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皇明祖训,兄终弟及

    公孙锦听到这里,多少有些坐不住了。
    感情在这小子撰写的《大明通史》中,就没有寧王府什么事?那我们眼前在这里忙里忙外做什么?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旁边刘养正用奚落的眼神打量过去,就好像是在嘲笑公孙锦。
    你公孙锦不是想通过这位小王子来传递一种“寧王举义必成大事”的信號?可这小王子也是不按常理出牌,现在看你如何应付!
    公孙锦道:“朱兄弟,敢问一句,你说这位武宗皇帝没有子嗣,也没有兄弟,那他为何不在临终之前,过继个王子到自己名下?毕竟宋朝时就有英宗、孝宗等过继的先例,十几年都无子,即便君王无所准备,大臣也能不提出?”
    公孙锦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寧王在造反之前,一直致力於让朱义的二哥朱拱轨过继到朱厚照名下,在有钱寧和臧贤等人协助的情况下,试图让朱拱轨主持皇室的祭祀活动,以此来逐渐確立正统。
    “这个问题……”
    朱义稍微思索后回答,“歷史没有假设,不过想想也知道,武宗是宪宗的长孙,他自己都没儿子,而他叔叔兴王的儿子也还没到婚配的年岁,即便过继,也不会太亲,且他是在盛年时因为落水染病而亡,没提前准备也正常。”
    公孙锦似有所思点头道:“言之在理,这样,文先生,我们先跟朱兄弟说这么多,回头再来。”
    刘养正也没想到公孙锦突然要走。
    这是要回去跟寧王匯报?
    朱义道:“你们把话问完了?那我能出去了吗?”
    “朱兄弟稍安勿躁,用过午饭后,我们还会再来,好事不怕迟。”公孙锦笑道,“你所说的,我们也得回去商议一番,毕竟有些事……过於荒诞。”
    朱义气恼道:“没发生的事被我说出来,你们当然觉得荒诞。但做人一定要言而有信。”
    公孙锦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態,笑道:“迟些再来,请朱兄弟再等等。”
    ……
    ……
    “公孙先生,究竟是怎个意思?”
    在刘养正与公孙锦出了民院的巷子,距离马车还有几步路时,刘养正已忍不住质问。
    公孙锦道:“刘先生没从三公子的话中察觉到什么?”
    刘养正满脸慍色道:“稚子胡言,没必要当回事,更无必要跟寧王殿下匯报了吧?”
    公孙锦笑道:“刘先生,试问一句,若是当今陛下真的……有何不测,又未立嗣,究竟该由谁来继承大统?”
    刘养正思忖后说道:“传位兴府,倒也符合法统,但为何不是传位给兴王,而是传位兴王之子?”
    兴王朱祐杬是在正德十四年过世,在正德十年,放任何人也不会想到,他这一脉会继承皇位。
    有点八竿子打不著的意思。
    公孙锦正色道:“三公子信手拈来,一句『兄终弟及』,符合《皇明祖训》,试问,自古以来正常以法统传继位,何曾有过侄子將皇位传给叔叔的先例?两宋君无嗣,都以过继为先。”
    就连平时瞧不上公孙锦的刘养正,听到这里也都缄默。
    因为在这点上,他无从驳斥。
    ……
    ……
    寧王府。
    寧王朱宸濠端坐主位,刘养正坐於客首,而公孙锦则作为传话人,將朱义的话转述。
    “照公孙先生这么说,吾儿他的確有可能是曾到过几百年后,熟悉大明的史况?兴府……兴府……”寧王说到后面,似乎对皇位要旁落到兴王府的事非常在意,拳头握紧,重重拍在椅子扶手上。
    之前没人具体跟他分析,他也不会多想。
    现在他才猛然意识到,如果一切都按部就班,朱厚照死了,皇位只会以其最符合法统的方式传递。
    没人想到,从来没人当回事、不显山不露水的兴王府,將会捡到如此天大的便宜。
    寧王冷冷打量刘养正道:“刘先生,你可有察觉吾儿异样?”
    刘养正深思熟虑后,摇摇头。
    公孙锦道:“王爷,如今的情况是,三公子对寧王府的事似乎毫无记忆,且从始至终未曾提及。如果还要继续问,难免会涉及到许多……不能对外人言说的秘辛,易为他所警觉。”
    寧王道:“该问就问,没发生的事,怕什么?”
    公孙锦心说,当然是怕问出不好的细节。
    本来就是想通过朱义的话,来增强寧王谋反的信心,也没想到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现在继续追问寧王府的情况,朱义十有八九会说事败。
    如果大事可成,那寧王府就不可能被未来几十年的重大史情所埋没。
    刘养正突然说一句:“寧王殿下,以老朽看来,这位小王子幕后一定有高人指点,他失踪这几日,或是被人嗦摆,他所说的话不可信。毕竟江西地面上,对殿下的非议一直持续不断,就连地方巡察御史,都曾多番与殿下作对。”
    寧王道:“那幕后之人教吾儿说这些,究竟又有何意图?是想让本王束手吗?”
    “老朽不知。”刘养正看出来,这叫亲疏有別。
    自己虽然是寧王重金聘请来的,但除了一些智谋上的事,还没有具体为寧王立功。
    寧王府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却是交给公孙锦去办。
    另外朱义还是寧王的儿子,哪有不信儿子信外人的道理?
    “继续问吧。”寧王道,“问出什么都不打紧,本王也想知晓,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究竟想让本王从吾儿口中探知什么?若吾儿真曾到过几百年后……天上一日世上千年,或许他真是上天派来协助於本王的呢?”
    刘养正望向公孙锦,好似在说,你家王爷只听到你转述他儿子几句话,他內心便开始动摇,他平时都这么迷信吗?
    公孙锦道:“王爷,那兴府的事?我们要不要找人去……干预一下?”
    以公孙锦看来,皇帝稳居在深宫里,我们无计可施。
    但兴王府就在湖广安陆,距离江西也不远,如果都推测到兴王如今唯一的儿子有可能会继承皇位,那为何不想办法把他给除掉?
    寧王道:“即便不在兴府,也落不到我寧府。该怎样就怎样。这两日,让你们留心唐寅动向,如何?”
    公孙锦道:“癔症更严重了,经常是疯疯癲癲跑出去,一两日不见人,甚至……”
    “如何?”寧王皱眉问道。
    “唐寅曾发癔症投南湖,险些溺水而毙,更是发痴语而不分昼夜。”公孙锦对此也很无语。
    这唐寅简直已经把疯书生演绎到了淋漓尽致,他自己也不希望寧王留这样的人在,毕竟对他而言,正常的唐寅可是强有力的竞爭对手。
    造反大业本就是前路荆棘九死一生,最后成大事功劳还得屈居人下?凭什么?就因为唐寅跟王妃关係好?靠女人关係上位?
    寧王道:“好在本王未曾对他言语过太多,如此狂放书生,本就非成大事的料子,或许他就该以诗画为伴。找人將他看管好,回头將他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