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哈哈哈,痛快!痛快

    “你一个娃,真能把自己餵饱?”
    苏毅心里直嘆气——自己过得比猫还自在,要真住进您这院子,怕是连喝口水都得报备。
    赶紧找补:“师父,骡子得添草料、刷皮毛、牵出去遛弯儿,再说了,我早就能洗衣服煮麵条了!”
    老爷子眼睛一瞪:“少囉嗦!我还不晓得你这猴崽子?”
    “就一条——穆青回来前,每天申时末过来,吃了晚饭再走,雷打不动!”
    苏毅还能咋办?只能点头应下。
    反正到时候脚底抹油、临时编个由头,总归有辙。
    接著便转入正课。
    这一个月,老爷子只教了些入门功夫,多是让他背《本草经》《伤寒论》里的条文,可考校从不含糊。
    说来也奇,这具身体的原主,天生对药性脉理敏感得很;
    而苏毅穿越而来,又得了系统馈赠的“宗师级医术”加持。
    那些拗口典籍,他张口就来,字字精准,连標点都像刻在脑子里。
    老爷子听得一愣,手指不自觉捻断了三根鬍鬚,心里直犯嘀咕:
    “莫非我教的不是三十天,是三年?”
    ——这还是苏毅刻意收敛了锋芒。若全放开,怕是能把老爷子惊得从太师椅上弹起来。
    “咳……嗯,尚算用功。”
    老爷子捋著鬍子,强装镇定。
    苏毅默默翻了个白眼:
    “您嘴角都快翘到耳根了,还绷著『淡然』呢?”
    隨后老爷子又倾囊相授,针法、切脉、配伍禁忌,样样掰开揉碎讲。
    苏毅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引经据典反问细节。
    老爷子越教越亮堂,越看越欢喜,眼里那股子热乎劲儿,藏都藏不住。
    “嘿嘿,一把老骨头,竟撞上块璞玉!妙啊,妙极了!”
    他仰头大笑,笑声震得窗欞嗡嗡响。
    此后几天,苏毅日日傍晚赴约,吃完饭才踏著月色回四合院。
    院里人早听说他在正阳门拜了位名医当师父,敬重有加。
    但若说请他瞧病?谁也不敢。
    谁肯让个刚摸药罐子没多久的毛头小子號脉开方?那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么?
    整座院子,唯独何雨柱盯他盯得紧。
    图的不是医术,是想跟著他练武。
    这天老爷子出诊去了,留下苏毅一人守院。
    閒得发慌,他寻来几截硬木、铁钉麻绳,在空地上搭起个粗实木桩,开始活动筋骨。
    武道如逆水行舟,一日不练,手就生;三天不练,势就散。
    再厉害的功夫,也得日日捶打,才能活泛起来。
    木桩扎稳,他拉开架势,拳风呼呼作响。
    赵云所传的武艺,与当下江湖流传的拳脚迥然不同。
    它没被后世花哨招式裹挟,也没掺杂太多养生套路或表演成分,
    而是带著千年前沙场搏命的狠劲儿与简劲儿——
    无虚招,无花式,招招奔著要害去;
    大劈大砸,横衝直撞,一出手便是破甲裂盾的威势,
    刚猛如雷,凌厉如刀,霸道得令人心头髮颤!
    正练到酣处,隔壁院墙忽有动静。
    有人踩著矮凳,半个身子悬在墙头,正抻著脖子往这边张望。
    苏毅抬眼一瞥——
    墙头那人眉目清俊,眸光清亮,唇边含笑,温润得像幅工笔仕女图。
    仔细打量,他一头利落短髮,喉结微凸,若隱若现。
    通身透著股清冷又勾人的气韵,比寻常女子更显风致,却偏不带脂粉气。
    苏毅正纳闷,那人已启唇轻笑,声音如丝如缕:“小哥儿莫慌,我听见院里拳风颯颯,一时好奇,便翻墙过来看看。”
    话音未落,目光已细细扫过苏毅全身。
    隨即眉眼舒展,笑意盈盈:“真俊朗!骨相清奇,气度沉稳,方才那套拳打得刚烈如铁,收放之间竟有千军辟易之势——”
    顿了顿,忽觉失礼,忙敛袖頷首:“哎哟,是我唐突了,扰了你清修,实在该赔个不是!”
    苏毅见他言语温煦、举止有度,也朗声一笑,摆摆手:“不妨事,练武本就图个畅快,哪来的打扰?”
    又似隨口一提:“我叫苏毅,还不知您怎么称呼?若爱看人练拳,隨时来我院子,敞著门等您。”
    “您住隔壁,想必跟师父打过照面。就算不熟,街坊邻居,进屋喝杯茶,算什么外道?”
    程蝶衣闻言掩唇一笑,眼角弯出几分俏意,嗓音也愈发清亮:“原来你是梁老爷子的关门弟子!您师父可是京城响噹噹的圣手名医,我怎会不识?上月还劳他登门替我调理旧疾呢!”
    又歉然一抚额:“瞧我,光顾著说话,倒忘了报家门——我艺名程蝶衣,戏班里专演青衣,今儿就不登堂拜见了,听说您师父一早出门问诊去了?”
