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没有缝隙的蛋

    第125章 没有缝隙的蛋
    匹兹堡市政厅隔壁的那栋红砖办公楼,如今掛上了“约翰·墨菲参议员竞选总部”的牌子。
    这里曾是一家倒闭的物流公司办事处,现在几十部电话此起彼伏地响著,志愿者们戴著耳麦,对著话筒重复著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拉票话术。
    墙上那面巨大的宾夕法尼亚州地图上,红色和蓝色的標记针密密麻麻。
    凯伦·米勒站在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划过一道道看不见的战线。
    “局势很僵灼。”
    凯伦的声音透著冷静。
    “我们在西边很稳,阿勒格尼县、比弗县、威斯特摩兰县,这些钢铁和煤炭的腹地,墨菲的支持率都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工会发挥了作用,里奥的背书在这里就是硬通货。”
    手指向东移动,跨越了阿巴拉契亚山脉,停在了德拉瓦河畔的那片密集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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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在这里,费城,还有费城周边的蒙哥马利县、巴克斯县、切斯特县,那是阿斯顿·门罗的后花园,他在那里的支持率同样高达百分之六十。”
    “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的郊区中產阶级,那些在金融和医药行业工作的白领,他们吃门罗那一套。”
    “门罗不仅有钱,他还有媒体。费城的电视台和报纸每天都在连篇累牌地报导这位现代化的设计师,把他塑造成宾夕法尼亚未来的希望。”
    凯伦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地图的中间。
    那是一片人口相对稀疏的广阔区域,被称为宾夕法尼亚的t形区。
    这里有无数衰败的小镇,有广袤的农田,也有被遗忘的工业废墟。
    “t形区,拉塞尔·沃伦的绝对领地,他在那里盘踞了整整三十年。对於那里的选民来说,沃伦不仅仅是一个参议员,他是一个符號,一种生活方式的捍卫者。”
    “他代表著枪枝权利,代表著周日的教堂,代表著地下的煤炭。他跟那些矿工喝过酒,参加过那些农民的葬礼,他的名字甚至印在那些乡镇的饮水机上。”
    伊森抬头看向里奥,语气严峻。
    “我们在试图进攻一座已经武装到牙齿的堡垒。在那片荒原上,墨菲是个彻底的陌生人,是个来自大城市、只会空谈的民主党政客。”
    “在当地人的固有认知里,民主党人意味著关闭矿井,意味著抢走枪枝,意味著高高在上的说教。沃伦利用这种长达三十年的文化隔阂,筑起了一道高墙。”
    “数据模型显示,如果不发生奇蹟,墨菲在西部贏下的票数,会被费城的人口优势和中间这片红海彻底淹没,我们的胜率目前不足三成。这確实很难,非常难。”
    里奥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当天的报纸。
    报纸头版上,阿斯顿·门罗正站在费城崭新的生物科技园区剪彩,笑容自信而优雅,周围簇拥著无数精英。
    “门罗很有钱,这我们早就知道了。沃伦很有势,我们也知道了。”里奥合上报纸,隨手扔在一边,“但钱买不来信任,资歷也挡不住飢饿。那些小镇上的人需要的是一种感觉,一种有人真正在乎他们死活的感觉。”
    里奥站起身,拍了拍手。
    “所以,我们没时间在这里感嘆局势有多艰难了,我们需要立刻开展工作。”
    “让墨菲的全州巡迴演讲儘快启动。让他去那些被遗忘的角落,去握手,去承诺,去把我们的五亿美元变成他们眼里的希望。”
    工作持续到了深夜。
    当最后一名志愿者离开,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
    高强度的脑力劳动让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他们急需一个出口来释放压力。
    “走吧。”里奥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去喝一杯,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还在营业的地方”
    三十分钟后。
    四个身影钻进了离市政厅两个街区外的一家地下酒吧。
