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挥师北上

    第119章 挥师北上
    陶商此时还在心中打著小算盘。
    若那刘玄德来援击退了臧霸,自己或仍可保有琅琊、彭城、东海三郡国;
    可若是退守下邳,彭城曹宏麾下仅有五千兵马,多半也抵挡不住臧霸和昌豨,最终自己恐怕只能剩下下邳一地。
    糜竺闻言,轻轻嘆了口气,索性直接把话挑明了:“公明(陶商),昔日陶公弥留之际,犹再三嘱託唯刘玄德可安徐州”,欲以州牧之位相让,此事你也不是不知。”
    “然陶公既薨,乃是曹豹率丹阳旧部一力推举於你,加之刘使君仁厚,不忍夺人基业,严辞固辞,方才有你今日刺史之位!”
    他的语气转为沉痛:“然今日之局,你已亲歷!乱世洪流中,倚仗曹豹、许耽之流,根本无法立足!”
    “区区一个臧霸便至此境,他日曹操、吕布覬覦徐州又当如何?”
    “若真到了彼时————公明,汝手中有何物可拒虎狼啊?”
    陶商闻言,面色忽青忽白,心中五味杂陈,呆坐席上,良久无言。
    陈登见状,適时开口,声音十分和缓:“刘使君乃仁义君子,其在徐州两载,所行所止足可为证。若彼执掌徐州,定然不会苛待汝兄弟二人。”
    “於此乱世之中,能求得一份安稳富贵,亦属难得之事啊!”
    陶商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他这个刺史之位,来的实属侥倖。
    昔日父亲陶谦在时,便屡次提及徐州大位乃是烫手山芋,绝非他兄弟二人所能掌控。因此还多次明言,要將州牧之位相让於刘备。
    但他当时经不住曹豹等人的极力怂,更是自恃握有三万丹阳精锐,也想著或能凭此於乱世中成就一番功业。
    可他明明已经专门挑了个“软柿子”,却还是被崩碎了一嘴的牙!
    犹记得曹豹出兵时曾信誓旦旦,言称要稳扎稳打,將琅琊国纳入州府治下,可结果————就是这么一个结果。
    “唉————”
    陶商颓然长嘆,语气中带著些许苦涩:“先父在世时,尝嘱我兄弟二人,待其百年之后,扶灵归丹阳故里,耕读度日。只是后为曹豹等人所误————”
    说到这,他已有些释然:“吾果然是无甚才具之辈,今日之局,诚如先父所言”
    “非刘使君无以安此州也!”
    陶商这番话说得真假参半,但其实他心中已然领悟到:曹豹这一败,算是將丹阳人在徐州的最后一点底气也卸乾净了。
    如今他无兵无將,世家离心,强踞此位再无意义。既已上桌一搏又输尽了筹码,不如就此体面离席。
    若真是恋栈不去,只怕日后难免落得个难堪下场————
    这也多亏陶谦生前的耳提面命之功,方才能让这位陶大公子有此自知之明。
    於是乎,在臧霸率大军围困徐州城的第三日,刘备於广陵府衙,接到了徐州刺史陶商的求援书信。
    刘备立即召集麾下文武,將曹豹於蒙山谷地中伏身死、臧霸挥师南下东海以及刺史陶商求援之急报,一一通传。
    隨即,他肃然宣布:“徐州城情势危在旦夕,吾欲亲率兵马北上驰援!”
    话音既落,座中诸人,无一异议。
    盖因此事早在预料之中,广陵秣马厉兵数月,所待正是此刻。
    上月曹豹连番告捷的消息传来,让大家险些以为,丹阳派是真的要雄起了。
    如今听闻其两万大军一朝尽丧,方才让人感慨,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丹阳派还是废物他妈给废物开门————
    刘备目光转向关羽,沉声道:“云长,此次仍由你留守广陵,水军那两千人归你调度,务必谨慎行事。”
    关羽起身抱拳,声如洪钟:“兄长放心,有某在,定保广陵万无一失!”
    刘备復又看向赵云:“子龙,你率麾下铁骑,隨我出征。
    赵云肃然领命。
    “诺!”
