
    吴敬中颇为满意地看著马奎,眼神中儘是讚赏。
    他对这个下属著实是相当满意。
    有能力,有头脑、知进退,而且不骄不躁,待人处事面面俱到。
    如今兼任两处室依旧谦和有礼,丝毫未有跋扈轻狂之象。
    这份心性手腕,比之余则成亦是多逞不让。
    唯一的缺点,就是毛人凤派过来的。
    不过倒也无关紧要。
    如今大家同坐一条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摘不出去。
    毛人凤远在千里之外,天高皇帝远,指手画脚也不是那么方便的。
    何况毛人凤存著让马奎趟水的心思,以后者的机敏估计早就察觉到了,心里多半也腻歪的不行。
    再者,现在人就在自己手底下,只要用心笼络,早晚是自己的人。
    瞧著眼前的两员得力大將,他是越看越喜欢,脸上的笑意也愈发灿烂。
    走出站长办公室,两人並肩走在行廊里閒聊,路上遇见两人的,皆是停下脚步恭声问好。
    见此情形,余则成笑著打趣道:“老马,我看你这个副站长,实至名归了。”
    马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那份不想要就给我,正好省了。”
    余则成嘿嘿一笑,转移了话题。
    “听说了吗,盛乡请了长假,说是在家养病。”
    闻言,马奎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前两天就知道了,这廝现在是丧家之犬,眼瞧著陆桥山倒台,我还没腾出手来收拾他,先给自己嚇出病了,”
    马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本事不大,胆子不小,捞点黑钱我也懒得搭理他,狗胆包天搞到我的头上来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余则成的办公室。
    余则成泡了杯茶递给他,“比不得你那的好茶,凑合喝吧。”
    隨即坐下来,开始替他认真分析著当前的局势。
    “依我看,现在还不是动盛乡的时候,”
    “老马,你想想看,那边陆桥山刚出了事,这边跟他走得最近的盛乡也紧跟著出现意外,以戴老板的精明,肯定会察觉到其中有问题,”
    余则成苦口婆心地劝道:“有郑介民的面子在,上面那些人未必敢动陆桥山,谢若林跟金陵那些人过从甚密,多半也不会有人动他,”
    “我看这事,多半还要著落在盛乡身上,”
    “现在处理了盛乡,风险太大,不值得。”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余则成已经摸清楚这位马队长的性子。
    虽然平日里待人和善,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但发起狠来,那是要人命的。
    根据自己的暗线发来的消息,负责押送盘尼西林的几十名漕帮弟子,全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至今下落不明。
    估计这会儿应该在哪埋著呢。
    那可是几十个带著傢伙的精锐,不是几十头猪。
    愣是一点浪花没翻出来,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没了,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慄。
    而行动那天城东的演习封锁,时机也相当微妙。
    怎么就那么凑巧,偏偏在对方准备运货出城的当口封了路。
    再结合前几天两人一起出城接翠平时,那个特意停车热情打招呼的上尉来看,这位马队长跟军方之间关係匪浅,其中必定存在著某种不为人知的关係。
    以九十四军的骄狂,津门市长的面子尚且不给,更何况是向来不怎么对付的军统。
    然而却特地抽出来一个团封锁城东配合行动,这其中的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说句难听的话,即便是吴敬中亲自出马,杨文泉也未必会卖这个面子。
    他已经很重视这位总部空降下来的马队长,却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的能量。
    想要调动这帮手里有傢伙的丘八,光靠上面的关係可不成。
    人脉,手段,缺一不可。
    余则成打定主意,儘量交好这位深不可测的马队长。
    所以这才有了这番推心置腹的掏心窝子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