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我接了

    原本对武馆爭斗冷眼旁观的王霄,闻言眉头骤然锁紧。
    王鈺刚才就参与了擂台赛。
    若按此规,弟弟岂非要再战一场,而且必须有一人被抬著下场?
    他的视线猛地投向人群中的王鈺。
    少年脸色发白,显然也听懂了这话中的血腥意味,下意识握紧拳头,眼神紧张,却掩不住深处那份倔强。
    王霄的心猛地一沉。
    他可以尊重王鈺的选择,让他去经歷风雨,但绝不能眼睁睁看著他被拖入泥潭,面临不可控的生命危险!
    这,已触及了他不容逾越的底线。
    崔茹玉察觉到王霄情绪不对,一把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肉里。
    她面如死灰,唇角微微抽搐,声音带著绝望:“王霄!別衝动!今天的事是武馆的恩怨,让我去!他们……至少不会对学生下死手的。”
    王霄没说话,指尖却无意识摸向口袋,那里揣著最后两枚血气丸,玻璃罐的冰凉硌著手心。
    从砸门到重伤何辉、碾压杨景,对方何曾讲过规矩?
    对方信奉的,只有拳头的硬度!
    但看著崔茹玉眼中近乎恳求的眼神,他將话咽了回去,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崔茹玉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所有勇气。
    她鬆开王霄,毅然转身走向擂台,脊背挺得笔直。
    “秦俅!”她的声音带著孤注一掷的决绝,“我是振威武馆的教练,武馆的事,冲我们来。”
    “按规矩,放了那些学生,他们只是参赛学员,不是武馆的人!”
    秦俅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如同在看一只碍事的螻蚁:“规矩?现在这里的规矩,由我猛虎定!”
    “学生又如何?既然来打拳,就要讲打拳的规矩!”
    他满脸戏謔:“既然你这位教练这么『爱护』学生……好啊!我偏要他们打这第一场!”
    他猛地挥手,声音狠戾:“把上一场那两个小子带过来!立刻按猛虎的规矩重打!打到只剩一个人站著!!”
    “秦俅!!”崔茹玉瞳孔骤缩,“你们已经贏了,我们认栽,但你们连未成年的学生都不肯放过吗?!”
    秦俅咧嘴笑了,露出与他凶悍面容格格不入的洁白牙齿,笑容里满是冰冷恶意:
    “放过?崔教练,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张开双臂,面向观眾:“我猛虎是来接管武馆,不是来过家家的!”
    “不把你们振威彻底踩碎,我猛虎如何立足?如何让各位老板信服?!”
    崔茹玉的声音带著破釜沉舟的嘶哑:“秦俅!你身为武者,连孩子也不放过?”
    “亏你还是二级武者!为难学生,你就不怕武馆同仁耻笑,让武者蒙羞吗?”
    “蒙羞?哈哈哈!”秦俅放声大笑,笑声刺耳,“武者世界,不就是看拳头吗?!我拳头大,我的话就是道理!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他收起笑容,眼神阴狠地指向台下:“敢上台赚钱,就要有被打残的觉悟,我们猛虎,只服务想看真东西的客人。”
    崔茹玉胸口堵得要爆炸,还想爭辩,却感觉手臂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住。
    她下意识回头。
    王霄不知何时站到她身旁,身形绷得笔直,原本平和的气场骤然凝实,像一把收鞘的刀,隱隱透出锋芒。
    “崔教练,算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清泉浇熄了崔茹玉狂躁的怒火。
    他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台下人群中那个因他出现而有些呆滯、有点不敢抬头的王鈺,微微点头。
    “我弟弟的事,我自己来解决。”
    “王霄!別衝动!快下去!”崔茹玉大急,反手想推他,却发现少年身躯如扎根在地,纹丝不动。
    她声音带上了哭腔,“连杨教练都败了,你一个一级武者,这时候站出来是送死啊。”
    王霄的目光依旧平静,对台下焦急的王鈺点了点头,示意他安心。
    然后,他重新看向急得眼圈发红的崔茹玉,带著一种近乎不合时宜的认真,问道:
    “崔教练,我记得你当初说过。”
    “如果武馆遇到需要撑场面的『大事』,请学员出手……会给出很高的出场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狼藉的擂台和凶神恶煞的秦俅、身后那位身躯魁梧如山、目光锐利如刀的徐豹,语气平淡得像问菜价。
    “现在这场合……算吗?”
    崔茹玉整个人都懵了。
    都什么时候了?刀架在脖子上!振威都要没了!
    你还在惦记一句玩笑话?
    这话当然算。
    武馆確实有过这种规定。
    可现在……对方是下手狠毒的秦俅,是能碾压杨景、魁梧如山的身影矗立台上、双拳紧握指关节爆响的徐豹。
    振威更是自身难保!
    你这时候站出来,不是为了钱,是把命也搭进去啊!
    王霄这石破天惊的一问,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显得无比突兀,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观眾席上一片譁然,人们眼神奇异,交头接耳。
    一名坐在前排、鬚髮皆白的老武师深深埋下头,发出近乎微不可闻的嘆息:“唉,振威…完了啊。”
    秦俅脸上的戏謔瞬间凝固,转为一种被冒犯的阴沉。
    一个一级武者,不仅敢站出来,还敢在他面前谈论『出场费』?
    这简直是对他赤裸裸的挑衅!
    他目光如冰冷的尖刀,狠狠剐过王霄年轻的面容,从牙缝里挤出嗤笑:“嘖,有趣!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菜鸡,也敢拿我来开涮?!”
    “还谈钱?你有命拿吗?!”
    在他身后,一直如同雕塑般的徐豹,那锐利如刀的目光,也第一次落在了王霄身上。
    虽然依旧带著俯视般的冷漠,但那微微挑起的眉梢,似也因这不合时宜的问题,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如看新奇玩具般的兴趣。
    台下的王鈺如遭雷击,彻底懵了。
    哥哥……是一级武者?什么时候的事?!
    一股冰冷的悔意瞬间攫住了他。
    他脑中一片混乱,唯一的念头清晰无比——哥哥在替他强出头。
    回想过去自己私下对王霄的不满和埋怨,王鈺的手指已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满心只剩懊悔跟羞愧。
    “哥!別管我!”王鈺嘶哑喊道,想衝过去却被同伴死死拉住。
    王霄看著焦急的弟弟,给了他一个坚定而温和的眼神。
    然后,他重新看向不知所措的崔茹玉,平静地重复:
    “算吗?”
    崔茹玉看著王霄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里面没有疯狂,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她无法理解的、近乎可怕的镇定。
    在这股镇定下,她狂跳的心臟奇异地平復了一丝。
    她张了张嘴,喉咙乾涩,最终在死寂和无数目光注视下,艰难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挤出一个字:
    “……算。”
    “好。”
    王霄得到答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他轻轻挣开崔茹玉无意识抓住他衣角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擂台上带著玩味、残忍和轻蔑的秦俅,以及他身后那位魁梧如山、目光锐利如刀的徐豹。
    他向前踏出一步,稳稳站在擂台边缘,声音清晰平稳,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那么,这场『重要的场面事』,我王霄……”
    “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