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江湖话事

    天义帮被灭第五日。
    是夜,密神山,掌门居室一侧的清虚大殿里面,照常燃著两盘盘龙香,深褐色的香身螺鈿状,橘红色火头在香灰下明明灭灭。
    殿门推开的剎那,一股混著沉水香的暖意裹住来人,抬眼便见蓬莱掌门端坐於三尊丈高神像之下。
    都灵子、玦尘子皆在,推门进来的是四人中最小的师弟归云子。
    蓬莱不设副掌门,掌门统领全门,其下又分都灵、玦尘、归云三脉协助掌门处理事务。
    之所以如此设置,主要有助於传承本门武学,蓬莱武学剑、拳、掌皆有之,其中尤以“天王补心针”为最,各脉所精自然各不相同。
    如玦尘子一脉精研本门剑术,其人在江湖上又有一剑无影的称號。
    “掌门!”
    著宽袍,蓄著三寸须的都灵子怒道:“师弟无能,又追丟了那小子。”
    覆灭青城的盘算是都灵子主持,借用诸家身份培养暗子也是他在操持,此番又被高远从他眼皮子底下溜掉,满腔怒火正无处发泄。
    “此事也无怪都师兄。”
    刚盘腿坐下的归云子与都灵子关係极好,抢先开口:
    “京兆府本来就不是咱们的地盘,若无充裕招子,偌大一个州府,东南西北谁知道他会朝何处跑。”
    他甚至甩锅在狂风门和天义帮身上:
    “洪照仁判断失误,引著师兄朝涇州而去,天义帮泄露风声,被人家一个人几乎灭帮,皆非师兄之错。”
    掌门凌虚子端坐於蒲团上,浑厚的声音从上首传来,却没接归云子话锋。
    “倒是小瞧了他。”
    “让各路弟子都回来吧。”
    玦尘子语气恭敬道:“掌门,咱们不继续搜寻他了?”
    凌虚子冷笑一声:“京兆往前便是宋吐国垂,下至可到大理,上行可至西夏,他出现在京兆府,去路自然不言而喻。”
    “宋境州府都没机会抓到他,何况去了外邦?继续遣门人弟子搜寻,已无意义。”
    都灵子脸色更沉,忽又想到什么,开口道:
    “掌门可知灵鷲指什么?那小子在天义帮驻地照壁上刻下扫庭灵鷲,迎斩......”
    似是觉得『迎斩蓬莱』此等逆话在祖师殿说出来颇有不妥,都灵子便吞下了最后两字不言。
    “斩什么斩,师兄你说话说全乎啊!”
    归云子来的迟,几人前面的对话自是不知,一脸的疑惑。
    等了解完事因,他怒不可遏:“好个小畜生,一而再,再而三败坏蓬莱名声,倒是涨了他的凶威。”
    “若抓到他,必要剥了他的皮!”
    玦尘子適时接道:
    “扫庭灵鷲,从字面上看,灵鷲二字指的是某个地点,只是师弟孤陋寡闻了,翻阅群书也不知其在何处。”
    “也许根本没有叫灵鷲的地方,只是那小子混淆视听的障眼法罢了,其人狡猾异常,端的不可轻信其言!”
    凌虚子眼皮微跳,但依旧面无表情。
    他曾经倒是从师祖口中听说了一些武林隱秘,其中就有灵鷲宫的传闻,似乎是个蓬莱也惹不起的隱世宗门。
    师祖只言,灵鷲宫他也不知其位置所在,不清其详。
    凌虚子並不担心高远和灵鷲宫有牵扯,师祖虽不知灵鷲宫具体情况,但他老人家曾言,灵鷲宫自宫主而下,皆为女子。
    所以,他也只当是高远的东引混淆之计。
    凌虚子並未抬眼,叩了叩身前桃木案几:“此事暂且搁下吧,若有消息,再行抓捕。”
    “诸家的事不管了?”都灵子拋出话题。
    “无需理会,事发已有十余旬,他们並没有澄清此事,青城派也没有藉机出来大肆宣扬。”
    玦尘子又问:“狂风门此次协助缉拿却判断失误,怎么说?”
    都灵子吐出一口气:
    “狂风门名下產业眾多,年年进项著实不少,此次也是他帮著联繫的天义帮,紕漏出在天义,依师弟之言,训诫几句算了。”
    凌虚子点头:
    “可!错不在洪照仁,若因此事罚他,其他依附咱们的帮门看了,倒显的咱们蓬莱寡义。”
    须弥,他又眸光一闪,脸上露出奸诈笑容:
    “听说洪门主家的小公子也是个根骨俱佳的好孩子,都师弟此次错失诸家苗子,正好收他入门下,悉心教导,补全遗憾。”
    几人对了一眼,皆知掌门所念,洪家小儿子確实天赋颇佳,但......
    对於蓬莱来说,依附他们的帮门出现好苗子,他们不仅不会喜欢,反而会忌惮无比。
    因为一个好苗子,若自身也够努力,便有可能带领门派强盛,甚至威胁到蓬莱的地位,只有入得蓬莱,诸人才好引导。
    “诸位师弟也需勤勉一些,早早做好准备,咱们与青城的帐,尚要慢慢算,来日自有计较!”
    “是!”
    凌虚子与一眾师弟继续议事,已没人再说高远之名。
    正如掌门所言,他既已跑,再耗费人时在他身上確实不值当,普通弟子又拿他无法,他们四人又不可能整日为了他在外奔波。
    除非,他主动出现在蓬莱眼中。
    ......
    凤翔府丐帮聚义的某个院落中。
    范百龄也是刚从兄长口中得知京兆府发生的事。
    康广陵面色凝重的问道:“二弟,前几日你说准备去和师父请罪,要收一名天赋颇佳,且名叫高远的弟子?”
    范百龄闻言一顿,抬眼看向面色凝重的康广陵,眉头拧成一团:
    “正是,大哥怎么突然想到他?”
    康广陵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笺条,上面是丐帮弟子刚送来的消息。
    字跡潦草却清晰写著“劫掠蓬莱,诛杀九翼,覆灭天义之人名高远,其人已於五日前销声匿跡。”
    范百龄盯著纸条上“高远”二字,忽然大笑起来。
    “大哥何故紧张,小弟以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同名同姓罢了,断不是我那看中的小子!”
    康广陵见他笑得轻鬆,又往窗外探头,无比小心说道:“你怎知只是同名同姓?”
    范百龄收了笑,打趣道:
    “大哥,你糊涂,我那欲收门墙的小子,天赋根骨和韧性虽俱佳,但他才学武多少时日?”
    “劫掠蓬莱,诛杀九翼,覆灭天义?”
    “莫说他,若不是咱们八人齐聚,便也没那本事,此话说出来你也信?”
    康广陵也是心急之间乱了分寸,此时被范百龄一点,顿觉有理,若真是同一个人,那可太妖孽了。
    “但......”
    范百龄话锋一转,眼中透著寒光:
    “先不说不是他,就算是又如何,咱们莫非怕了蓬莱?哼!”
    康广陵自知二弟向来护短,莫说是二弟,他自也不虚,八友从来都如一体,惹上一个便是惹上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