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翻脸

    第153章 翻脸
    有戴老板的例子摆在这,吴敬中算是彻底熄了仅存的那点尽责之心。
    江山是委座的。
    財富是四大家族的。
    这还干个什么劲?
    拋开郑介民的外在影响因素。
    即便陆桥山如此明目张胆地扯李涯后腿,不顾党国基业,他也並不打算处理这个人。
    国府的败坏,从来都不是一个陆桥山造成的。
    扬子公司在北平公然贪墨军费,委座无动於衷,建丰也只是把差事拋给马奎。
    这两位心知肚明,却都选择视而不见。
    真正的蠹虫则安稳隱於幕后,正在摩拳擦掌,静静等待著下一场饕餮盛宴。
    想到这里,吴敬中心中忽然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不由得长嘆一声。
    “站长,您怎么了?”
    余则成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
    这次回来以后,站长似乎跟以前有点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里有变化,他一时也说不上来。
    定了定神,吴敬中笑道:“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余则成正要劝他回去休息。
    “咚咚咚“6
    “进来。”
    陆桥山推开门快步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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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长,您可回来了。”
    吴敬中指了指沙发,微微一笑道:“过来坐,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陆处长辛苦了,”
    “有什么事吗?”
    陆桥山刚一落座,便急不及待地说道:“城东的海龙水產商铺里,刚刚死了一个店员,说是被人杀了。”
    闻言,余则成呼吸一滯,隨即心头暗喜。
    看来是罗掌柜得手了。
    然而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吴敬中微微一愣,眉心蹙了蹙。
    掰著手指头数数,自从李涯和陆桥山回来以后,这都第几个了。
    “怎么回事?”
    陆桥山摇了摇头,沉声道:“目前还不清楚,警局的人还在路上,驻军已经派人把那条街封了,听说————”
    他故作犹豫,略微停顿片刻,开始上眼药,“听说李队长已经带人赶过去了。”
    其实陆桥山已经大概摸清楚了。
    上次他故意召集站內高层开会,就是有意试探李涯。
    结果对方明明在站里,不仅没参会,反而让齐浩田出席,自己则是急匆匆出了门。
    他暗中派人盯梢。
    果然,就在前几天,李涯再一次神秘离去,手下人暗中跟上。
    发现其先是去了趟银行,而后悄悄赶到城东海龙水產的水產店。
    事后陆桥山进行了详细调查。
    发现老板薛明瑞早就拜了李涯的码头。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两人往来相当频繁。
    同时那个水產店周围,也有大量可疑人员出没。
    再结合李涯鬼鬼祟祟的模样,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袁佩林就藏在这家店里!
    但这段时间闹得动静不小,加上站长又快回来了,陆桥山只得按捺下蠢蠢欲动的念头,琢磨著怎么能搞掉袁佩林。
    没想到就在刚刚,好消息从天而降。
    红党叛徒死了。
    这下李涯不死也得脱层皮。
    想到这里,陆桥山心中一阵舒爽,恨不得仰天长啸,吐尽胸中那口恶气。
    被压了这么久,总算狠狠出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干的,但他就是爽啊。
    吴敬中则是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难掩兴奋的陆桥山,抱著胳膊根沉默不语。
    能让李涯这么著急忙慌,八成就是袁佩林了,袁佩林是乔家才送过来的,由李涯负责接手。
    说破大天,身为站长自己顶多也就是个是失察之责,没什么大问题。
    而且上面正忙著爭权夺利,也没空找他麻烦。
    李涯才是此事的直接责任人。
    照这么来看,这事是陆桥山乾的也说不定。
    几人各怀心事,办公室里一片寧静。
    “哐当——
    ”
    办公室大门猛然被人推开。
    李涯气势汹汹,大步流星走进来。
    几人皆是一愣。
    李涯两步走到陆桥山跟前,拳头紧握,死死地盯著他,眼神中透出浓烈的杀意。
    像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见情况不妙,余则成不著痕跡地往旁边挪了挪。
    吴敬中皱起眉头,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悦。
    “有事说事,向谁示威呢?”
    李涯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站长,我怀疑咱们站里有红党分子!”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余则成依旧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
    只要李涯敢把话头扯到自己身上,他就敢把考勤表砸到对方脸上。
    他自信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如果负责行动的同志有被捕获的,李涯也不会是这种表情。
    陆桥山则是一愣,隨即轻蔑一笑,“李队长这是忙昏了头吧,津门站有红党?”
