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终结

    第160章 终结
    建丰费尽心思给马奎塑了个刀枪不入的金身,绝不仅仅是为了下面那些小鱼小虾。
    难道是建丰对自己有所不满,藉机敲打他?
    陈继承蹙起眉头,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之色。
    他是委座的心腹不假,但建丰的实力与日俱增,对他们这些老人也不怎么待见。
    反倒对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嫡系青年军十分信任,安插在各个部门。
    作为未来的接班人,这也是委座默许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
    將来是个什么局面,谁也说不准。
    得罪未来的储君,並非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区区一个赵添和,不值得他花费心思。
    不过是个侄女婿罢了。
    真到万不得已,就算是亲女婿,该舍也得舍掉。
    陈继承自己就是从底层做起来的,下面那些弯弯绕绕他一清二楚。
    不管是警局还是警备司令部,或者是剿总,只要想查,肯定能查出来问题。
    眼下阎思虎和白世雄已经被抄了家,下一步应该就是赵添和。
    然而对方却迟迟没有动手。
    他不觉得自己在建丰跟前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马奎放过赵添和。
    然而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往往会成为扳倒大人物的关键一环。
    想到这里,陈继承叫来亲信副官。
    “带人把赵参谋看住,等我命令。”
    副官肃然领命,快步离去。
    陈继承深吸一口气,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著步。
    北平的深冬,暮色沉沉。
    警备司令部的大院门前,两名卫兵持枪肃立,刺刀在夕阳下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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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停在主楼台阶下。
    车门打开。
    先踏出一双程亮的皮鞋,接著是笔挺的黑色中山装。
    马奎走下车,微微眯眼,抬头望了望这座戒备森严的堡垒。
    身后跟著神色冷峻的徐金戈,右手习惯性地搭在腰间,自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徐队长,”马奎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说话。”
    徐金戈眉头一皱:“长官,我们不是来拿人的?”
    马奎嘴角微扬,却没有回答。
    两个人到警备司令部拿人,那真是吃拧了。
    他抬手整了整领口,迈步踏上台阶。
    办公室里,茶香裊裊。
    这位北平警备司令官,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捧著一杯龙井,神色平静。
    指节却在杯沿上轻轻敲击,节奏略显急促。
    副官推门而入。
    “司令,马总督察长到了。”
    陈继承眼皮一抬。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隨即缓缓放下茶杯,“请进来。”
    不多时,马奎迈步走进来,身后跟著神情肃然的徐金戈。
    “陈司令,久仰。”马奎微微頷首,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陈继承起身相迎,笑容和煦:“马督察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啊。”
    他的目光掠过徐金戈,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徐队长也来了,稀客。”
    北平站那几个中高层,他基本都认得。
    徐金戈不动声色,只是点头致意。
    马奎微微一笑:“今日登门叨扰,是有些公务上的事情,想和陈司令沟通。”
    陈继承挥手屏退副官,招呼两人落座,自己也回到红木桌后坐下。
    “不知督察长有何指教?”
    马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牛皮纸封的帐册,缓缓推到陈继承面前。
    陈继承的目光在帐本上停留了一瞬,面色未变,可指节敲击桌面的节奏却微微一顿。
    “这是?”
    “警备司令部后勤供应科王伯龄交出来的帐本。”马奎语气平淡,“我想,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
    陈继承盯著帐本,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马督察长这是何意?”
    马奎笑了笑,不徐不疾地说道:“陈司令,明人不说暗话,建丰同志派我来平津,是为了整顿军纪,补齐亏空,”
    “至於其他的————”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中透出一丝坦然。
    “一个稳定的北平,离不开警备司令部和剿总。”
    就算是刮骨疗毒,也不至於把整条胳膊剁下来。
    何况马奎本就没打算过度介入其中,能把窟窿补上,就算是对建丰有所交代了。
    陈继承眼神微动,缓缓靠回椅背:“马督察长果然爽快。”
    北平是华北重镇,如今局势敏感,上面不希望出任何乱子。
    这场风波,也该到此为止了。
    沉吟片刻,陈继承忽然笑道:“督察长放心,我陈继承虽不才,但北平的安稳,还是会尽心尽力的。”
    马奎点了点头,”有陈司令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又聊了一阵,马奎起身告辞离去。
    陈继承亲自送到门外。
    离开警备司令部后,徐金戈终於忍不住开口。
    “长官,我们就这样把帐本还回去了?”
