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选边站队

    寧王府。
    公孙锦正代表寧王,在会见寧王府营造所的管事苏起。
    “先生,小人的確没听说过什么红夷大炮,更不知其威力如何,是说王爷要造炮吗?若是被外人知晓,恐怕……会对王府的声名有所损害,朝廷也不会容许王府造炮的。”
    苏起显得很担心。
    给王府供职,有点朝不虑夕的意思。
    公孙锦道:“只是问问,没说要造,这红夷大炮威力甚大,对於大明边事很有帮助,你连听说都没听说?”
    苏起道:“小人对於机炮等事並不擅长,且这火炮威力如何,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小人没见过,也不好隨便下定论。即便威力大,那也是朝廷应该关心的。”
    “是啊,耳听为虚……”
    公孙锦內心也在犯嘀咕。
    到现在,都只是朱义的一面之词,谁能求证其真偽呢?
    哪怕朱义所说的史料都是扯淡,只要他真能搞出一门“红夷大炮”,威力与其所描述的相当,那扯不扯淡也无所谓。
    却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喧譁声。
    “怎的?”公孙锦站起身,往前院方向瞅一眼。
    “好像是……世子回来了。”苏起探头看了看,脸上甚至带著几分媚色,笑说著。
    寧王长子在弘治十六年早逝,如今是二儿子朱拱轨作为世子在被培养,朱宸濠也打算是把朱拱轨送到京,让其司香於太庙,这基本属於大明太子才有的待遇。
    “大白天的,为何如此喧譁?”公孙锦脸上带著几分嫌弃之色。
    苏起笑眯眯道:“世子喜欢结交读书人,尤其是年轻的,常与他们诗词唱和,可能是多饮了几杯。世子生性洒脱,待我等也是极好的,王府上下谁人不喜欢呢?”
    公孙锦心中暗自嘀咕,本事没多大,收买人心的手段却是一套一套的。
    寧王野心勃勃的,看上去是要成就大事的,为何生儿子……却如此不堪?
    不对,现在有了个老三,看上去还正常一些。
    但他自称是从五百年后过来的,这就有点离谱。
    王府的下人,首先要在继承人的问题上,学会选边站队,以前公孙锦不用说,一定是站在朱拱轨一边的,但现在……
    公孙锦收回思绪道:“行了,下去吧,有事再找你来问。你另让人把营造所的帐目都拿来,王爷让我好好审查一下。未来两年,王府的开销都会比较大,尤其是你们营造所,可不能藉机中饱私囊。”
    “那是,那是……就算有好处,也一定会有公孙先生您的一份……是小人失言了……”
    ……
    ……
    別院。
    朱义一上午,都在观察自己的新家,尤其是自己的新书房,书架上那玲琅满目的藏书。
    让他惊奇的是,这些书籍都是近乎崭新的“古籍”,说新是材质新,说是古籍,那是因为都不应该属於后现代,而应该都是明朝的书,且很多並非是刊印的版本,就直接是手抄本。
    “从哪找来的?《徽州府志》?这里是徽州?”朱义拿起一本书,在手上端详了很久,心中也是疑竇丛生。
    就在他专心研究这些书籍,想从中找到自己所处环境线索之时。
    后面有轻微脚步声传来,令他突然警觉。
    等他以警惕之態转身看去,就见小棠和小梅两姐妹,一个捧著盛水的木盆,另一个手持干布和毯子,从外面进来。
    “悄无声息的,突然进来,干什么?”朱义不太喜欢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小棠道:“爷,给您端了洗脚水来,伺候您洗脚。”
    朱义显得无可奈何,横了二女一眼道:“大白天洗什么脚?把东西放下,给我过来!”
    二女不明就里,按照朱义的吩咐,各自放下手头的东西,好像站队一样,並排站在朱义旁边的书架前。
    小棠问道:“让奴婢伺候爷您看书吗?”
    “你们识字?”朱义问道。
    二女一起摇头。
    这也让朱义发现,只有在摇头否定他的时候,二女会有一种姐妹之间才会存在的默契,那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如果一人再扎俩小辫,就更像了。
    “你们是怎么过来的?我是说,今早是谁去接的你们?”朱义问道。
    “不认识,就让奴婢二人坐上马车,就到了后门,进来后简单交代几句,让奴婢好好伺候爷。”小棠道。
    朱义道:“那我问你们,你们的娘……现在何处?”
