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心理医生

    再次睁眼时,她又回到了宿舍,乔一诺又在叮叮噹噹地收拾行李,宿眠一把將枕头捂到头上。
    烦死了。
    还不如待在副本里。
    看人不爽直接杀了就是。
    当然她只是口嗨一下,冷静了一会儿又把乱糟糟的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隨后拉开床帘。
    她发现对面床用来堆放乔一诺杂物的床,床上的东西全被收走了。
    “下学期我们寢室要搬过来个转专业的。”
    乔一诺抹了把汗,將行李箱推到一边。
    “我喊了你半天也不醒,你又不舒服啊。”
    见宿眠不说话,她也习惯了,背上了背包也不说声再见就“哐”一声关上门,拖著行李出去了。
    寒假正式开始了。
    手机叮咚两声,是妈妈打来的消息,她赶紧点开。
    【妈咪:眠眠啊,你是不是考完了?什么时候回来啊。】
    【妈咪:萌宝来袭.jpg】
    宿眠一看见这种奶孩子的表情就觉得噁心,顺手点了个刪除才往下滑。
    【妈咪:哦对了,別忘了先去找一趟马医生再回来哦。】
    【妈咪:妈妈等你回来。】
    【妈咪:萌宝亲亲.jpg】
    ……这种丑陋的表情包到底谁发明的。
    她回了个好,又去翻马医生的电话。
    这位马医生是她的心理医生,她每隔一个月就要去一次当地的医院找她。
    说来也好笑,一个自己心理有问题的人居然在副本里扮演心理医生。
    她的心理疾病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患上的,但她从小就不爱笑,外人都觉得她情绪异常稳定。
    但只有宿眠自己知道她其实非常厌恶周围的人和事,內里很容易炸毛和烦躁,可表面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又让人觉得她没事。
    直到確诊了高功能抑鬱(具有良好的社会功能,表现出色,內里厌倦,烦躁)。
    而且情况很严重,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患上的,因为好像从小她就这样。
    宿眠划掉和妈妈的对话框,指尖在马医生的名字上停顿片刻,才点了拨號。
    电话很快接通,马医生的声音温和而熟悉:“宿眠?考完了?明天下午三点可以过来吗?”
    “嗯。”宿眠应了一声。
    “那好,明天见。”
    马医生似乎早已习惯她的寡言,利落地掛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市心理卫生中心。
    宿眠熟门熟路地走到三楼尽头的诊室。
    “请进。”
    马医生从电脑后抬起头,四十多岁的女性,戴一副细边眼镜,笑容恰到好处,不会过分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疏离。
    “来,坐。”
    例行询问,简单的量表,一些看似隨意的对话。
    马医生一边记录,一边观察著她。
    过程中,宿眠依旧话少,问三句答一句,偶尔皱皱眉头,但比起上一次来时的完全封闭和隱隱散发的抗拒,今天至少能顺畅地完成所有流程。
    检查告一段落,马医生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睛带著点审视,又有些许欣慰。
    “宿眠,”她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
    “从今天的评估来看,你的情绪指標比上次稳定了一些,焦虑和敌对因子分数也有小幅下降。”
    “虽然还是在高位,但趋势是好的。”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著宿眠的表情,“最近……是遇到了什么……比较正向的人,或者事情吗?哪怕是很微小的变化。”
    宿眠睫毛颤了一下,视线从绿萝上移开,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
    副本里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血腥的廝杀、还有那个穿著病號服的高大男人,飞快地从脑中掠过。
    这能算“正向”吗?她扯了扯嘴角,终究没说话。
    马医生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也不追问,反而自顾自地露出了笑容,仿佛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好,好,有改善就是好事,我们得趁热打铁。”
    她抽出一张便签,低头写著什么。
    “之前建议你多接触自然,你说没兴趣,这次试试小动物怎么样?接触小动物能有效缓解焦虑,提升积极情绪。”
    马医生將写好的便签推过来,上面除了刚刚说的,还有一个app的名字和简单的笑脸符號。
    “还有这个,一款ai聊天软体,做得还不错,我知道你不喜欢和人倾吐,觉得麻烦,就把它当成一个树洞,发泄一下,別总闷在心里。”
    宿眠瞥了一眼幼稚的app图標和名字,“嗯”了一声。
    看起来不是很抗拒,但马医生知道她心里可不这么想。
    她嘆了口气,“试试看,没坏处。”
    马医生坚持道,“下学期我们再联繫,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离开医院,冬日的冷风颳在脸上,吹乱了髮丝。
    宿眠把那张便签揉成一团,捏在手心,走到垃圾桶边。
    停顿一秒,最终还是没扔,塞进了大衣口袋。
    她坐上回学校的公交车,百无聊赖地欣赏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公交车晃晃悠悠到了站。
    宿眠下车,裹紧外套,低头往宿舍楼走。
    校园里已经空了大半,寒风卷著枯叶在地上打旋,更添萧瑟。
    就在她走到宿舍楼侧面那条僻静小路上时,旁边冬青丛里忽然传来一声细细软软的猫声。
    是宿舍楼下常驻的三花小猫。
    宿眠脚步没停。
    “喵呜~” 声音跟了过来,且越来越近。
    她抬眼扫去,只见一只胖乎乎的三花猫不知何时从灌木里钻了出来,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脚边,仰著毛茸茸的小脸,琥珀色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尾巴尖轻轻晃著。
    估摸著是学校的人都走光了,没人餵它吃东西。
    她快速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裹著风衣噔噔噔地进宿舍楼。
    那三花却跟得紧,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直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叫声也一声接一声。
    鬼使神差地,在即將跨进楼门的那一刻,宿眠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低头,看著那只毫不怕生、甚至试图用脑袋蹭她裤脚的三花,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慢慢伸了出去,指尖落在了那看起来异常柔软的猫头上。
    触感温热,绒毛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