    两日之后,大军整备完毕。
    第三日清晨,刘备亲率三千步卒、八百骑兵,踏上救援徐州之路。
    行至射阳时,又匯合了张飞及其麾下的两千兵马。
    自正旦过后,隨著刘繇在江东战局中全面占优,广陵所受威胁大减。
    因此刘备便陆续將眾將家眷接入了广陵城,加之田豫也是移驻淮阴,射阳县在广陵郡內的战略地位有所下降,然因其毗邻大湖,仍是郡內最主要的屯田区。
    如今的射阳县令乃是步騭。
    自开春以来,他便奔走於县內村镇及官属屯田区,劝课农桑,勤勉政事。从渔曹转任县令,他算是正式开启了仕途。
    对此张昀只能说,步子山过年那顿正旦宴是真没白吃啊。
    而且他觉得步照料哑疾族妹一事,也算一个加分项,说明其有情有义、颇具担当。
    这般看来,汉时“举孝廉”之制,虽有弊端,却也契合了世人朴素的价值取向,起到了引导社会舆论风气的作用,並非全然一无是处—一最起码和九品中正制相比,还是要强上不少的。
    大军行至淮阴,换乘了田豫早已备好的船只,沿淮水转入泗水,继续北上。
    刘备大军离去后,田豫便率麾下两千兵马进驻了盱眙。
    虽然袁术目前焦头烂额,並无余力东顾,但却保不齐驻扎在播旌县的桥,会趁著徐州军新败生出趁虚而入的心思。
    盱眙乃徐州南大门,若被其占据,虽然日后也可復夺,但终究是徒增烦扰。
    要知道,这儿以后可都是自家的地盘。
    或者也可以把“以后”给去掉。
    隨著刘备大军进入了下邳国境內,所到之处,各城均是门户洞开,官吏殷勤恭迎。
    自广陵出发的第七日,刘备率大军抵达了下邳城西的下相县。
    此处距下邳城水路仅半日,然刘备率军於此停驻,则是因为北上之路已被阻断。
    如今,臧霸率军围困徐州城已近半月。
    这半月间,其麾下的泰山军势力愈发壮大。臧霸攻取东海郡东部,不止为了“筹措”足量粮秣,沿途还裹挟了大量青壮入伍,待其抵达徐州城下时,兵力已增至四万余眾。
    且隨著臧霸在徐州北部长驱直入、胜绩连连,加上他不时发动“劫掠”技能,原本还心存牴触的丹阳降卒中,有不少人逐渐也开始卖力起来一虽仍不及臧霸嫡系精锐,却也让泰山军的战力猛增一大截。
    臧霸自率吴敦、孙观二將,拥三万大军猛攻徐州城,另遣孙康(孙观兄)、
    尹礼率一万五千兵马,分掠东海郡西部及下邳郡诸县。
    孙康南下,尹礼西进,在十余日间接连攻克了东海郡的襄賁、兰陵二县,以及下邳郡北部的良成县。
    饱掠之后,二人补充了粮草兵丁再度合兵一处,兵锋直指下邳城!
    下邳城作为郡治,城防虽然堪称坚固,奈何城中精锐早已被曹豹抽调一空,仅有千余名守军。
    如今泰山军来势汹汹,城中官吏唯有號召全城百姓协助守城。
    面对城下敌军的凶猛攻势,下邳城守军勉强支撑了两日,外围护城河即被填平。
    昨日首轮接城战,幸得泰山军缺乏重型攻城器械,方才歷经血战,勉强守住了城池。
    然经此一役,城垣残破,守军疲惫,整座下邳城已是人心惶惶,风雨飘摇!
    次日天明,下邳城外的泰山军却並未如昨日一般狂攻不休,仅在上午敷衍地组织了数次试探佯攻,见未能攀上城垣,便草草收兵回营了。
    这突如其来的鬆懈,让守城兵將都暗自鬆了口气。
    “卢儿,此事当真无虞?不会是城中设下的圈套吧?”
    泰山军大营內,孙康再次展开手中竹简,反覆摩挲,仍是眉头紧锁,难掩疑虑。
    尹礼闻言却是浑不在意,拎起案上酒罈自斟一碗,仰头饮尽,抹了抹嘴道:“是真是假,今夜便见分晓!”
    “下邳城本就兵虚粮寡,昨日儿郎们已经两度登上城头!如此形势下,城中有人惧死求生,欲献城保全,何足为奇?”