    灯光昏暗,地板踩上去黏糊糊的,角落里的点唱机正播放著几十年前的乡村音乐。
    他们找了一个最里面的卡座坐下。
    服务员是个身材壮硕的大妈,她没问这几个人要喝什么,直接端上来四扎金黄色的啤酒和一盘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油炸洋葱圈。
    里奥鬆开了领带,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他端起沉重的扎啤杯,猛灌了一大口。
    冰凉、苦涩、带著丰富泡沫的液体顺著喉咙衝进胃里,激起了一阵舒適的战慄。
    “哈—
    —”
    里奥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有些破损的皮质靠背上。
    “说实话,虽然当市长的感觉不错,但我有时候真怀念这种日子。”
    里奥看著桌子对面的三个伙伴。
    “只有唯一的敌人,只有唯一的目標。不用去管下水道堵没堵,不用去管垃圾车坏没坏,也不用去跟莫雷蒂那个老顽固在办公室里为了几万块钱的预算扯皮。”
    “竞选就像是打猎,简单、直接、刺激。”
    “而执政————”里奥摇了摇头,“执政就像是在沼泽地里种水稻,你得弯著腰,两脚全是泥,还隨时担心蚂蟥咬你的腿。”
    萨拉笑了。
    她把长发隨意地扎在脑后,拿起一根洋葱圈塞进嘴里。
    “得了吧,市长先生,你现在可是大人物了。昨天我那个做房地產的表哥还问我能不能搞到你的签名,他说把他女儿送进那个公立託儿所的名额比哈佛还难搞。”
    萨拉的语气里带著调侃。
    “不过我也怀念那时候。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就在那个破板房里,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
    现在我们真的在改变世界了,反而觉得累。”
    “那种无穷无尽的琐事,真的会把人的热情磨光。”
    在酒精的作用下,伊森也显得放鬆了一些。
    “这就是权力的代价,各位。”伊森拿起啤酒喝了一口,“我在华盛顿的时候,见过很多充满激情的年轻人。他们刚进国会山的时候眼睛里都有光,两三年后,那光就灭了。”
    “他们变成了他们曾经討厌的那种官僚,每天只关心流程和规矩。”
    “里奥至少还没变。”伊森看著里奥,“他在莫雷蒂办公室拍桌子的样子,还是那个熟悉的混蛋。”
    大家都笑了起来。
    凯伦没有笑,她端著酒杯,眼神有些游离。
    “我不想扫兴。”凯伦晃动著杯子里的酒液,“但我得说,我现在的生活简直一团糟。为了这场竞选,我已经三个月没回华盛顿的公寓了。”
    “昨天我的邻居打电话给我,说我的猫可能抑鬱了,因为它开始在我的枕头上撒尿。
    "
    “那是它在想你。”萨拉安慰道。
    “不,那是它在抗议。”凯伦嘆了口气,“它比我更清楚,我嫁给了工作。我的前夫就是因为受不了我半夜还在回邮件才离开的。”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拼了命地把墨菲送进参议院,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他能在那个更大的舞台上表演?还是为了证明我们自己?”
    “为了贏。”
    里奥回答得很乾脆。
    “我们是赌徒,凯伦。赌徒不在乎贏了之后钱怎么花,赌徒只在乎贏的那一瞬间。”
    “而且。”里奥看了一眼凯伦,“你的猫会原谅你的,只要你回去的时候给它带最好的罐头。
    “”
    “希望如此。”凯伦苦笑了一下,举起杯子,“敬我的猫。”
    “敬猫。”
    四个杯子碰到了一起。
    酒过三巡,那种属於战友的温情氛围渐渐散去,现实的冷峻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们是来放鬆的,但脑子里的那根弦始终松不下来。
    这就是竞选团队的宿命。
    只要投票箱没有关闭,战爭就没有结束。
    “我们还是继续討论怎么样从沃伦那里抢选票吧。”
    里奥放下了酒杯,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桌上的气氛没有因为这个话题而变得沉重,反而透著一股兴奋。
    大家都很清楚,现在的局势下,攻击党內对手阿斯顿·门罗是下策,那是违反“华盛顿和平协议”的自杀行为。
    唯一的活路,就是去啃最硬的骨头拉塞尔·沃伦。
    里奥拿过萨拉的平板电脑,调出了一张宾夕法尼亚州的选民分布地图。
    “看看这张图。”
    里奥指著地图中间那大片红色的区域,那是被费城和匹兹堡两座蓝色孤岛夹在中间的广阔地带口“这是沃伦的地盘,也就是所谓的宾夕法尼亚荒原。这里住著几百万白人蓝领,农民,矿工。”