    苏毅点头。
    程蝶衣眸光微亮:“那你可还练功?若不嫌弃,不如来我院里坐坐?”
    说罢略略抬眼,既盼著应允,又悄悄压下一丝忐忑,生怕对方嫌戏子身份轻贱。
    苏毅听得出,这邀约是真心实意,没半分客套。
    他略一思忖:师父不在,独自待著也无趣,便爽快应下:“那我可真叨扰了!”
    程蝶衣顿时眉梢飞扬:“哪来的叨扰?邻里串门,天经地义!要不要稍作收拾再过来?我这就去开门。”
    “好!”苏毅笑著应下。
    见他跃下墙头,苏毅也转身回屋,掬水净面,换件素净衣裳,才往隔壁走去。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正是前世某部经典影片里的主角人物。
    虽说从前不追星,但对那位香江名角,始终存著几分敬意。
    不过如今这位程蝶衣,眉目身形虽依稀可辨,气质神韵却自成一格。
    苏毅也从不拿前世印象去框他——人活在当下,哪能总拿影子当真人?
    两院紧挨,院门却隔著几步路。
    苏毅叩响木门,不多时,程蝶衣已含笑立在门內,青衫微动:“快请进!”
    “谢豆子哥!今日先认认门,改日定拎著点心匣子,正正经经来拜望。”
    程蝶衣引他穿廊入室,听了这话,只摇摇头笑:“你这孩子,讲究什么虚礼?我看你顺眼,就是缘分。”
    “你肯来,我心里就敞亮,说不清为什么,就觉得跟你说话,像老友重逢。”
    这便是程蝶衣——心口如一,从不掖著藏著。
    他顺势一笑:“我年长你一轮,可半点不觉得隔阂,叫你一声『小毅』,行吗?”
    苏毅点头应允。
    程蝶衣眼睛一亮:“我小名叫豆子,你唤我豆子哥,咱就算把交情落下了。”
    自此,二人便熟络起来。
    进屋奉茶,閒话家常,越聊越投契。
    程蝶衣总觉得,眼前这个十岁少年,眼神里没有稚气,倒像装著半世阅歷。
    谈吐见识,远超年纪;聊起西皮二黄、水袖身段,竟能接得住他每一句门道。
    更难得的是,对方从不避讳他性子里的孤高与执拗,反倒温温地接住、轻轻地点破,不劝不拦,只静静陪著。
    他自然不知,苏毅生在信息奔涌的年代,短视频刷得勤,各色人物、百样心思,早被无数碎片餵得通透。
    和程蝶衣说话,自然鬆快自在,毫无滯涩。
    临窗小坐,程蝶衣捧盏轻嘆:“往后啊,甭管岁数,忘年也好,平辈也罢,只要你得空,多来坐坐。”
    “你不知道,卸了妆、脱了行头,一个人关在屋里,常觉四壁发闷。你隔三岔五来一趟,咱们煮壶茶、剥几颗糖霜橘子、东拉西扯些閒天,我就满心熨帖。”
    苏毅笑著点头:“好!只要豆子哥不嫌我聒噪,我常来。”
    “哈哈哈,哪会嫌弃?巴不得你常来坐坐!顺便替我挡挡那些推不开的门——总有些『贵客』啊、『同行』啊,拎著点心匣子登门,嘴上抹了蜜似的客气,总不能抄起扫帚往外轰吧?”
    “真板起脸来寒暄,反倒伤了和气。”
    “瞧得出来,你年纪轻轻,却稳当得很,懂进退、知分寸。今儿帮了我这一把,豆子哥心里就认下你这个人了,你也別跟我见外,成不成?”
    “虽说头回照面,话却说得深了些,你可別往心里去。”
    苏毅听得出,程蝶衣这话是掏心窝子的,没半点虚饰。
    他心里也踏实。
    这样的人,值得交个实打实的朋友。
    点头应道:“好!豆子哥都这么敞亮了,我哪还端著?有您这么个哥哥,我心里头热乎著呢。”
    “哈哈哈,痛快!痛快!”
    程蝶衣笑得前仰后合,仿佛连眉梢眼角都舒展开了,像久旱逢雨,痛快得忘了形。
    两人聊得兴起,茶续了三回,菸灰积了半碟。
    初次相逢,竟已似故交多年。
    打那以后,苏毅果真常往程蝶衣那儿跑,喝茶、听戏、閒磕牙,日子过得鬆快。
    师父梁老爷子听说他跟个唱戏的班主走得近,非但没皱眉头,反而点头说:“唱念做打,也是真功夫;台上一出《锁麟囊》,台下三分人情味——不低看,也不高捧,挺好。”
    这天傍晚,罗掌柜的伙计摸黑寻到四合院,说有活儿要办。
    苏毅没推脱,翌日清晨跟师父打了声招呼,便利落地把差事办妥了。
    这次没见血,顺当得连风都没起一道。
    又是个天光敞亮的早上,苏毅想出去透透气。
    昨儿去师父那儿,听说老人家今儿一早得出诊;豆子哥那边正排《游园惊梦》,也忙得脚不沾地,他索性没往正阳门那边绕。
    起床懒得开火,洗把脸就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