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哪吒」追杀李靖

    几日后,燃灯道人和慈航带著“哪吒”抵达陈塘关。
    陈塘关的夜色,被总兵办公室內摇曳的火光映照得愈发沉重。
    近日来李靖心焦无比,自他火烧行宫,殷夫人便一病不起,汤药难进,眼睁睁瞧著形销骨立。
    李靖请了很多有名的医师来问诊都不见成效。
    直到一名云游的名医诊治后只是无奈地嘆了口气,朝李靖说道:“李总兵,老夫只能医身,无法医心。尊夫人这病,难啊。”
    这句话几日来一直如一把利剑悬在李靖心头。
    他深知夫人心病何在,愧疚难当,如今更是每日亲手煎药,再交由贴身侍女送入房中,已成了他唯一且固执的坚持。
    纵然夫人因行宫之事怨恨於他,见他面时甚至咳血也不愿饮药,他仍不肯假手他人。
    听著关外连绵不绝的海浪声,李靖一想到儿子自刎,夫人重病便觉得心如刀绞。
    但他又能如何?他只能將所有的情绪压在心里,毕竟他肩上不只有那个几乎要破碎的家,更有身后千千万万的百姓。
    接连几日,李靖一处理完关內的军务,便立刻翻身上马,朝府邸疾驰。
    他真的怕了,真得怕再也见不到夫人好转,怕他再不关心家里,夫人便会离他而去。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响,总兵府所在街道的轮廓已在望。
    然而,在临近府邸的十字路口,异变陡生!
    一道巨大的火球毫无徵兆地撕开夜幕,带著毁灭性的灼热气浪,直轰向李靖面门!
    “希律律——!”
    战马惊嘶,李靖凭藉武將的本能猛勒韁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火球砸在青石路面上,轰然炸开,碎石激射,烟尘瀰漫。
    “何人敢在陈塘关行凶!”李靖稳住受惊的坐骑,厉声怒喝。
    隨行的亲兵迅速反应,刀剑出鞘,结成战阵,警惕地指向攻击来源。
    烟尘缓缓散去,一个约莫一米多高的孩童身影,摇摇晃晃地从阴影中走出。
    他双手各捏著一团跃动的火焰,跳跃的火光,清晰地照亮了他在黑夜下的面容。
    “哪吒!”李靖瞳孔剧震,失声惊呼道,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理智。
    是他的吒儿!他真的回来了!原来夫人真得没有骗他!
    他当即翻身下马,挥手示意亲兵收起兵刃,激动地想要上前拥抱失而復得的儿子。
    “吒儿!是你吗?你真的回来……”
    忽然,武將的本能令他的脚步和话语戛然而止。
    他看清了此刻哪吒的眼睛。
    那双原本应该灵动机敏、灿若星辰的眸子,此刻竟如同两口枯井。
    空洞、死寂,没有丝毫情感波澜,冰冷地倒映著他双手跳动的火光。
    那稚嫩的嘴唇机械地开合,吐出令人心胆俱寒的字眼:
    “你……今……日……死!”
    话音未落,哪吒双手一推,两道更为炽烈的火球再度砸来!
    “总兵小心!”
    一名亲卫反应极快,猛地將李靖向侧后方拽开。
    火球擦著李靖的衣角掠过,狠狠撞在街角的墙壁上。
    “轰——!”
    砖石崩裂,恐怖的衝击波如同无形巨浪,將周围一片亲卫狠狠掀飞出去。
    崩溅的火星碰到周围的乾草,瞬间点燃了临街的店铺,火借著晚风熊熊燃烧起来,很快便映红了半片夜空。
    “哪吒!是我,是爹爹!你在干些什么?”李靖被亲卫护著,望著眼前的一片狼藉,心痛如绞,面对陌生且杀意十足的儿子这位铁血汉子的声音里开始带著哭腔,
    “难道你都忘了吗?这些不都是你之前最珍视的百姓吗?纵然爹爹做得不对,你心里有火,冲爹爹一个人来就是了!为何要牵连无辜,还要毁他们的家业?!”
    面对父亲声泪俱下的质问,那藕身哪吒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冰,没有任何表情,听觉也似乎丧失。
    他只是冷漠地再度抬起手,更多的火焰灵力在他掌心疯狂匯聚、压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
    “李…靖……死!!!”
    他再次僵硬地吐出被太乙真人布下的杀戮指令。
    “总兵大人快走!”身旁的亲卫队长焦急万分,一把將李靖推回马鞍,“此子绝非三太子,他目標明確是您!
    您快往关外逃,一旦您离开,夫人和陈塘关定会无事!”
    亲卫的话如冰水泼头,让陷入不解和悲伤的李靖瞬间清醒,理智回归。
    他瞧著火光中那个眼神空洞、行为诡异的“儿子”,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对啊,这……这绝不是他的吒儿!他的哪吒绝不可能不顾百姓死活!
    “好!你们务必要小心!”李靖不再犹豫,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如离弦之箭朝著陈塘关外疾驰而去。
    他必须引开这个怪物,绝不能让他靠近总兵府。
    夫人的病经不起,陈塘关的百姓更经不起!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那就让一切都衝著他李靖来吧!
    果然,见李靖逃走,那藕身哪吒空洞的目光立刻锁定他的背影。
    他小脚丫在原地轻轻一蹬,僵硬的身子便违背常理、直愣愣地浮空而起,如同一支被无形之手射出的利箭,朝著李靖逃离的方向紧追不捨,速度竟比奔马更快!
    李靖眼见身后的“哪吒”紧追不捨,他心念电转,很快便有了决断。
    李靖没有盲目逃入可能引发连绵山火的崎嶇山林,而是猛拨马头,沿著一条相对开阔、直通海边礁石滩的道路狂奔。
    海边地势开阔,多为沙石,不易燃火,即便……即便最后无处可逃,他也能跃入海中,可凭藉水性暂避一时。
    他身后,火球的爆炸声不绝於耳,炽热的气浪不断袭来。
    他双腿夹紧马背,伏低身子,凭藉多年的御马经验一次次险之又险地躲过“哪吒”的攻击。
    “孽障!你看看你在做什么!”李靖回头怒喝,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嘶哑,“这陈塘关的一草一木,关內万千百姓,都曾是你拼死也要守护的!如今你竟要亲手將它们焚毁吗?!”
    他尝试用话语刺激,盼望著能唤醒哪怕一丝属於他儿子的记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那双依旧空洞死寂的眸子,以及更加狂暴、密集,仿佛永无止境的火球攻击。
    这冰冷的事实,比海边的寒潮更冷,彻底浇灭了他最后的侥倖。
    连续的急转、爆炸的衝击和气浪的灼烧,使得本就受惊的战马彻底力竭,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
    战马前蹄一软,轰然跪倒在地,將心神俱疲的李靖狠狠甩飞出去。
    李靖在空中勉强调整姿態,重重摔在坚硬的礁石滩上,佩剑脱手。
    官袍被粗糙的石棱划破,身上多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呛出一口带著海腥味的血气,挣扎著想要爬起,却见那藕身哪吒已从空中缓缓降落,堵住了他所有去路。
    手中凝聚的炽热火球,在漆黑的海天之间,绽放令人绝望的死亡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