    眼下朱义也明白,想从两个不諳世事的少女身上探寻真相,是不太容易,那就应该另闢蹊径。
    小的成天过糊涂日子,可以解释为她们没开窍。
    老的总不至於也是个糊涂蛋吧?
    小棠神色有些哀伤道:“跟娘亲分別时,娘亲说,最近在给大户浣衣,在何处……奴婢也不知。”
    朱义问道:“你们上次是什么时候见得面?”
    “有……好久了。”小棠似乎对数字什么的也不太敏感,连天数或是月份都说不清楚。
    小梅倒是提了一嘴:“那时候还没入冬。娘亲还说,等天凉了,想办法给我们做两件冬衣,找人捎过来。”
    朱义琢磨了一下这话语中蕴含的意味,一时不得要领。
    “把这院子的管事给叫来。”朱义发现无法从这对小演技派姐妹身上获取讯息,只能退而求其次。
    二女也是如蒙大赦一般,一路小跑出门去,將要出门,小梅突然想起什么,要回来端水盆。
    “赶紧去,办事麻溜儿点,我不喜欢拖沓的人。”朱义近乎是把人赶出去的。
    二女似乎也怕被轰出院子,现在给朱义跑腿也只能是快马加鞭。
    ……
    ……
    不多时,院子的管事,一个三十多岁看起来很精明的汉子,已含笑立在朱义面前。
    年纪轻轻就掛著山羊鬍,让朱义看著很不自在,要知道这造型,在几百年后完全不流行……谁没事蓄鬍子,还蓄个山羊鬍?
    这更好像是落魄文青的另类造型,再或者……是道士。
    “爷,您有何吩咐?”来人也不自报家门,且也很警惕,大概是上面对他交代过什么,让他对朱义小心防备。
    朱义问道:“我要是问你,这是什么地方,以及你背后的主家之谁,你一定不会如实跟我说是吧?”
    “爷您別开玩笑,您是爷,小人的主家不就是您吗?”来人张嘴一笑,那一口塞著菜叶子的大黄牙,更是让朱义不忍直视。
    “那个宫先生在哪,我想见见他,能替我通传吗?”朱义不太想跟这个人交流,改而想到了公孙锦。
    至少公孙锦属於这场游戏的上层人物,属於第二层领导级的人物,不像这些小卡拉米,只是听话办事的。
    “您要见宫先生?怕是……不容易。”这人便开始推諉。
    朱义道:“我突然想到重要的事,想告知於他,如果他不来,回头我可未必能记起。”
    “这就去,这就去。”此人一脸无奈,將要出门时,还在那低声嘀咕,“这些有权有势的,真不知在搞什么鬼。”
    朱义心想,別说你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我也没搞清楚!
    ……
    ……
    当公孙锦进到院子后,马上吩咐让所有人迴避。
    隨后他径直到了朱义所在的书房,却见朱义手上拿著毛笔,在纸上写著什么。
    他面含期待往前走几步,恭谨道:“朱兄弟,您……叫在下来……有重要事?”
    “没有重要事,不能跟宫先生相见是吧?”
    朱义放下笔,笑了笑,气定神閒。
    他想逐渐把主动权给拿过来。
    公孙锦面色尷尬道:“没要紧事,在下回去,可是不好交差的。”
    朱义站起身,走到书架前,道:“这里的书,都是单独为我准备的,故意让我看到的是吗?”
    “这从何说起?”公孙锦尷尬一笑。
    心说,为了让你相信这是成化年间,我也是连夜给你挑书,做了一番苦功的。
    你这就察觉了?
    朱义道:“之前都是你们在问我话,跟我提条件,现在轮到我,我在纸上列了一些清单,想获得上面的书籍和物品,你们能帮我找到吗?如果能找到的话,我想能更好激发我的记忆力,有助於你们获取更多史料。”
    公孙锦没有拿起桌上的纸张,只是凑上去好奇看一眼,当首赫然写著《永乐大典》、《梁唐晋汉周书》。
    他双目圆瞪,又不由苦笑道:“朱兄弟,您这究竟是要作何?这让在下,实在是捉摸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