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纺织工厂

    裴知月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她为越国女子爭取权益的第一步,难免有些紧张。
    可对上越帝那双鼓励的眼眸。
    她忽然就懂了。
    只要是真正为越国百姓谋福祉的事,这位素来开明的帝王,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治下越国的黎民百姓,无论男女,皆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子民。
    “陛下,臣想建立纺织工厂,招收女子来里面做工。”裴知月道。
    她的语速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將早就烂熟於心的计划说出:“臣觉得,无论男女,都是陛下可用的劳动力。”
    这世间女子能做的营生实在太少了。
    她们大多靠著指尖那点针线活谋生,可那又能赚几个钱?
    她们被困於方寸宅院之中,日日围著灶台、针线笸箩打转,一生都要依附家中男子过活。
    长此以往,心气儿都会被磨没,也会变得更加自卑,连自己本身的价值都要反覆否定。
    但如果,她们自己能赚钱了呢?
    或许,赚的钱比家中的男子还多呢?
    有了钱,就有了话语权。
    话语权就是地位,或许不能將她们的生活彻底转换,可也可以挺直腰杆,多了分底气。
    这只是第一步。
    “臣打算用流水线的方式运转工厂,所以需要大量人手,招收女工,於家於国都有益处。”
    “於家,能给每个家庭添一份实实在在的进项,於国,工厂织出的布匹既能充盈府库,又能远销邻国,所得营收充入国库能用来很多建设。”
    裴知月將好处分析地清清楚楚,让越帝更加无法拒绝。
    越帝何其聪明,一下子就窥见这计划背后搅动风云的最终效应。
    他虽是鬚眉男子,却从未被世俗偏见缚住手脚,更遑论对此生出半分芥蒂。
    於他而言,自己首先是越国的君王,肩上扛著的是万里河山、黎明百姓,而非区区男尊女卑的陈腐规矩。
    “你想要安排女工,恐怕不止在这纺织厂吧?”越帝语气里带著几分瞭然的笑意。
    裴知月摸了摸鼻子,唇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嘿嘿一笑:“果然瞒不过陛下。”
    “后续臣还打算筹建製糖厂、造纸厂、琉璃厂等等,”裴知月缓缓道,“先从纺织厂入手,只要里头的女子能靠著自己的双手赚到实实在在的银钱,往后再开办其他厂子招人,她们家中男子的反对声,定会小上许多。”
    越帝眼底闪过一丝讚许,可转瞬便敛起笑意,故意板起脸来:“好你个裴知月,藏了这么多好方子,为何不今日一併拿出来?”
    裴知月老老实实回话:“剩下的那些,还未彻底弄出来呢。”
    越帝:“……”
    他被这直白的回答噎了一下,半晌才重新开口:“那这造纸厂,你可是有了能让造价更加低廉的法子?”
    “正是,除了造价低廉之外,再配合上活字印刷术,可以短时间印出大量书籍。”
    见越帝面上露出几分不解,裴知月便將活字印刷术的原理口述了一遍。
    越帝眸光隨著她的话语愈发明亮,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扶手,显然已是听得入了神。
    “你这是要动世家的大饼啊!”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带著一丝凝重。
    世家......
    他的心头大患。
    世家垄断典籍、把控文脉,已是数百年的积弊,而纸张昂贵、书籍稀缺,正是他们牢牢攥住话语权的根基。
    裴知月此举,无异於虎口拔牙。
    裴知月敛了笑容,对著越帝深深拱手,语气坚定:“不得不动。”
    裴知月说完,殿內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檀香裊裊,一缕缕缠上殿顶的盘龙藻井,殿外的风声也似被这凝滯的气氛裹住,悄然敛了声息。
    裴知月垂著手立在原地,耐心地安静等待著。
    她一点也不著急。
    她相信越帝听得懂,也相信他心中所思,定然与自己不谋而合。
    毕竟没有哪个帝王,愿意自己的头顶上,顶著一群盘根错节、尾大不掉的世家。
    他们盘踞朝野,垄断资源,看似是王朝的附庸,实则是悬在帝王心头的一把利刃。
    越帝雄心万丈,想要开创真正的盛世,又岂会容得下这般掣肘?
    越帝尚在太子时期,便力主推行科举取士,为的就是打破世家对朝堂的垄断,为寒门子弟辟出一条晋身之路。
    可这么多年过去,收效终究甚微。
    究其根本,便是因为如今世间的大多书籍,都被世家牢牢握在手中,再加上纸的成本高昂,穷苦百姓別说读书,便是连一本薄薄的册子,也买不起。
    “朕知道了。”
    越帝的声音打破了殿內的沉寂,不轻不重,听不出半分喜怒,既没说应准,也没说驳回,只淡淡吩咐,“你先著手將这些东西弄出来吧。”
    “是。”裴知月应下。
    她心头开始盘算起来,造纸的原料、活字的烧制、纺织厂的选址……
    桩桩件件都要落到实处,下一步,该从哪里先下手才好?
    正思忖间,便听越帝又开口了:“那洛川崔家的人,不日便会进京。”
    裴知月闻言一愣,眼中满是不解。
    洛川崔家?那可是盘踞一方的世家大族,根深蒂固。
    他们进京,与自己又有什么干係?
    她这副茫然无措的模样落入越帝眼中,他想起天幕透露的消息,她一生未嫁,孑然一身。
    一念及此,越帝眼底掠过一丝促狭:“他们是来找你的。”
    “啊?”裴知月这下是真的懵了。
    是察觉到了什么,想提前拉拢她吗?
    不等她想明白,便听越帝一声冷笑:“崔家公子想与你联姻,让你入府为妾。”
    他的朝堂上有世家的人,他自然也有眼线在这些世家里。
    “……”裴知月当场失语。
    崔家这是想做什么?
    用一个妾位將她绑在崔家的船上,好借著她的东风攀附皇权,甚至在越帝身边安插一枚眼线?
    未免也太不把越帝这位九五之尊放在眼里了!
    越帝生气的点却不在此。
    他猛地一拍桌案,龙顏震怒,声如惊雷:“竟然敢让朕的爱卿做妾?就算是做崔家家主,那崔河都得滚下来让位!”
    裴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