    “嘿嘿,您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说著,眼神飘向吴敬中。
    站里出现红党,身为站长吴敬中难辞其咎。
    別说李涯是隨口胡咧咧。
    就算是真的,也必须得是假的。
    果然,吴敬中面色一沉,淡淡地说道:“李队长,有证据吗?”
    看著得意洋洋的陆桥山,李涯仅存的理智也彻底被拋之脑后,直接把手里的文件甩在桌子上。
    “袁佩林刚被人杀了,这是陆军医院出具的尸检报告,”
    “根据报告显示,袁佩林死於一种神经毒素,创口在后颈处,”
    说著,李涯冰冷的目光扫向沙发上的陆桥山,怒声说道:“我已经问过法医,这种神经性毒素,除了特殊机构,市面上很难搞到。”
    他很想指著陆桥山告诉站长,这事就是他干的。
    无奈的是,他根本没有任何证据。
    原本他的计划是让袁佩林扮作店员藏在店里,以免引人注意。
    没想到还是漏了底,被人发现灭口。
    现在他想倒查消息泄露的源头,却没有任何头绪。
    这事只有邱玉民和几个心腹知道,看守期间一切活动必须两人结伴同行,他们没有理由也没有机会传递消息。
    “袁佩林被杀了?!”
    吴敬中霍然色变。
    刚刚还在猜测,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讖。
    此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偏偏死在了津门。
    “站长,我怀疑袁佩林的死,和站里的某些人有关。”李涯沉声说道。
    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撕破脸了。
    这个锅太大,不是他能背得动的。
    闻言,吴敬中猛然抬起头来,眼神锋利如刀。
    “有证据吗?”
    李涯神色一滯,咬了咬牙,无奈道:“我没有直接证据,但从以往掌握的证据来看,我有把握这事跟他脱不了干係!”
    说著,伸手一指稳稳坐在沙发上的陆桥山,厉声呵斥道:“陆桥山,你敢说这事跟你没关係吗?!”
    面对李涯的当面指责,陆桥山直接懵了。
    我是想干来著,这特么不是还没动手呢!
    如果李涯翻旧帐,他可能还会有点心虚。
    但这事,他敢拍著胸脯保证与自己无关。
    当下冷笑一声,隨即开始反击。
    “李队长好大的官威啊,出了事就把屎盆子往別人身上扣!”
    “我问问你,这个袁什么林是男是女,长什么模样,我见过吗?”
    “有些人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就把自己的责任甩给別人,”
    “顛倒黑白,睁著眼睛说瞎话,你真以为军统是你家开的!”
    有理有据,毫不留情地驳斥。
    中心点只有一个。
    既然说是老子乾的,那就拿出证据来。
    见此情形,吴敬中目露精光,心里已经有了底。
    “李队长,回答陆处长的问题。”吴敬中淡淡道。
    此刻,李涯面色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恨声道:“这件事我的確没有证据,但是之前几次行动失败,就是他从中作祟!”
    四毛五金店失手,绣春楼此的刺杀,医院灭口。
    一桩桩,一件件,他全都记在心里。
    陆桥山霍然起身,皮笑肉不笑地盯著李涯,“李队长,你还真会编故事,”
    “自己玩砸了手艺,把事都赖到我的头上,”
    “我还是那句话,没有证据就是栽赃!”
    这会儿他底气十足,越说越来劲,仿佛真的蒙受的天大的不白之冤。
    “我身子不怕影子斜,你再敢胡咧咧,咱们总部督察室见!”
    李涯目眥欲裂,心中简直恨到了极点。
    看著眼前的小人在自己跟前上躥下跳,他明明知道真相,却苦於没有证据奈何不得对方。
    “陆桥山,我特么告诉你————”
    狠话还没放完,就被吴敬中挥手打断,“行了,为了这么点小事,你们就互相猜忌,嗯?”
    说著,吴敬中缓缓站起身来,冷峻的目光扫视著两人,最终落在陆桥山身上。
    感受到审视中夹杂著凛然的目光,陆桥山乾咳两声,没了刚才的咄咄逼人。
    不知怎地。
    一对上吴敬中那深邃的眼神,他就不自觉地生出一股莫名的心虚。
    那种宛如实质的目光,仿佛能穿破层层阻隔,直接看透他的心底。
    瞧著心思各异的几个下属,吴敬中背著手踱了几步,意味深长地说道:“团体及家庭,同志即手足,”
    “这也是,戴老板对我们的期望,”
    “诸位,站內第一次会议的时候我就讲过,身为同僚务必精诚团结,”
    “互相猜忌,拆台扯后腿,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在咱们站看到。”
    一阵沉默后,两人闷声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