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无解

    第74章 无解
    虽然毛人凤没说什么,但马奎心里明白,这已经算是打明牌了。
    先是盘尼西林的事,自己没有选择上报,事后对方也未曾打来电话询问。
    此事过后,双方之间的关係就变得有些微妙。
    如今盯梢的吴子义又无缘无故地被解决掉。
    毛人凤不是第一天出来混的愣头青,这种把戏糊弄不了他。
    即便事情处理得再是如何巧妙不留痕跡,这事也不是这么容易能圆得过去的。
    何况怀疑是不需要证据的。
    不过他已经打定主意脱离毛人凤,翻脸是迟早的事。
    这人根本靠不住。
    目送马奎离去,余则成轻嘆一声。
    他知道马奎说的是对的。
    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等待结果。
    审讯室里。
    面色青紫,满身血色鞭痕的邱季已经昏死过去。
    吴敬中坐在桌后,双手交叉拢在一块,目光盯著眼前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每一道鞭痕,似乎都在提醒自己的过往。
    多年以前,他也曾是其中的一员,为了理想信念甚至可以拋弃生命。
    如今年岁渐长,蹉跎多年时光,当初的雄心壮志早已燃尽。
    那些曾经的回忆,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不同於感慨颇多的吴敬中,此时的沈砚舟完全没有这份心境。
    他现在是心急如焚,无比抓狂。
    这特么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美钞金条都不要。
    即便是沾了盐水的皮鞭,也撬不开他的嘴。
    他以前在秘书室当差,哪里见识过这般阵仗。
    这会儿被逼急了赶鸭子上架,折腾了几个小时,对方没有丝毫鬆口的跡象。
    倒是有狠招。
    旁边就有现成的电椅,通电就能用。
    但要是把人整废了,就不好收场了。
    弄死一个药店老板倒是小事,关键是自己已经毫不遮掩地针对余则成。
    昨晚那档子事还没扯清,现在又往死里折腾人家买过几回药的药店老板。
    这事乾的好说不好听。
    倘若掏出乾货也就罢了。
    要是再白折腾一场,自己就彻底坐蜡了。
    军统里从来都是能者上,弱者下。
    心狠手辣不是缺点,只要出成绩,没人会在乎过程,上面反而会高看你一眼。
    但要是一直瞎折腾,那就另当別论了。
    即便是戴老板的亲信,也难免惹人非议。
    瞧著木头桩子一样戳在那的沈砚舟,吴敬中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到底是没经过歷练的二代,虽然有点心机,但面对这种信仰坚定的战士就完全不够看了。
    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这种人,不是肉体的刑罚或者外物的诱惑能降服的。
    唯一的方法,只有从精神上摧毁深信不疑的信仰,才能將之彻底击垮。
    那问题来了,怎么从精神上征服?
    难道要展示一下国府上下是怎么捞钱的。
    青红双方放在一块,从各方面一一对比,国府一败涂地。
    所以这题根本无解。
    其实从见到这人的第一眼开始,吴敬中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沈砚舟也是病急乱投医。
    殊不知这一把赌上全部,其结果只能是把大败变成惨败。
    註定是要白忙活一场。
    不过既然来了,他也就陪著对方再折腾一回。
    这种人不让他彻底死心,根本不可能消停下来。
    等到折腾累了,才是自己出来收拾残局的时候。
    隨即吴敬中递了个眼神。
    负责刑讯的刘三刀会意,从一旁的水缸里留了一瓢凉水,劈头泼上去。
    哗邱季被冷水泼得一个激灵,浑身一颤,缓缓睁开眼晴。
    努力睁大淤青的眼眶里泛红的眼睛,扫了眼阴暗的房间,这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从病房里被带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活路。
    但即便是最狠毒的酷刑,他也绝不会出卖自己的战士。
    “说说吧,跟你接头的人是谁,”
    吴敬中眼神微眯,指了指墙上掛著的几排刑具,冷冷道:“这里不是充英雄的地方,这些玩意儿每天换一种,可以一个月不重样,”
    “条件儘管提,我希望你能做个聪明人。”
    邱季垂下眼帘,声音异常平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药店老板,到医院去治病的。”
    吴敬中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这么多年的工作下来,他最怕遇上这种人。
    即便用脚踩在脸上,把钢针砸进骨头缝里,一直都是这般不喜不悲,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所有的手段统统没用。
    至於死亡。
    不好意思,那是人家正需要的。
    沈砚舟冷哼一声,“现在的药店老板,骨头都这么硬了吗?”
    “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盯你有一段时间了,你到底是做什么的,自己心里有数,”
    “不开口,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吴敬中警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果不其然。
    下一秒,邱季缓缓闭上双眼,语气中透著一丝坦然。
    “那就来吧。”
    沈砚舟张了张嘴,梗了半响,一句话没说出来。
    这人戴个眼镜瞧著斯斯文文,却硬得出乎意料。
    一旁负责动刑的刘三刀亦是面露钦佩之色。
    他是整个津门站刑讯手艺最高的,跟著前清一个会凌迟的会子手老师傅学过手艺,能用剔骨刀在人皮肤上滚出花纹。
    往日隨便露几手,就能让无数自翊好汉的连连討饶。
    然而今天他绝活尽出,也没能奈何得了这。
    真是铁骨头,硬汉子。
    沈砚舟也没招了。
    吐真剂总部倒是有,关键是现在空运也来不及啊。
    刚上刑他就让刘三刀敲断了几根肋骨,十个指甲拔了个遍。
    现在全身上下没几块好皮,说不定撑不到东西送来,人就没了。
    而且现在各地药品紧缺,盘尼西林之类的消炎药,他也很难弄到。
    再说吐真剂那玩意儿也不是百分百有效果,意志力顽强的人很可能会直接废掉。
    届时自己这张脸可就直接丟到总部了。
    这会儿沈砚舟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审也审不出个结果,放又不能放。
    还把余则成彻底得罪死了。
    吴敬中抱著胳膊一言不发,只是拿眼瞧他。
    谁折腾的烂摊子谁收拾,他可不是专门负责擦屁股的。
    审讯室內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