    “他们是共和党的铁票仓。”
    凯伦推了推眼镜,分析道:“数据显示,这些区域的选民对民主党的厌恶是根深蒂固的。他们认为民主党只关心性別议题和非法移民,而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沃伦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每几年在电视上骂几句自由派,就能拿走这里70%的选票。”
    “没错,这就是思维定势。”
    里奥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我们必须看到这红色的底色下是什么。”
    “他们投给沃伦,是因为他们真的爱戴这位在华盛顿坐了三十年豪车的参议员吗?不。他们投给他,是因为他们觉得他是自己人,或者至少,他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费城精英。”
    “但是,这种基於文化认同的忠诚,在飢饿面前是脆弱的。”
    里奥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团队成员。
    “我们要告诉那些深红县的选民,沃伦参议员在华盛顿反墮胎、反控枪,喊得很热闹。但他投票支持了让你们工厂搬迁的贸易协定,他投票反对了给你们增加医疗补助的法案。”
    “他用爱国的口號换走了你们的选票,然后转身把你们卖给了华尔街。”
    “而那个被你们討厌的民主党人墨菲,他虽然不完美,但他真的带了钱来修你们的路,带了合同来雇你们干活。”
    “只要我们能把这个逻辑打通。”里奥握紧了拳头,“我们就有撬动沃伦票仓的机会。”
    伊森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著:“所以,我们需要沃伦背叛工人的实锤。”
    “没错,去查他的投票记录。”
    里奥看著凯伦。
    “凯伦,明天开始,让你的团队把拉塞尔·沃伦过去所有的投票记录,全部给我翻出来。”
    “我要一份清单。”
    “一份《沃伦背叛宾夕法尼亚工人的罪证清单》。”
    “我们要把这份清单印一百万份,贴满宾夕法尼亚西部的每一个加油站,每一个酒吧,每一个工厂门口。”
    “我们要问那些投了他这么多年票的人一个问题:他为你们做了什么?”
    凯伦点了点头,在手机的备忘录上飞快地记著。
    “明白。”
    里奥举起酒杯。
    “各位,战略已经定了。”
    “乾杯。”
    “乾杯!”
    四个杯子再次碰到了一起。
    里奥看著同伴们兴奋的脸庞。
    他知道,那个单纯的自己確实回不去了。
    但他並不后悔。
    “老板,买单。”
    里奥將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吧檯上。
    推开酒吧大门,夜风裹挟著湿气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酒精带来的微醺。
    身后的乡村音乐和喧囂声被门板隔绝,世界重新变得潮湿而安静。
    那一夜之后,匹兹堡的天空就没再放晴过。
    云层低垂,沉甸甸地压在阿勒格尼山脉的脊背上。
    细雨开始飘落,將整个城市封锁在一片灰暗的湿冷之中。
    时间在雨声中流逝了三天。
    酒吧里誓师般的亢奋早已消退,竞选总部的办公桌上咖啡杯堆成了小山。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凯伦·米勒將一摞厚度超过十厘米的文件重重地摔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那是一堆列印纸,边缘已经因为反覆翻阅而捲起,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记著各种顏色的记號笔痕跡。
    这是她的团队花了整整三天三夜,从各种公开资料库里挖掘出来的拉塞尔·沃伦参议员过去在参议院的所有投票记录、提案记录以及委员会发言记录。
    “没用。”
    凯伦拉开椅子,整个人瘫坐下去,伸手揉著胀痛的太阳穴。
    她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挫败感。
    “全是废纸。”
    里奥坐在主位上,手里转著一支钢笔。
    他看著那堆文件,眉头紧锁。
    “什么意思?”伊森拿过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只要是政客,只要他在华盛顿待得够久,他的投票记录里就一定藏著漏洞。”
    “沃伦不一样。”凯伦摇了摇头,“他不是普通的政客,他是个成了精的泥鰍。”