    马奎站在街边,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暮色中繚绕。
    “你真的以为,上面是让我来查贪污的?”
    徐金戈皱眉:“难道不是?”
    马奎轻笑一声,幽幽地说道:“帐面的缺口补上已经补上,至於谁拿的,不重要。”
    “那赵添和呢?”
    马奎吐出一口烟,目光深远。
    “你觉得,陈继承会让一个知道自己秘密的侄女婿,活著走出警备司令部吗?”
    徐金戈心头一震。
    马奎拍了拍他的肩:“今天带你来,也是告诉陈继承,以及背后的那些人,一切到此为止,”
    “你抄王伯龄家的事,就此翻篇。”
    马奎掐灭菸头,淡淡道:“北平不能乱,至少现在不能。”
    徐金戈沉默良久,终於点头。
    “明白了,“7
    “多谢长官周全。”
    “都是自己人,用不著客套,”
    马奎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记住,在这乱世中,有时候退一步不是为了认输,而是为了跳得更远。”
    与此同时。
    警备司令部內,陈继承站在窗前,看著马奎和徐金戈离去的方向,面色阴晴不定。
    “司令,赵参谋已经控制起来了,您看————”
    副官小心翼翼地请示道。
    陈继承头也不回:“处理乾净点,別留痕跡。”
    副官心中一惊。
    这位可是司令的侄女婿。
    当下强压惊骇,立正敬礼,转身离去。
    陈继承从抽屉里取出那个帐本,一页页撕碎,丟进了壁炉。
    跳动的火焰映照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
    “马奎————”
    他眯起眼睛,低声念叨著这个名字,目光中闪过一丝忌惮。
    “不简单啊。”
    几天后,潘云蛟押鏢的物资终於运抵北平。
    剿总直接派了一个警卫营来接货,从头到尾没让其他人碰过这批货。
    有了前车之鑑,这是摆明了信不过外人。
    曾家琳也按照建丰的指示,从北平分行走帐,把钱匯给了许家。
    任务顺利完成,皆大欢喜。
    军统北平站。
    大院里,马汉三拉著马奎的手不肯鬆开,一脸的情真意切。
    “老弟啊,我是真捨不得你,”
    “这些天忙里忙外,好不容易刚消停,给哥哥个机会,也好尽一尽地主之谊啊!”
    马奎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看了一阵。
    这老狐狸滑头得很。
    昨天电话里牛皮吹得震天响,豪言壮语,一副要直接杀进警备司令部拿下陈继承的架势。
    结果自己刚到地方,马汉三和乔家才光速入睡,把徐金戈推出来挡枪。
    这也就是自己把徐金戈带上,见了陈继承当面把话说开。
    否则再算上前面抄家的差事,徐金戈必定要上陈继承的黑名单。
    堂堂警备司令部老大,要收拾一个小小的中校,有的是手段。
    “剿总那边我还没去,要不马主任受累,一块走一趟?”马奎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赵添和这几个人都是小角色,幕后肯定还有其他驻军高层参与。
    到目前为止,这些人他一个也没查。
    他本就是被建丰强推上去的,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点到为止也就是了。
    真要闹大,就不好收场了。
    局势从来都不是一天败坏的,偌大的国府也不差这几个蛀虫。
    闻言,马汉三神色一滯。
    嘴角抽搐,愣是把后面的话全都憋了回去。
    他是真吃不准这小老弟是拿他开涮,还是打算玩真的。
    瞧著他支支吾吾的模样,马奎不禁一乐。
    “瞧你,这么不经逗,”
    “行了,走了,回头到了津门,兄弟做东亲自招待!”
    马奎哈哈大笑,拍了拍马汉三的肩膀,隨即转身上了车。
    车队启动,快速驶离大院。
    大门外,几辆满载著海军陆战队士兵的吉普车早已等候多时,尾隨车队离去。
    直到车队消失在街道尽头,马汉三这才放下挥动送別的手,缓缓收敛笑意。
    当下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长出一口气。
    总算把这位爷送走了。
    他是真怕马总督察长再惹出什么麻烦。
    毕竟对方背后有建丰这尊大佛,完事直接拍屁股走人,自己可还得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混呢。
    其实他还挺佩服马奎的魄力。
    竟然真的敢直接登陈继承的门,当面锣对面鼓地把事情点破解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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