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洪荒第一务实圣人

    万寿山,五庄观。
    数十年光阴,於仙家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后院內,那株一度被薅禿的人参果树,如今也慢慢恢復了往日葱蘢。
    翠叶如盖,在温煦的阳光照射下流淌著翡翠般的光泽,枝叶间,甚至已隱约可见点点微小的花苞,开始孕育著下一轮的果实。
    树下,镇元子与一团凝实了许多的淡红色魂影相对而坐。
    现在已能清晰辨认出红云老祖的模样,他眉目温润,眼神平和,虽无实体,但魂光內蕴,气度宛如当年。
    微风拂过,带来草木清香与独属於人参果树的先天甲木生气。
    “贤弟,”镇元子瞧著眼前的老友,眼中是掩不住的欣慰,“为兄观你魂光凝实,本源稳固,真灵裂缝已经弥合,与混沌生命源种的契合程度也愈发完美。
    如此看来,贤弟真灵足以承受轮迴转生之力了。”
    红云魂影微微頷首,脸上带著感激与死过一次后的豁达:“全赖兄长数十年如一日,以修为法力和甲木生机相助,更有赖王溟圣人所赐宝物的神效。此恩此情,重於洪荒,红云实在不知何以为报。”
    “你我之间,何须言此?”镇元子摆手,隨即正色道,“正因贤弟恢復在即,有件事为兄思忖许久,觉得不能再拖了。”
    “兄长可是说拜谢二位圣人?”红云瞭然。
    “没错。”镇元子望向东方,目光悠远,“救命之恩,如同再造。通天圣人乃截教之主,心胸广阔,道法通玄,当日不仅未计较清风、明月那俩孽障的冒犯,更对贤弟復甦多有慰言。而王溟圣人……”
    镇元子顿了顿,语气里带上由衷的敬佩:“他手段通天,心思縝密,更难得是那份藏於隨性不羈下的古道热肠,堪称妙人。”
    “当初为兄与他可谓是首次见面,他不仅仗义出手帮为兄救回贤弟,更不吝奇珍,只为成全你我兄弟之情。
    若无他鼎力相助,贤弟与我只怕至今仍在幽冥两端,相见无期。”
    红云魂影亦是神色肃然,朝著东方虚空郑重一礼:“兄长所言极是。二位圣人於我,恩情深重。此恩不谢,我心难安,道途亦难稳。现魂魄既已稳固,当亲赴东海,拜谢二位圣人恩德。”
    镇元子点头:“正当如此。为兄已略备薄礼,虽在圣人眼中或属寻常,却也是我五庄观珍藏的一点心意,聊表谢忱。”
    “此外,贤弟你即將入世轮迴,重踏道途。为兄这些年虽坐守万寿山,却也未曾隔绝耳目,一直在留意洪荒中的大小变化。”
    镇元子目光深远,看向红云的时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颇为亲近,对那高高在上的天道,反而多有……嗯,不屑一顾之色。
    为兄本不愿沾染过多因果是非,可贤弟你知道吗,王溟圣人如今在大商朝歌的种种作为,实令为兄佩服,甚至心嚮往之。”
    “哦?”红云被勾起了浓郁的好奇心,“竟能让兄长如此评价?还请兄长详述,红云洗耳恭听。”
    镇元子拂袖一挥,眼前石桌上便现出一套青玉茶具,壶中清泉自沸,茶香裊裊,更添几分清谈意境。
    “贤弟可知,”镇元子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缓缓道,“这三界之中,圣人超然物外,视眾生如螻蚁、如棋枰者,乃是常態。”
    他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歷数那些身影,“那天道六圣,除却通天圣人尚存几分率性真情与磊落,余者或精於算计,城府深沉;或淡漠寡情,只顺天意;或借势谋利,经营自身。
    何曾见有哪位圣人,真愿將脚步踏入凡尘泥泞中,为一国一城的兴衰治乱、为亿兆黎民百姓的生死温饱,如此殫精竭虑?”
    红云凝神倾听,他陨落於上古巫妖劫前,对於封神量劫以来的洪荒格局,尤其是新晋圣人的做派,確是一窍不通,此刻自然兴趣盎然。
    镇元子继续道:“圣人入大商朝歌,不过数载。初时便以雷霆手段震慑仙凡吏治,设立锦衣卫,监察百官,清理蠹虫。这倒不算稀奇,歷来有能者上位,总需立威定规,稳固权柄。”
    “但接下来他所行之事,便不同了。”镇元子眼中精芒闪动,“他不止查贪腐,更立法度。於朝堂,面对累世公卿、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直言人命关天四字为底线。
    宣告凡触此线者,无论身份尊卑,仙凡之別,他必亲诛之,以正视听。”
    红云动容:“此言……何其重也,圣人这般超脱的存在何必如此劳心伤神。”
    “正是,为兄起初亦有此惑。”镇元子頷首,放下茶盏,“直到后来再与通天道友品茗论道,听其笑谈评价,方才恍然。通天道友称其为洪荒第一务实圣人。”
    “务实?”红云不解,这评价与他预想中的任何讚誉都不同,甚至还有点不明白。
    “正是,为兄初闻此评,亦如贤弟般不明所以。通天道友这些年来,心性確比以往通达豁亮许多。
    他明言王溟圣人做事,从不空谈虚头巴脑的天机缘法、气运命数,他眼中看到的,是一件事情具体的难处,要解决的,是实实在在的问题。”
    “不瞒贤弟,为兄这段时间一直在观察王溟圣人行事。譬如这次三山关水患,根源在於天庭失职、人族地方腐败。
    换做其他大能,或推演天机,归咎於天道不公、道一声劫数使然;或直接以大法力强行退水彰显自身神通,大肆收取人间香火;或乾脆视而不见、冷眼旁观,谓此乃定数。
    可王溟圣人如何做的?”
    镇元子竖起手指,一一列举:“他先查清是谁在囤粮害人,诛杀首恶,此为除人祸;他再召来龙王.....根据可靠的小道消息,玉帝昊天近段时日受伤极大概率就是王溟圣人干的,此举为纠天时。
    水退之后,他没有包办一切。反將賑济粮款发放、灾民安置、疫病防治等实务,全权委託给当地素有清名的总兵邓九公,並授以防止贪墨、高效运转的章程,自己只是从旁监督指导,此为立规矩、扶民生,授人以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