    凯伦指著那堆文件,开始復盘她的发现。
    “我们原本的策略是攻击他支持工厂外迁,攻击他为了华尔街的利益出卖了宾夕法尼亚的製造业,这是最符合我们阶级战爭敘事的打法。”
    “这本该是毫无悬念的。”凯伦补充道,“他是共和党人,按照常理,只要是共和党推行的政策,尤其是那些能帮大企业降低成本的法案,沃伦一定会无条件支持。”
    “但是,你们自己看。”
    凯伦翻开一份关於《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后续补充条款的表决记录。
    “在那次投票中沃伦投了反对票。”
    里奥愣了一下。
    “反对票?他是共和党人,那是共和党推动的法案。”
    “没错,他投了反对票。”凯伦冷笑了一声,“而且他还发表了一篇长达三十分钟的演说,痛陈自由贸易对本土工业的伤害。这篇演说至今还掛在他的竞选网站首页上,標题叫《为了宾夕法尼亚的最后一口高炉》。”
    伊森迅速翻阅著后面的记录,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仅如此。”伊森补充道,“在金融危机后的汽车工业救助案中,他也投了赞成票。儘管当时共和党的主流意见是让底特律破產,但他站在了工会这一边。”
    “他还提出过十二项关於保护本州战略资源的修正案。”凯伦继续说道,“虽然这些修正案最后因为缺乏预算支持或者程序问题全部流產了,没有一项真正变成法律。”
    “但是,在国会的记录上,拉塞尔·沃伦的名字永远是和保护工业、支持工人联繫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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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兰克坐在角落里,听得直挠头。
    “这老东西是个好人?”弗兰克一脸困惑,“那我们还攻击个屁?我们这不是在冤枉好人吗?
    ”
    “不,弗兰克。”
    里奥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沉。
    “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里奥拿起一份文件,盯著上面沃伦那龙飞凤舞的签名。
    “他投反对票,是因为他知道那项法案一定会通过。哪怕少了他这一票,那个法案也会以压倒性的优势成为法律。”
    “他是在表演。”
    里奥的眼神变得锐利。
    “这是一种政治算计。党鞭允许他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时刻叛变,以此来换取他在家乡选区的声望。”
    “他在华盛顿做好了交易,让他的金主们拿到了他们想要的贸易协定。然后他回到宾夕法尼亚,站在工人们面前,挥舞著他的反对票记录,大声疾呼:看,我尽力了,是华盛顿辜负了我们。“”
    “他两头通吃。”
    凯伦点了点头,认可了里奥的分析。
    “问题就在这里,里奥。我们知道他在演戏,你知道,我知道,但是选民不知道。”
    凯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著。
    “对於一个普通的钢铁工人来说,他看到的只是沃伦参议员为了保护工厂而声嘶力竭的画面。
    他看到的是沃伦为了给濒临倒闭的工厂爭取救济金,在听证会上拍桌子的照片。”
    “从立法的书面记录上看,沃伦简直就是宾夕法尼亚工业的最后守护者,他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虽败犹荣的悲剧英雄。”
    “如果我们现在跳出来指责他出卖工人,他只需要把这些投票记录甩在我们脸上。到时候,被看作骗子的不是他,而是我们。”
    “我们没法从政策这个角度攻击他。”凯伦做出了最终的判断,“这是一个没有缝隙的蛋,他在规则之內,把自己洗得比白纸还乾净。”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他们准备好了火炮,准备好了弹药,却发现敌人躲在一座完全由道德和法律构建的堡垒里。
    里奥翻看著那些记录。
    拉塞尔·沃伦在参议院经手了无数的法案,但他竟然没有留下任何一个明显的把柄。
    他就像是一个涂满了油脂的球,无论你从哪个角度去抓,都会滑脱。
    这就是老牌政客的恐怖之处。
    他们不留痕跡。
    里奥把文件扔回桌上,身体后仰,闭上了眼睛。
    “总统先生。”里奥在脑海中问道,“您遇到过这种人吗?这种把虚偽做到极致,甚至连歷史记录都能欺骗的人。”
    “这种人?”
