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北冥有鱼

    他屏住呼吸,將玉牌捡起来。
    伴著玉牌移动,角度发生变化,高远发现上面的人体动作和经脉点位与刚才看到的又有所不同。
    “莫非上面的图谱会因角度不同而变化?”
    高远生出大胆联想。
    他把掌心向右微微倾斜,玉牌上的人体图谱果然再次变幻。
    若不是有银丝流转,根本无法看清里面的纹路,好在高远眼神不错,能大致看清。
    內功运行图?
    高远凑到眼前反覆打量,从背面看,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眯著眼瞧半天,认出了前面一行几个苍劲小字,赫然写著“北…冥…神…功……”
    他汗毛一竖,只觉浑身燥热。
    “不对,北冥神功乃逍遥派武学精要,只有无崖子会,怎么会鐫刻在此玉身上?”
    带著疑惑,高远迅速握紧玉牌,直奔屋里,然后对著玉牌细细观摩起来。
    玉牌根据不同角度,一共出现了十六幅人体图谱,对应奇经八脉与十二正经。
    只有高远鲜血渗入的一幅图被点缀出了关键穴位。
    另选一副图,他挤出一点血重新滴在玉上。
    果然,殷红色的血再次匯集,重新点出新的穴位。
    翻开背面,文字亦会跟著视角而变,他静下心开始默阅:
    庄子《逍遥游》有云:“穷髮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唯有知其修也……”
    第一段总纲,高远对照记忆,发现几乎无差,继续默读下去,下面是原著中从未出现的文字:
    “北冥浩瀚,吸摄万物,凝神静气,意守丹田,吞吐呼吸,气海无涯……”
    整篇文字,高远翻了数个角度看完,结尾一段文字留有补註:
    学我神功,既入逍遥,修炼之人,凡曾修习內功,必尽忘已学,专心修习北冥,若有丝毫混杂岔乱,则两功互冲,立时顛狂呕血,诸脉俱废。
    补註下面写了两行字,看样子是鐫刻之人所留交託之语。
    高远眼睛有些酸涩,也不知道谁如此牛鼻,能把字刻如此之小,可就苦了观阅之人。
    揉了揉眼睛,他直接把玉牌放在离白烛寸许距离细阅。
    只见两行字慢慢在眼中清晰起来:
    长生有慕,踏遍九州,习不老长春亦无唉,悠悠鬢丝白,龄余百五十,怖於大限,生死有期,尽人事,窥生门,然垂老息空,终天命不可抗也……
    根据留文来看,留字之人说他追求了一辈子长生。
    期间,他探寻天下,仍未窥到长生之秘,在活了一百五十余岁大限將至时,终於寻到一丝长生之机,但因內息枯竭,终是没能抗住天命而亡。
    探寻长生,修炼不老长春之法,会北冥神功,高远不难分析,此人除了无崖子消失的师父逍遥子再无他人。
    真让他寻到了长生的秘密?
    但文里並有没细说他窥见的生门究竟是什么。
    好在高远是个知止之人,能有缘得到逍遥遗留已是天幸者,强求所谓看不见的“长生”之法,断的不切实际。
    原本他想的是以范百龄为桥樑,最终寻到聪辩老头,再和无崖子搭上联繫。
    结果现在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颇有一种心中所想,皆如星子入我怀的意思。
    看来他与逍遥派甚是有缘,竟莫名其妙当了无崖子的便宜师弟。
    不再纠结文中所说长生之法,高远念头无阻碍,看著玉牌上的修炼图谱,心潮澎湃不已。
    这可是完整无缺的北冥神功啊,不是段誉和虚竹修炼的那种残缺不全的东西。
    一个是学了一幅图的半吊子,一个是靠著无崖子灌顶,空有一身北冥真气却不会运功法门的幸运儿。
    需知,真正的北冥神功练就后,全身各处穴道皆可吸人內力,並化为阴阳兼具的北冥真气。
    北冥阳刚之气如火炉,阴柔之气冷於寒冰数倍,可护体,可兼容天下武学。
    毫不夸张的说,在金老爷子的整个武侠世界中,北冥神功都是最顶尖的至高武学之一。
    “自己没有內息,不存在废旧修新的情况,不会有两功互冲,癲狂呕血风险。”
    一念至此,高远再也按耐不住,他先按照顺序观阅第一幅坐像图谱,接著闭目,对照《百穴图谱》牢牢记住运行次序,再背口诀。
    等默记完,確认没有遗漏记错,他立刻盘腿而坐,模擬第一幅图谱行功姿势。
    只见他坐於榻上,重心倾於右身,右腿折曲置於左腿膝关节內侧,左掌举於头顶,掌心朝天,右掌散开,五指微微向掌心轻收,然后再向外舒张。
    初始时,有股比头髮丝还小的气流从“云门”穴起,横至颈下,斜行而至右乳,通腋下和右臂,经腕至大拇指“少商”而止。
    气流穿梭於经脉穴位之间,犹如触电,身体像睡在气球上,全身酥麻酥麻,一周天运完,热气又像闪电般突然消散。
    怎么会留不住呢?
    高远尝试继续运功,等第五小周天结束时,高远大喜!
    哈哈,有了!
    气流在拇指穴位化为一股热气,然后反向自“少商”起,在体內逆转,至天突再转至膻中,並积蓄出了团奇妙的流涡状真气。
    想必此即玉牌所载“北冥之海”。
    它经拇指热气牵引他人內息至膻中气海,膻中真气不断壮大,再散入全身大穴贮存。
    “似乎,对照所练,不吸取他人內息,亦可慢慢修炼壮大北冥真气。”
    高远省思並行,心下琢磨:“行运五次小周天才出现一丝北冥真气,应当是修炼时辰不对,卯午酉时三次修炼效果最佳。”
    新获武学宝典,高远不觉疲倦,练至寅时末。
    刚进入卯时,正好对应玉牌所录修炼时间,只觉运行效果更佳更畅。
    天光渐亮,高远已修至第二幅图谱。
    一夜未寢,他竟不觉一丝疲惫,反而有种耳聪目明,如获新生的舒畅,当真妙不可言。
    “咚咚咚...”此时,屋门被敲响。
    “请进。”
    高远应了一声,收功归位。
    少顷,福伯领著一个十一二岁,拎著食盒的小童踏了进来。
    “远哥儿,该吃朝食了。”
    “怎奈福伯亲自馈食?小子惶恐。”
    “老爷既然吩咐要將远哥儿照顾周全,老奴岂敢懈怠?”福伯笑眼眯著,示意小童將食盒搁在案上。
    “趁热吃,一会老爷会在东院弈阁讲棋,老爷说你初来,不必参与,让你巳时在跨院等他。”
    “小子知矣。”
    高远作揖示谢,福伯虽是范府下人,但他身份尷尬,范百龄不在意,他却是不能无礼。
    “昨夜听石头说远哥儿屋里烛火彻夜未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