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见人先磕头

    简雍离了自家营帐,脚下不停,直奔中军大帐。
    军帐外甲士肃立,简雍微微頷首示意,未待通报便掀帘而入。
    帐內灯火通明,有三人正围在一幅略显陈旧的舆图前。
    为首之人身著素色布袍,未披甲冑,身量七尺五寸(约173cm),最惹眼的便是那对丰润的耳垂,和比普通人比例更长的双臂。
    他面容温润,唇若涂朱,此时眉峰微皱,正与身旁两位壮硕將军,对著图上的山川关隘指指点点。
    此人正是刘备刘玄德。
    刘备左侧那人,身长八尺开外,豹头环眼,虬髯戟张,一身玄甲衬得他气势如渊如狱,则是他三弟张飞张翼德。
    其声若洪钟,正指著舆图上某处:“大哥,他们便是在此处逡巡不前,相当於把咱们顶到前边了!”
    右侧將领身量亦是不凡,约八尺有余,白袍银鎧,剑眉朗目,阔面重颐,英气逼人。
    他虽沉默不语,但挺拔如松的身姿,自有一股凛然之气,赫然便是赵云赵子龙。
    简雍见状並未立即出声,悄然走到一旁矮几,自顾自倒了杯清水。
    帐內三人也未曾停顿,张飞唾沫横飞地陈述著他的想法,赵云偶有简短补充,刘备则捻须沉吟,时而点头,时而追问两句。
    过了约一炷香功夫,军事討论渐歇。张飞转头看见简雍,咧嘴一笑:
    “宪和先生怎地来了也不吱一声?”
    赵云也拱手为礼:“简先生。”
    刘备此时也转过身来,面露疲惫之色,但眼神依旧清亮,温言道:“宪和来了。”
    他隨即对张、赵二人道,“翼德,子龙,今日便议到此,你二人且先去安顿將士,夜巡之事务须严谨。”
    “得令!”张飞、赵云抱拳应诺,向简雍点了点头,便大步流星地出了营帐。
    刘备走到主位上坐下,看向简雍刚要说话,另一道高大威猛的身影踏入帐內。
    此人竟有九尺之高(约207cm),身披绿色战袍,內著掩心甲,面如重枣,臥蚕眉下丹凤眼开闔间神光湛然,五綹长髯垂於胸前,气度沉稳渊岳。
    乃是营中別部司马关羽关云长。
    “大哥,”关羽抱拳,声如金玉相击,“营盘已安置妥当,夜巡口令亦已发放各队。”
    “云长辛苦,坐。”刘备頷首,目光转向简雍,“此前说的那少年如何?”
    这句话指的,自然是刚才简雍去见的,自称“故九江太守文礼公族侄”的少年。
    关羽也隨之落座,看向简雍。
    简雍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这才开口將那“边敬”的形貌谈吐,以及方才相处的经过简略描述了一遍。
    刘备安静地听著,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扶手。当听到那少年因提及遭遇而痛哭失態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惻然不忍。
    简雍最后总结道:“观其形貌举止,谈吐见识,绝非寻常流民可比。尤其还对我军文武底细……颇为熟稔。”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此事最为可疑,也最为可信。兗州边让,乃天下名士。其家族子弟的眼界格局,自非小门小户可比。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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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什么?”关羽插言问道。
    “只是听闻边文礼闔族俱丧於曹操之手。此子年不过十六七岁,如何能在灭门之祸中逃出生天?又如何能躲过屠城劫难存活至今?实在令人费解。”简雍眉头微锁,提出关键疑点。
    刘备点点头,看向关羽:“云长,你已安置流民数日,可曾留意到这位少年?”
    关羽捻须回想:“並无特別印象。”
    刘备沉吟片刻,说道:“既然其说有紧急军情相告,又是边文礼公族侄……真假虚实,一见便知。”他转向简雍,“宪和,便劳你再走一遭,请他过来吧。云长,你也留下。”
    “我这便去。”
    简雍起身离开,快步回到营帐,掀帘而入。看到张昀已然梳洗完毕,换了衣裳。虽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自有一份沉静气度。
    见张昀起身相迎,他脸上浮现出笑意,朗声对张昀道:
    “允恪,玄德公刚刚回营便闻报你之事,当即命我速来相请!”
    他语气越发热络,“主公说,边文礼乃海內名士,德行才学皆为世人称道,却落得全族被曹操屠戮的下场,他当初闻之便痛心不已。听说尚有你这位族侄在世,直言『此乃上天垂怜,不忍君子血脉断绝』,欣喜之情,溢於言表啊。”
    简雍说著上前一步,再一次挽住张昀的胳膊,“允恪快隨我来,迟恐主公久候掛念!”
    张昀听罢心头大定,知道自己“边氏族人”的身份已初步得到认可。
    接下来,只要不出大错,再將吕布即將偷袭兗州的重磅情报拋出,待曹操果真因此退兵,他在这二亩三分地上就算站住脚了。
    简雍在前引路,张昀紧隨其后,直入中军大帐。
    张昀目光扫过內里情景,只看上首端坐之人的形貌气质,就知道定是今天的正主无疑,只是未曾想到关二爷也在场。
    他心念急转,脚下步伐依旧沉稳。先是趋步上前,对著主位上的刘备,深深一揖。
    可还没等刘备开口,他却猛地转身,对著关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骤然的举动,让帐內三人皆是一怔。
    要知道,这东汉不比后世满清,下跪並非寻常礼节。
    除非是朝见天子、祭祖或对长辈执大礼,否则即便见了诸侯权贵,躬身行礼已是极致。
    尤其张昀此刻身份仍是客人,与刘备並无主从之份。关键还是跪其帐下武將,这般行径,实在有些出格。
    “恩公在上!”张昀激动道,“日前,敬於泗水之畔甦醒,身周尸骸枕藉,河水皆赤,曹贼游骑环伺!若非恩公率虎賁之师骤临,驱散豺狼,敬纵侥倖脱身彭城之劫,亦必葬身於泗水浊流!將军活命之恩,再造之德,敬铭感五內!今日得见,特叩首以谢!”言罢,重重叩首。
    这一拜,张昀拜得心甘情愿。
    毕竟这可是活的“忠义神武灵佑仁勇威显护国保民精诚绥靖詡赞宣德关圣帝君”吶!
    后世想去关帝庙磕头烧香还得钱买门票呢,逢年过节更是连排队都排不上!
    这么一想,张昀感觉自己磕头反而赚了,不禁又磕了两个,心里还念叨著:
    “在下自后世穿越而来,附身之人遭曹军屠戮;转活过来又得二爷相救——此乃是天意让我这后世之人,辅佐昭烈皇帝。在下必竭尽所能,再造炎汉!还望关二爷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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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二爷当然不知道自己后来当神仙了,此刻他只觉得少年太过实诚。
    自己確实在泗水之滨救过流民,却没想到这少年不但记掛在心,竟还在这般场合对自己大礼参拜。
    他素来重恩义,但眼前少年“哐哐哐”磕起来没完,怎么说呢……有点太过了。
    “郎君万万不可!”关羽霍然起身,两步抢到张昀跟前,大手一伸,稳稳托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再磕了。
    “关某受刘使君调遣,杀敌护民,乃份所当为!郎君要谢,当谢我家主公!此等大礼,关某实不敢当!”他语气中带著坚决,亦有几分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