    罗斯福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哼声。
    “华盛顿到处都是这种人,他们是国会山的特產,是这种体制下进化出来的顶级生存大师。”
    “他们懂得如何在必须妥协的时候表现得强硬,如何在必须残忍的时候表现得仁慈。”
    “他们用投票记录来给自己立碑,用修正案来给自己涂脂抹粉。”
    罗斯福看著里奥。
    “里奥,你犯了一个错误。”
    “你和你的团队,都被这些纸给骗了。”
    “你们在这些纸里寻找真相,就像是在沙漠里寻找水源。你们以为只要翻遍了所有的投票记录,就能找到他出卖利益的证据。”
    “太天真了。”
    “真正的交易,从来不会被写进国会的会议纪要里。真正的出卖,也不会发生在镁光灯下的投票箱前。”
    “別看这些纸,里奥,纸上全是谎言。”
    “去看看人。”
    里奥在脑海中问道:“人?什么人?”
    “围绕在他身边的人。”
    “一个参议员,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是一个庞大生態系统的核心。”
    “他的幕僚长,他的政策顾问,他的立法助理,他的竞选经理。”
    “还有那些围著他转的游说集团,那些经常出现在他办公室里的老朋友。”
    “去查查这些人。”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清晰。
    “去查查他以前的幕僚长现在在哪里工作?是不是在某家能源巨头的董事会里?”
    “他的立法助理离职后去了哪里?是不是去了k街的某家顶级游说公司?”
    “那些经常为他举办筹款晚宴的朋友,他们手里拿到了什么样的联邦合同?”
    “这就是华盛顿著名的旋转门。”
    “沃伦在参议院里投反对票,这没关係。只要他的前任幕僚长,正坐在那家受益公司的办公室里数钱,这就够了。”
    “利益的输送,从来都不是直线的。它是网状的,是隱蔽的,是通过无数个人情和职位的交换来完成的。”
    “他可以把自己的手洗得很乾净,但他没法把他身边所有人的手都洗乾净。”
    “因为贪婪是有惯性的。”
    “跟著他混的人,是为了求財,是为了求权。沃伦必须餵饱他们,必须给他们留出吃肉的通道。”
    “那些通道,就是他的缝隙。”
    罗斯福的话劈开了里奥眼前的迷雾。
    他猛地睁开眼睛。
    会议室里,凯伦和伊森还在对著那堆文件发愁,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点点逻辑漏洞。
    “別看了。”
    里奥开口说道。
    凯伦抬起头:“什么?”
    “我说,別看那些投票记录了。”里奥站起身,把桌上那堆厚厚的文件全部推到一边,清理出了一块空白的桌面。
    “那些都是他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里奥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拉塞尔·沃伦”的名字。
    然后,他在这个名字周围,画了几个空白的圆圈。
    “我们要换个方向。”
    里奥看著自己的团队。
    “我们要查人。”
    “凯伦,我要你动用在华盛顿所有的人脉。”
    “我们要知道沃伦歷任幕僚长、立法主任、高级政策顾问的名单。”
    “我们要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在给谁工作,年薪是多少。”
    “伊森,你去查沃伦的家庭关係。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的兄弟姐妹。我们要知道他们名下的基金会、諮询公司、甚至是慈善机构的资金往来。”
    “萨拉,让你的人去盯著本地的那几家大型能源公司的公关部,看看那里的高管名单里,有没有什么熟悉的名字。”
    里奥的眼神变得冷酷。
    “他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圣人,一个不粘锅。”
    “但他总得吃饭,他身边的人总得吃饭。”
    “既然他在法律上没有缝隙,那我们就去查他的饭桌。”
    “我就不信,他身边的人,每一个都像他一样乾净。”
    “只要抓到一个。”
    里奥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沃伦的名字。
    “只要抓到一个他在利用影响力为亲信谋利的证据。”
    “那个工人守护者的金身,就会崩塌。”
    凯伦听著里奥的部署,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华盛顿式打法。
    不再纠结於政策的对错,而是直接攻击利益输送的链条。
    “我明白了。”凯伦合上了电脑,“这种裙带关係调查,可是我的强项。”
    “给我两天时间。”
    凯伦站起身,提起公文包。
    “我会把他的朋友圈翻个底朝天。”
    “就算是他的狗在外面偷吃了邻居的骨头,我也能给你查出来。”
    里奥点了点头。
    “去吧。”
    “把那个缝隙找出来。”
    “然后,我们把炸药塞进去。”
    窗外,雨停了。
    拉塞尔·沃伦以为他把自己藏得很好。
    但是,在权力的太阳下,只要有身体,就一定会有影子。
    而里奥,现在就要去踩住那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