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人为財死

    雷震封长嘆一声,瞥了眼跟前曾经的小弟。
    如今的世道,人心不古。
    当初自己执掌漕帮之时,一呼百应,手下小弟无数。
    现在自己失了势,雪中送炭的是一个没有,落井下石的反倒不少见。
    他胳膊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也不知道,这地方还能待多久。
    “你再找人打听打听,等警局的通缉稍微松点,送我出城。”
    年轻男子点点头,又不好意思地訕笑道:“大哥,那个……上回您给钱都花完了,那帮人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嘿嘿,兜里没钱,我也不好张嘴求人家不是。”
    雷震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摸出一物拋给他。
    后者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竟是一块崭新的金表。
    “拿去当铺换点钱,买点吃的用的回来,再去药店买点药,剩下的你留著使吧。”雷震封淡淡地说道。
    “多谢大哥!多谢大哥!”年轻男子眉开眼笑,爱不释手地摆弄著手里的金表。
    转身刚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来,把手里提著的东西放在桌上。
    “大哥,这是刚买的猪头肉,还有一瓶汾酒,您先吃著,我马上出去打听打听。”
    雷震封瞄了眼桌上的吃食,却没动。
    年轻男子也不等他说话,著急忙慌地往外走去。
    转身之际不屑地撇了撇嘴。
    哼,摆什么臭架子!
    如今不过是个失了势的老破落户罢了,还以为自己是帮主呢,对自己指手画脚,发號施令。
    要不是自己心善给他找住处,还管他一口饭,早就不知道栽在哪个墙根底下成路倒了。
    他还急著去赌坊里翻本,哪里有閒工夫搭理雷震封。
    刚走到门口,身后猛然传来雷震封冰冷的声音。
    “你记著,下回再下药少放点,容易让人瞧出来。”
    年轻男子面色一变,缓缓回过头,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大哥,您……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啊?”
    话音未落,只见寒光一闪。
    下一秒,雷震封手里的匕首已经不见,精准地钉在年轻男子的咽喉处。
    “噹啷!”
    一柄短刀从年轻男子袖中滑落,掉在地面上。
    他双手捂住喉咙,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直愣愣地望向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雷震封。
    刚才进门的时候,他就一直想不通,雷震封怎么会还活著。
    原来自己的小动作早就被发现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鲜血自指缝间不断涌出,怎么也堵不住,只觉天旋地转,最终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嘭!”
    年轻男子双腿一软,一头栽倒在地上。
    雷震封缓缓站起身,瞥了眼墙角处倒毙的那只死老鼠,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他已经忘了,这是第几个了。
    看来自己又得重新换个住处了。
    ……
    ……
    六国饭店。
    宴会厅里,津门各界代表齐聚一堂,台下诸多记者长枪短炮也已经架好。
    眾人都在静静等待著双方代表的到来。
    津门站几人寻了个稍微靠后,视野极佳的位置坐下。
    “站长,那两个军官是怎么回事?”余则成好奇地问道。
    吴敬中冷哼一声,“两个不长眼的酒鬼,囂张惯了,捆起来让人给陈长捷送过去了。”
    区区两个校官,吴敬中还真没放在眼里。
    要不是正赶上眼下敏感的当口,都用不著他亲自出面收拾这俩蠢货。
    马奎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皱眉道:“马上12点了,怎么还不见人来?”
    红党也就算了。
    毕竟商券会馆离这里也有十几里的路,赶过来需要时间。
    国府代表可是提前一个星期就在这里住下了,楼上楼下顶多几分钟,也压著点来就有点不太合適了。
    吴敬中靠著沙发,抱著胳膊撇了撇嘴:“这帮人你也別指望,一个坐冷板凳的,带几个閒职过来吃吃喝喝,”
    “听说这几天光是日常开销就花了不老少,还在酒店里赌博嫖宿,”
    “嗨,反正是警备司令部负责买单,陈司令家大业大,也不在乎这仨瓜俩枣。”
    闻言,马奎和余则成面面相覷。
    虽然早就对和谈没报什么希望,可没想到是这么个搞法。
    外界眼巴巴盼著的和平谈判,愣是让这帮人搞成公款旅游吃喝。
    越接近真相,就越是心凉。
    “则成,穆连城那边你盯紧点,”
    没有外人在场,吴敬中说话也隨意许多,低声道:
    “这老小子不太安分,也榨得差不多了,等风头过了再收拾他。”
    余则成点点头,心中替穆晚秋默哀了一秒。
    他早就看出来了,吴敬中根本没打算放过穆连城。
    想想也是。
    这种有名气的大汉奸,肯定是上面重点关注的对象。
    能捞到现在才送进去,早就挣够本了。
    与此同时。
    二楼的电报室內,沈砚舟盯著桌上的那封电报看了许久。
    “你能肯定,他没进来吗?”
    “確定,一直有人在暗处盯著,余主任只是路过,並没有推门。”高铭恭声道。
    他特意把门缝留得稍微大了些,就怕对方瞧不见。
    沈砚舟长出一口气。
    他比谁都希望余则成没问题,但仅仅是一次的试探说明不了什么。
    这次不成,还有其他办法。
    再说,不是还有黑市么。
    想了想,沈砚舟拿起桌上的电报,仔细端详一阵,確认没什么问题后,递给身旁的高铭。
    “找人把这封电报卖给谢若林,儘量要快,不要引起他的怀疑。”
    高铭点点头,接过电报转身离去。
    沈砚舟双目微微眯起,大脑快速思考著对策。
    吴敬中交给他的工作,可以说是毫无技术含量,並不算难为他。
    而且他很清楚上层对於和谈的態度,因此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之所以表现得尽心尽力,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凭他的直觉,雷震封並不像是在说谎。
    如果雷震封的猜测都是真的,马奎和余则成拔掉漕帮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
    同为男人,这种行为他又完全可以理解。
    换了自己老婆被人调戏,没剁了雷震封算他溜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