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愚笨的新太子

    就在春节结束后不久,东都洛阳的皇宫里便传出一道圣旨:
    【册立寧王赵元儼为皇太子,择三月初三吉日举行册封大典,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旨意传遍大宋各地,朝堂上下虽免不了一阵私下议论,却无一人敢公开站出来反对。
    太子赵元儼虽素来以愚钝闻名,但其忠厚赤诚的性子,在宗室和朝臣中口碑並不算差,更重要的是,这是皇帝赵光义力排眾议的决定。
    有官员曾私下向李隆打探皇帝的心思,李隆只淡淡回覆:“陛下选储,首重仁心,其次方是才学。太子殿下的念恩之心,便是最好的品质。”
    册封大典那日,太子身著十二章纹冕服,在太庙完成祭告仪式后,於紫宸殿接受百官朝拜。
    他站在赵光义身侧,脸上带著几分侷促,双手紧紧攥著玉带,连抬头都显得有些拘谨。
    可当百官高呼“吾皇万岁,太子千岁”时,他眼底却闪过一丝坚定。
    他虽笨,却也知道,父皇將这江山託付给自己,是莫大的信任,还有那位仙人的无形庇佑,自己也绝不能辜负。
    大典结束后,赵光义便开始手把手地教导太子治国之道。每日清晨,太子天不亮就得入宫,在御书房跟著赵光义批阅奏摺。
    从地方的灾情奏报,到朝堂的官员任免,再到边防的军备调配,赵光义都一一详解。
    “这道奏摺是江南水灾的请賑文书,”赵光义指著案上的摺子,耐心解释,“你看,地方官已经开仓放粮,但缺口仍大,此时需从邻近州府调运粮草,同时派钦差去监督,防止有人中饱私囊。”
    太子凑在一旁,皱著眉头听著,嘴里小声重复著:“调粮草,派钦差,防贪污……”
    可过了半个时辰,赵光义再问他类似的事情如何处理时,他却只记得要“派官去”,其余的都含糊不清。
    如此反覆多日,赵光义渐渐没了耐心,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太子不是顽劣,也不是不愿学,而是实在天资有限。复杂的朝政理念他往往要讲上数十遍才能勉强记住,处理事务也多是依样画葫芦,难有自己的见解。
    一日,赵光义看著太子对著一份关於盐铁专卖的奏摺愁眉苦脸,长嘆一声:“罢了,你性子忠厚,不懂权谋算计,也未必是坏事。”
    思来想去,赵光义决定另闢蹊径。
    他召来太子,沉声道:“新一年的春闈殿试,朕让你主持。你不必懂太多,只需记住,多看看那些品行端正、直言敢諫的贡士,日后这些人,都是你治国的左膀右臂。”
    太子闻言,连忙躬身应道:“儿臣遵旨。儿臣一定好好看,多结识些能臣。”
    春闈殿试当日,紫宸殿內庄严肃穆。数十名贡士身著统一的贡士服,肃然端坐於案前,奋笔疾书。
    太子身著太子冕服,端坐在御座之下的案前,身后站著两名內侍,面前摆著笔墨纸砚,却没什么事可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他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无聊,起身在殿內缓缓巡视。
    贡士们见太子过来,纷纷停下笔,太子见状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作答。
    行至贡士队列末尾时,他无意间瞥了一眼最末位的贡士卷子。
    卷子的主人是王博,今年春闈的会元,文采斐然,在江南一带颇有盛名,所有人都默认他此次殿试必是状元无疑。
    太子的目光落在卷子的最后一问上,那是赵光义亲自擬定的题目:【如何强干弱枝,固中央集权,安大宋江山?】
    王博的对策条理清晰,字跡遒劲,可其中一条主张,却让太子的脚步顿住了,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
    只见卷子上写著:【宫观遍布天下,民间信仰过盛,仙人影响日深,恐分民心、弱君权,当减其数、抑其势,使万民一心向宋。】
    太子盯著那一行字,愣了半晌,隨即默默走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待所有贡士交卷后,太子让人將卷子全部带回东宫。
    当晚,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在灯下翻看。其他贡士的卷子,或主张轻徭薄赋,或主张加强边防,或主张整顿吏治,太子虽不完全懂,却也觉得有理。
    可翻到王博的卷子时,他只看了那一条主张,便再也看不下去了。
