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天下何人不通红

    第85章 天下何人不通红
    如今话已说开,也不必再藏著掖著。
    “站长,既然事情都已经查清,我也是时候回去復命了,”
    沈砚舟正色道:“戴局长那边,还等著这里的消息。”
    吴敬中微微頜首。
    夜长梦多,再耽搁下去,指不定再出什么么蛾子。
    早点把这几尊菩萨送走,他也能省点心。
    只要离开津门地界,出了什么事就跟津门站没有一丁点关係了。
    人是沈砚舟拿的,口供也是其亲自问的。
    就算老板事后算帐,也搞不到自己头上来。
    而且根据他的估计,戴笠既然已经选择和郑介民达成利益交换,必定不会再把陆桥山牵连进去。
    官场上的规则向来如此。
    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一击致命,就不能把人得罪死。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见好就收也就是了。
    所以,这事到这里算是彻底了结。
    有了这两个替罪羊在,阎老西也就顺坡下驴,不会闹得太过。
    真要把事闹大,摊到檯面上来说,那就把陈长捷和傅作义也牵扯进来了。
    这种得罪人的事,没人愿意干。
    思及此处,吴敬中再度问道:“那个药店老板怎么样了,什么时候交换?”
    提起这个,沈砚舟也收了笑容,正色道:“人现在还在陆军医院接受治疗,已经和红党方面联繫过了,明天中午12点咱们把人送到商券会馆,“
    “陕州那边,侯站长亲去接,也已经联繫好了。”
    上面对这个佛龕很重视,戴老板亲自做了指示,务必保证其安全,把人送回金陵。
    作为为数不多成功打入延城的密派,此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那个受了刑的药店老板身上的伤很重,再出点什么事死在津门站,又是个麻烦事。
    保险起见,他已经让高铭把人送到陆军医院接受治疗。
    至少交给红党以前,人必须得是能喘气的。
    吴敬中沉声道:“这个人很重要,一定要看紧,不能出半点差错,”
    “不够的话,直接从汉勖那边借个。”
    津门站挖出来的两个所谓的內鬼,別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么。
    盛乡和周亚夫不过是两个適逢其会,被推出来顶缸的倒霉蛋罢了。
    他敢肯定,津门站內部的內鬼另有其人。
    包括从周亚夫办公室里搜出来的,所谓拼凑勒索信剩下来的报纸,八成也是此人的手笔。
    怎么就那么巧。
    沈砚舟这边刚带人开始查,后脚就把这么重要的物证搜出来了。
    巧得就好像是有人设计好了一样,就等著他们把东西搜出来,而且算准了他们会取信这份证据,顺势把盛乡栽进去。
    从头到尾,这个神秘人都未曾留下任何痕跡,就好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如此心机,如此算计,究竟是什么人?
    想到这里,吴敬中心头微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之色。
    沈砚舟倒是没想到这茬,只当是吴敬中敲打自己。
    毕竟未经报备私下联络稽查处那边,已经算是违反军统家规的。
    但这人確实重要,不能出一点岔子,他是不敢再用津门站里的人手。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从里到外的所有看守,全都是从稽查处那边借调的人。
    有龚义和高铭轮流在医院盯著,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事。
    好不容易才把前面惹出来的麻烦事应付过去,这个节骨眼上再捅出窟窿,就不是那么好补上的了。
    又聊了几句,沈砚舟匆匆离去,赶著去医院。
    吴敬中却没有起身,依旧抱著胳膊,静静坐在沙发上,思索著最近发生的事情。
    隨著年岁渐长,他早就没了当初年轻时打打杀杀的那股拼劲闯劲。
    津门这地方,虽说热闹繁华油水足,却涉及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稍不留意,就有可能陷入其中。
    他之所以放任沈砚舟折腾,也是希望借其之手把水搅浑,从而消除盘尼西林事件的影响。
    到目前为止,他对沈砚舟的战绩还是颇为满意的。
    虽说在几件事情上有些过失,但也无伤大雅。
    现在出门打听打听,谁还记得前一阵黑市上炒得沸沸扬扬的盘尼西林事件。
    红党来津和谈,万眾瞩目。
    商券会馆窃听事件,举国譁然。
    余太太被劫事件,津门上层更是议论纷纷,连带著最近各种舞会酒会都少了不少。
    现在私下里都在传,有伙劫匪神出鬼没,专门盯著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下手o
    以至於这段时间大户和官家的女眷都不怎么敢出门了。
    人都是健忘的。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再没人关注这件事。
    虽说风波平息,但他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那个隱藏在津门站內部的神秘人物,如同一根扎在肉里的尖刺。
    虽说並不致命,但每每想起来,依旧是有些心烦意乱。
    吴敬中並非没有怀疑过余则成,但很快又排除了他的嫌疑。
    如果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最稳妥的方式应该是隱藏在幕后,儘量不引人注意。
    但这一系列事件发生以来,几乎每一条都能跟他扯上关係。
    不论是前任左蓝,还是被劫持的翠平,都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如此做法,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潜伏者。
    以他对自己这个学生的了解,断不至於行事如此拙劣,漏洞百出。
    至於马奎,那就更不可能了,此人本就是毛人凤的亲信侍卫长,档案履歷早就不知道被总部翻来覆去查过多少遍,根本不可能有问题。
    而且自上任以来,对自己甚为恭敬,並不像是陆桥山那种明晃晃丟过来的钉子。
    人嘛,都有自己的私心。
    马奎不愿为毛人凤探路的马前卒,反而有意倒向自己,他也乐见其成,来者不拒。
    尤其是盘尼西林事件,使得他对其更加满意。
    这一票捞下来,就比他半辈子攒下来家当还要多。
    未来假以时日,那简直不敢想。
    会来事,能捞钱。
    这种有能力又有脑子的下属,那真是打著灯笼都难找的宝贝人物,不论到了哪都是香餑餑。
    虽然不知道毛人凤抽了什么风,给自己送过来这號人物。
    但既然来了,那就是他吴敬中的人,谁也別想动。
    更不要说人家跟驻军以及美军那边的关係。
    海军陆战队驻地想进就进,九十四军的团营级部队更是说调就能调来。
    有这么个下属,今后他也能省下不少心。
    只要保证这两个得力下属不出事,其他人完全无关紧要。
    红党嘛,哪个站敢打包票没有。
    別说他一个小小的津门站,就算是傅作义和委座身边—
    把思路理顺,吴敬中蹙起的眉头也逐渐鬆弛下来。
    当下乐呵呵地缓缓站起身,哼著小曲来到办公桌前,接著摆弄新到手的紫砂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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