    “量他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原来昨日猛攻过后,入夜时分,下邳城中忽有几人城而出,直奔泰山军大营献上降书。
    书中言明,城內三家大户不堪死守之苦,也怕城破之后家业遭殃,愿开城献降,只求泰山军破城后能保全宗族平安。
    孙康、尹礼当即应允,双方约定:於今夜丑时三刻,以城头火光为號,三家大户打开下邳东门(下邳城有东、西、南三座城门,泰山军於泗水边扎营,主攻西门),放泰山军入城。
    正因有此內应之约,孙康、尹礼今日攻城才格外潦草,不过是稍作试探后便鸣金收兵,既为摩下士卒保存实力,也为夜间里应外合留足气力。
    “报——!”
    帐外斥候疾步而入,单膝跪地急稟:“启稟將军!发现一支兵马沿泗水北上,直奔下邳而来,现距此已不足十五里。”
    孙康心头一紧,忙问:“敌军人数几何?旗號为何?”
    斥候答道:“泗水之上,船队连绵十数里,估摸著有五六千眾!船头所竖牙旗上书刘”字、另有张”、赵”的旗號!”
    孙、尹二人对视了一眼。
    孙康沉吟了片刻道:“刘、张、赵?”
    “这刘”————莫非是那广陵的刘玄德?那“张”就应该是张飞了————”
    “只是不知这赵”又为何人?”
    尹礼嗤笑一声:“嘿,来得定是那刘备无疑!”
    “此人倒还真爱管閒事,去岁曹操伐徐州,其便千里迢迢自青州来援;此番轮到咱们兵围州城,他又带兵来了。”
    “上次咱们是与他同抗曹操,可惜如今两家却要兵戎相见了。”孙康面露无奈。
    尹礼拍案而起道:“他既是乘船而来,咱总不能在这儿眼睁睁看著他安然登岸————”
    “某带兵去截住他!”
    “不可轻敌啊!”孙康闻言提醒道:“他帐下的张飞,听闻非同小可,曾在虎牢关与吕布交锋————”
    尹礼有些不以为然,出言打断道:“哼!吕奉先固然是英雄了得,余者又何足道哉?”
    “当年虎牢关若有我与婴子(孙观)、黯奴(吴敦)在,未必就输与那刘关张!”
    “三打一,算什么好汉?”
    孙康见其轻敌,心中更加不安,劝道:“卢儿慎重!去岁其在广陵城下————”
    尹礼再次不耐烦地打断道:“彼乃守城,又何足掛齿?咱们半月前蒙山一役,阵斩敌帅,俘敌逾万,岂不远胜他在广陵那一场?”
    “你怎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孙康见状有些无奈,只得道:“既如此,不若一同前往。”
    尹礼倒也並未拒绝,遂留下上午参战攻城的四千余兵卒守营休整,自与孙康点齐万余大军,浩浩荡荡沿泗水南下,欲阻击刘备登岸。
    然大军刚出营门不足三里,又有斥候飞马回报:“將军!那北上兵马已在八里之外,寻得一处平坦河岸,开始登岸了!”
    尹礼闻言有些焦躁,对孙康说道:“这般慢悠悠地前进,半个时辰也难到达!某当先率三千人急进,前往迟滯他们登岸。你率大军隨后赶来,咱们合兵一处再將其赶下泗水!”
    孙康心中暗觉不妥。
    说来说去,这不是又要分兵吗?
    有必要那么著急吗?
    他劝阻道:“兵贵合力!我军兵多,敌军兵少。纵使其半个时辰能登岸三两千人,也不足为惧,卢儿又何需急於一时?”
    “待大军齐至,我军便可以眾凌寡,定能一战破敌————还是莫要分兵了吧?
    ”
    可尹礼已然按捺不住,逕自点起三千锐卒,疾驰而去。
    另一边,刘备也得斥候探明:泰山军万余兵马出营,直奔己方而来。
    刘备心中虽急,面上却依旧沉稳—大军登岸最忌忙乱,越慌越容易生祸端o
    好在两军相距尚远,待泰山军赶来,己方起码能有三四千人登岸,守住滩头应当不成问题。
    未过多久,斥候再报:“敌军分出三千兵马疾行而来,估摸两刻之內便至!”
    刘备抬眼望去,岸上张飞仅率不足百人列阵,感觉大军登岸的速度远比自己想得慢,一时间有些心焦,连声催促运兵船只加快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