    “忘恩负义之人,岂能当状元?”太子喃喃自语,拿起硃笔,径直在王博的卷子上批了“最次等”三个字。
    几日后,殿试结果公布。当“状元”“榜眼”“探花”的名字一一念出,却始终没有王博时,王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直到最后,吏部官员念到“三甲同进士出身,王博”时,他再也忍不住,险些当场发作,被身旁的同窗死死拉住。
    消息传出,整个洛阳城都议论纷纷。
    谁也没想到,大概率拿到状元的会元王博,最后只得了个三甲同进士出身。
    王博大为不服,他自视才高八斗,认为自己的对策鞭辟入里,之所以被贬斥,全是因为太子愚笨,看不懂他的深意。
    当晚,王博便跑到洛阳街头最热闹的酒肆里,点了一桌子酒菜,自斟自饮。
    喝到酣处,他借著酒劲,拍著桌子放声高歌,隨后又提笔在酒肆的墙壁上写下一首诗,诗中暗讽太子“朽木难雕,无识无才,贤才遭弃,明珠蒙尘”。
    酒肆里的食客们见状,嚇得纷纷起身离去,掌柜的也不敢上前劝阻,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王博在墙上乱涂乱画。
    没过多久,东宫的侍从便得知了消息,匆匆赶回东宫稟报。
    “太子殿下,王博在街头酒肆饮酒狂歌,作诗暗骂您无才呢!”侍从语气急切,以为太子会龙顏大怒。
    可太子正在灯下翻看一本农桑书籍,闻言只是抬起头,愣了一下,隨即摆了摆手,笑道:“他说的是实话,孤本就愚笨,不懂他那些高深的道理,不必与他计较。”
    “可是殿下,他这是大不敬啊!”侍从急道,“若是不严惩,日后恐怕会有更多人效仿!”
    太子摇了摇头:“他只是心里不服气,骂几句就骂几句吧。再说,他的主张確实不好,孤贬他的名次,也不算冤枉他。”说罢,便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再也不提此事。
    可这事自然也没能瞒过赵光义,赵光义听后,没有发怒,只是让人把王博的策论取来,仔细看了一遍。
    隨后,他召来太子。
    御书房內,赵光义將王博的策论放在案上,淡淡道:“这卷子,朕看了。”
    太子心中一紧,以为父皇要责怪自己,连忙躬身道:“儿臣……儿臣定的名次,或许有失偏颇。王博確实有才,儿臣是不是……是不是太衝动了?”
    “不,你做得很好。”赵光义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王博之才,朕亦知晓,可他的主张,却是大错特错。”
    赵光义指著卷子上那一行字,缓缓道:“仙人於大宋,有再造之恩。当年大旱,若非仙人降雨,不知要饿死多少百姓,大宋的江山,或许早已不稳。
    民间信仰仙人,是因为仙人护佑万民,而我大宋亦是仙人赐位,故而这份民心,不仅不会分,反而会让百姓更加感念大宋的恩德,更加拥护朝廷。
    王博只看到了表面,却不懂其中的深意,这样的人,纵然有才,也不堪大用。”
    太子闻言,憨厚地笑了:“父皇这么一说,儿臣就明白了。儿臣愚笨,但儿臣不傻。真仙於大宋有甘霖之赐,於儿臣有储位之恩,这份恩情,儿臣永世不忘。”
    赵光义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拍了拍太子的肩膀:“你能明白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治国之道,首重仁心与念恩,你有这份心,日后即便没有过人的才学,也能守住这大宋江山。”
    太子重重地点头:“儿臣一定记住父皇的话,好好做事,不辜负父皇和仙人的期望。”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很快便到了建隆十三年。
    这数年里,太子按照赵光义的嘱託,时常与李隆、王昌等人商议国事。
    李隆能力优秀,处事稳重,每每太子有不懂的地方,他都耐心解答。
    王昌是开国功臣王虎之子,王虎在建隆二年便因病去世,赵光义念其功绩,一直很看重王昌。而王昌也继承了父亲的勇猛与忠诚,军事上颇有见地,太子遇到边防事务,都会向他请教。
    故而太子虽依旧愚笨,却也渐渐学会了处理一些简单的朝政。
    他记得父皇“轻徭薄赋”的嘱託,每逢地方有灾情,都会第一时间下令开仓放粮。他记得仙人的恩情,下令各州府妥善维护各地的真仙宫观,不得有丝毫怠慢。
    百姓们渐渐接受了这位憨厚的太子,民间对他的评价,也从最初的“愚钝”变成了“仁厚”。
    而赵光义的身体,却在这些年里渐渐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