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东南沿海停工,长夜前的耳鸣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大屏幕正中央,那串始终在跳动的血红色数字,无声地跨过了一个沉重的界限。
    00:48:00:00。
    指挥大厅穹顶上的灯光顏色骤变。
    原本代表“基建衝刺”的焦黄色警示灯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暗红色战备灯光。
    红光笼罩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將他们的表情映衬得格外肃穆。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林业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著合金台面,目光扫过大屏幕上那张覆盖了龙国全境的防务图。
    原本断断续续的防线,此刻已经连成了一条完整的、金色的闭环。
    “林顾问。”
    工程院院长梁国栋摘下了那副早已满是裂纹的眼镜,用满是油污的衣角擦了擦。
    “东部沿海防线,所有蜂巢结构填充完毕,所有x-77涂层喷涂完毕。”
    老人抬起头。
    “这道墙,立住了。”
    林业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按下了控制台上那个標著“工程终止”的黑色按钮。
    “传我命令。”
    林业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低沉而有力。
    “特別对灾局第十三號令。”
    “东南沿海大部停工。”
    ……
    东部防线,06號標段。
    雨终於停了。海风呼啸,卷著咸腥的湿气,吹过这片刚刚经歷了数日喧囂的滩涂。
    “嘟——!!!”
    一声长长的汽笛声,穿透了海风,在海岸线上迴荡。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仿佛是某种巨大的休止符。
    正在轰鸣的搅拌机断了电,巨大的罐体隨著惯性转了两圈,卡死。
    挥舞著钢铁巨臂的塔吊锁住了绞盘,吊鉤在风中微微晃动。
    日夜不息穿梭的重卡车队同时熄灭了引擎,排气管的黑烟消散在风中。
    世界被强行切断了电源。
    这种安静来得太突然,太暴力。
    在场的数百万工人和士兵,耳朵里充满了电流声——那是听觉神经在適应了高分贝噪音后,面对突如其来的静止產生的生理性耳鸣。
    张伟正背著一袋水泥,听到汽笛声,他的动作顿在了半空。
    “停了?”
    他有些茫然地张大嘴巴,试图平衡耳膜內外的压力。
    身边的工友们也都停下了动作,大家面面相覷,手里还攥著铁锹和焊枪,满脸的泥浆乾结在皮肤上,却不知道该往哪放。
    直到广播里传来了周卫国那沙哑的声音。
    “同志们,工友们。”
    “我是周卫国。”
    “把你们手里的工具放下吧。”
    “这里的活儿,干得差不多了。”
    张伟的手一松,那袋水泥“噗通”一声掉在地上,激起一小团灰尘。
    他抬起头,仰望著面前这道直插云霄的黑色巨墙。
    太高了。站在脚下,根本看不到顶。它就像是一座人工製造的黑色山脉,横亘在天地之间,散发著一股冷硬质感。
    “所有工程预备队,所有后勤保障团。”
    “全体后撤。”
    “接下来的阵地,交给军队。”
    人群开始涌动。
    数百万穿著破烂工装、满身泥浆的男人,默默地收拾好工具,开始沿著预留的通道向后方的二线阵地撤离。
    而在他们撤退的洪流旁边,是一支正在逆行的钢铁大军。
    轰隆隆——
    坦克履带碾过碎石地面,发出摩擦声。装甲车队喷吐著黑烟,炮塔转动,指向大海。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面容冷峻,端著钢枪,与撤退的工人们擦肩而过。
    没有言语交流。
    但在交错的那一瞬间,一名年轻的战士突然停下脚步,对著旁边一位满头白髮、扛著铁锹的老工人,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老工人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他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小战士的肩膀,留下一道泥手印。
    “娃子。”
    老人指了指身后那道巍峨的高墙。
    “墙,爷们儿给你修好了。硬得很,崩不塌。”
    “剩下的……”
    老人顿了顿。
    “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小战士红著眼,大声吼道:“是!人在墙在!”
    两股人流交错而过。
    父亲们退居幕后,去守护身后的妻儿。儿子们走上前台,用胸膛去填补钢铁的缝隙。
    ……
    特別对灾局指挥中心。
    林业看著屏幕上那完成了换防的防线,转过身,走向那部通往地面的专属电梯。
    “林顾问,你去哪?”雷建邦问道。
    “去看看。”
    林业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整理仪容,动作一丝不苟。
    “我也该上战场了。”
    五分钟后。
    林业站在了东部防线01號要塞的顶部。
    百米高空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臭氧味,那是大功率电气设备运转时的味道。
    在他的身后,是广袤的龙国大地。
    无数座城市在夜色中闪烁著温暖的光芒。虽然实行了灯火管制,但那万家灯火匯聚在一起,依然如同一条璀璨的银河。
    那里有安睡的孩子,有煮著热粥的母亲,有在地下城里下棋的老人。
    而在他的面前。
    是一片漆黑的、无边无际的海洋。
    没有灯光,没有星光。
    “咔嚓——”
    一声机械咬合的脆响打破了寧静。
    防线每隔五百米的位置,巨大的合金盖板缓缓滑开。一座座狰狞的钢铁巨兽从墙体內部升起。
    “天火”近防炮阵列。十二根管的旋转机炮口,在探照灯下闪烁著寒光。
    更远处,几座巨大的电磁轨道炮塔正在进行最后的角度校准。长达三十米的炮管,直指苍穹,周围缠绕著幽蓝色的电弧。
    ……
    长城之上。
    脚步声响起。
    周卫国披著一件军大衣,走到了林业身边。老將军嘴里叼著一根没有点燃的烟,那是他最后的存货。
    “这风,有点不对劲。”
    周卫国看著那漆黑的海面,眯起了眼睛。
    海面上没有风,但浪却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搅动。
    “不是风。”
    林业转过头。
    “是那个世界要来了。”
    周卫国拿出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点著。火苗在风中摇曳,映照出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
    “林业。”
    周卫国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很轻。
    “你说,这墙,真能挡得住吗?”
    这是一个藏在他心里很久的问题。面对那种未知的天灾时,人类的本能依然会感到恐惧。
    林业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背靠著栏杆,看著身后那片温暖的万家灯火。
    “挡得住。”
    林业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他伸出手,拍了拍身下这坚硬的钢铁墙体。
    “老周,你看。”
    林业指著那漫长的防线,指著那无数盏探照灯匯聚成的光河。
    “这不是墙。”
    “这是所有人的骨头。”
    “只要骨头没断,龙国就不会亡。”
    周卫国愣了一下。
    隨后,老將军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股子释然。
    “好一个骨头。”
    他將菸头扔在地上,用军靴狠狠碾灭。
    “那就让那帮畜生来试试。看看是它们的牙硬,还是咱们的骨头硬。”