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做贼心虚

    第121章 做贼心虚
    李涯的计划很明晰。
    只要这人不死在自己手里,同时占住这个坑不给陆桥山机会,任务就算完成了。
    至於吴敬中画的大饼,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什么人都能看到的事,都能掺和进来的事,那根本不叫机会。
    他不是第一天出来混,一眼就看出来这里面蕴含著的巨大风险。
    富贵险中求,有舍才有得。
    不过有一点吴敬中提醒的很对。
    是得想个好地方,把人藏严实了。
    包厢里。
    陆桥山面色倾颓,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闷酒。
    昨天他亲自去医院,陪著笑给一个地痞流氓赔礼道歉。
    没办法,驻军一口咬定,人家是热心企业家,协助军方运输物资补给。
    陆桥山恨得牙痒痒。
    狗屁的热心企业家,这小子明明就是义和会帮主。
    然而他不想再挨枪子,所以只能咬著牙鞠躬致歉。
    对面的陆玉喜也苦著一张脸,有一搭没一搭地夹菜塞进嘴里。
    脸上硕大的巴掌印清晰可见,咀嚼的动作很小,不时倒抽一口凉气。
    他是真心不愿意出来。
    刚被副大队长桑靖野寻了个由头,狠狠地抽了一巴掌,这会儿正鬱闷著呢。
    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顶头上司。
    两个难兄难弟,一个吃菜一个喝酒,气氛分外沉闷。
    “唉,喜子,这下哥是彻底栽了,爬不起来了,陆桥山醉眼朦朧,忍不住打了个酒嗝,顺手扯开脖子上的领带。
    “我为他鞍前马后这么多年,没有功劳,那也有苦劳吧?”
    “这几回的事,虽然是有点著急,但我也是想著他的呀。”
    陆桥山是越说越憋屈。
    想起电话里郑介民毫不留情的呵斥,心里又酸又涩。
    要不是上回盘尼西林的事,他掏空家底,估计这次肯定要被丟出去顶雷。
    陆玉喜嘴角一阵抽搐,憋了半天没说话。
    您这哪是有点著急,都急功近利成什么样了,连驻军都敢查。
    这是不打算过了?
    要是早知道这里面还有陈长捷的事,打死他也不敢给陆桥山借人。
    他琢磨著,自己挨的这一巴掌,八成也跟这事有关係。
    陆桥山长嘆一声。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自己接连失手,至少短时间內,郑介民是不可能再搭理他了。
    这回更是捅出大篓子,差点被陈长捷一枪崩了。
    丟了手艺出了丑不说,还连带著自己做副站长的美梦也告吹了。
    郑介民就是再怎么力挺,自己也得有拿得出手的成绩,才能堵住其他人的嘴。
    想上位,哪有那么容易。
    除非哪天郑介民能顶了戴笠当上军统一把手。
    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如今又多了个虎视眈眈的李涯,副站长的位置愈发的遥不可及。
    想起黯淡的前途,陆桥山只觉得心口堵成一团,再也提不起一点精气神。
    就在此时,陆玉喜忽然轻咳一下,低声道:“山哥,其实这事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陆桥山那点心思,他门儿清。
    不就是惦记著当副站长,所以才著急忙慌地想在郑介民跟前表现一把么。
    自从李涯来了以后,两人喝酒的时候,他没少听陆桥山念叨这个人。
    而陆桥山之所以发了狠,明知这回涉及驻军也要咬著牙硬上,估计也是被李涯给刺激到了。
    立功心切,可以理解。
    只是不走运撞上陈长捷这块铁板,碰得头破血流。
    但凡换个人,这事说不定还真能成。
    不过既然立不了功,就只能琢磨琢磨其他路子。
    闻言,陆桥山一怔,隨即摆了摆手。
    他这会儿是心如死灰,懒得再折腾了。
    “山哥,前几天我在城南办事,您猜我碰见谁了?”
    不待陆桥山答话,陆玉喜低声道出答案:“李涯,这小子带著一伙人,在盯一家店。”
    此话一出,陆桥山浑身的酒意瞬间清醒大半。
    作为调查科时期的老人,能混到这个位置他也不是草包。
    李涯这些天悄摸带著行动队的人早出晚归,他也是知道的。
    只是那会儿他忙著搞马奎,没心思搭理李涯。
    这会儿再看,原来这小子居然不声不响,准备干个大活。
    要真是让他得手,自己这副站长的位置就彻底没希望了。
    想到这里,陆桥山瞟了眼笑呵呵的陆玉喜,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要上位,无非是两条途径。
    第一,自己进步。
    第二,对手退步。
    现在进步是没指望了,只能把李涯这个竞爭对手扯下来,才有一线机会。
    两个同样犯了错的人,至少可以保证处在同一水平线。
    陆桥山目光一阵闪烁,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隨即转头看向一旁正在夹菜的陆玉喜,“喜子,风头还没过去,这事我不好明著出手,”
    “你找两个信得过的人,盯住李涯,先摸清楚情况。”
    甭管李涯要干什么,只要坏了他的事就成了。
    陆玉喜一个激灵,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住。
    这会儿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暗骂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这张贱嘴。
    他本意是打算卖陆桥山一个好。
    毕竟郑介民只是嘴上骂两句,並没有真的放弃陆桥山。
    抱紧这位同乡的大腿,以后说不定还能借点光,飞黄腾达也不是没有可能。
    动动嘴就能赚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没想到陆桥山又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
    这回要再出点什么事,自己这分队长估计也就做到头了。
    见他面露难色,陆桥山也有点不好意思。
    人家一口一个山哥的叫著,跟著自己一点好处没捞著,反倒惹了一身的麻烦。
    脸上五根手指印现在还没下去呢。
    “喜子,你放心,这回不一定非要咱们出手,”
    陆桥山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能坏事的,多著呢。”
    陆玉喜茫然地看著仿佛智珠在握的山哥,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数日后。
    津门站上下气氛分外紧张。
    会议室內,眾人皆神情肃然,在吴敬中的带领下,恭恭敬敬地站成一排。
    不多时,马奎快步走进来。
    “站长,戴局长上来了。”
    声音虽然不大,眾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当下面容一紧,最后检查整理著自己的著装。
    不多时,一阵不徐不疾的脚步声响起。
    一名身著黑色中山装,梳著背头的中年人迈步走进来。
    来人面无表情,极有威势。
    正是戴笠。
    吴敬中身形一怔,恭声道:“局座,敬中率津门站全体高层,恭迎您的到来”
    戴笠微微頷首,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依次与眾人握了握手。
    马奎侍立在侧,瞥了站得笔直的余则成,嘴角微扬。
    今天老余一反常態,很有心机地掏出几乎没怎么穿过的少校军装换上。
    在一眾或西装或中山装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果不其然,戴笠也注意到特立独行的余则成。
    当下略微一想,马上就对上了號,隨即拍了拍他的肩膀。
    “青浦班的都是勇士,但是,你是功臣吶!”
    余则成紧握戴笠伸过来的手,肃声道:“感激局长栽培,学生爭取再立新功!”
    对此,李涯和陆桥山却是没什么感觉。
    毕竟余则成只是个少校,就算再怎么被看重,也不可能绕过他们两个中校,坐上副站长的位置。
    藉机跟局长套套近乎,也是人之常情。
    人嘛,谁不想进步呢。
    简单的会面后,戴笠召开了会议。
    会议只有一个精神。
    治理利用肃奸进行的贪污腐化行为。
    马奎不动声色地瞟了眼面无表情的老吴,估计这会儿心里正打鼓呢。
    后面就是单独召见时间,眾人各自回到办公室,等待戴笠的接见。
    办公室里。
    马奎看著不断走来走去的吴敬中,觉得有些好笑。
    別看老吴平时在站里说一不二,真对上戴笠这种特务头子,还是透著一股心虚的。
    主要还是捞的太多的缘故。
    听说忠义救国军阮清源的副官,前段时间就已经让戴笠给崩了。
    吴敬中这会儿是坐立难安,异常焦躁。
    虽然自己是鸡鹅巷时期的老军统,但戴笠可是翻脸不认人的。
    也不知道戴老板这回是为了做做样子,还是真的要下力气反贪。
    要是动真格的,他这个首当其衝的巨贪肯定是跑不掉的。
    见此情形,马奎走上前宽慰道:“站长,依我来看,戴局长多半是走个过场”
    。
    吴敬中皱眉道:“怎么说?”
    “您想想看,戴局长要真是打算对咱们站下手,上回的盘尼西林事件,就是个绝好的机会,”
    马奎笑著把自己的猜测娓娓道来,“沈砚舟查出那么个结果,老板不还是捏著鼻子认下了。”
    既然已经装了糊涂,没必要这会儿再翻旧帐打自己的脸。
    再说捞钱这事,国府上下都在干。
    真要是盯著这条收拾人,不说別的,军统自己就得先瘫痪。
    闻言,吴敬中微微一怔,隨即略微鬆了口气。
    这事他又何尝不知道。
    不过事到临头,难免有些紧张。
    “你呀,还真有点大將之风,吴敬中走到沙发旁坐下,笑著点了点他,“戴老板的脾气,连我都摸不准,”
    “咱们站里谁不是大气不敢喘,就你,跟个没事人一样。”
    马奎山让一笑。
    主要是自己被擼下来的时机抓的太好。
    站里那么多部门负责人,都在排队等著接见,怎么轮也轮不到自己这个保卫科科长。
    估计戴笠也是挑几个人问话,不可能全部见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